紫袖觉得眼眶有些湿湿的,到大越有多长时间了?父亲兄弟们在蛮野可好?家中姨娘姐妹们在昭阳宫可还好?皇后娘娘,那可都是你的亲人,如果我回去的时候,发现他们少了任何一个,我都不会饶了你的。
可是,我还能回去吗?紫袖将手抚在了腹部,早上素绢顺便给她把了脉,告诉她,珠胎暗结的可能性很大。“但是风娘子盗走的兵符并没有还回去,姑母因此不肯死心,她曾经有多么信任成王,那时就有多么仇恨成王。她想让父亲去告发成王,为她洗清,这样她的儿子才有可能成为皇储。而作为交换,她保证不惜一切就代价保全凌氏一族。但是父亲和姑母之间已经不能互相信任了,所以风娘子把兵符给了我,让我设法带着兵符离开大夏,等到大夏一切安定了再回来。正巧,大越前来求亲,云旎公主和亲,父亲哄着姑母将我送进了陪嫁宫人之中。为了保证我安然无恙,风娘子还让十一娘跟着我。没想到刚走出大夏边境,公主就跟我说要我冒充她留在大越。所以这一路上,我一直以为这是皇后的一个阴谋,自然也不敢答应了。一直到发现公主见到掳掠她的人也不慌张,跟着就走了,我才知道,公主和皇后并无交集,是我多疑了。”
说到这里,紫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自己的腹部,真的还能再回去吗?带着孩子回去,还是将孩子留在大越,自己回去?她心乱如麻,一滴泪水滴落在了裙褶上,转瞬就湮灭在烟灰色的如意祥云花纹间了。
云霄却有些不解:“姐姐不是说,大夏连年用兵,这才导致国库空虚,收下了大越的聘礼,将公主嫁过来的吗?”
“是啊。”紫袖淡然一笑,“承天皇帝登基,就没有哪一个王爷是服气的,所以时不时就要弄出点事儿来。起兵的原因也是五花八门,皇帝削减王府侍卫要起兵,减少封邑要起兵,连皇帝赐给王妃的凤冠少了几颗珠宝也要起兵闹一下,还有收受境外贿赂,纵容夷人抢掠的,不一而足。因为这些和凌府没有关系,所以我就不说了。
云霄困惑道:“这样说来,明明元昭皇帝的那些儿子们更厉害,为什么元昭皇帝要把皇位给孙儿呢?难道他在立储的时候,不知道承天皇帝是怎么样的人吗?”
“怎么会。”紫袖笑笑,“要不是承天皇帝柔仁优寡,元昭皇帝怎么会留下遗诏,让儿子们不要进京吊唁,还不是怕他们趁机闹事,为难新帝吗?还要求儿子们将封邑减少,以此表示对皇帝的忠心。”
“所以,有时候并不是有本事才能高高在上的,对吗?”云霄突然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只是有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定下了一个规矩,然后用这个规矩来约束别人,达到自己的目的,是这样的吗?姐姐。”
紫袖怔了一下,她还真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呢,正要和云霄仔细说说,却见素绢风一样地卷进来,站在云霄床边,愣是说不出话来。倒惹得云霄和紫袖一起看着她,先是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可是见她脸上明显透着喜色,又不像,倒是真的看不懂了。
“雪狐莲……雪狐莲……”许久,素绢才裂开了嘴笑了起来,并且越笑越开心,“你们知道吗?雪狐莲的秘密,秘密被我们知道了。”
“什么?!”云霄和紫袖都是大吃一惊,从进入九城宫,她们就被这神秘的雪狐莲弄得晕头转向,先是出现在宸妃的浴桶里,让她们以为是媚药,可是没想到苏静儿的死很快就将这个结论推翻了。虽然死因是箭毒木造成的,但是显然雪狐莲在其中也是起了很大作用的。所以素绢带来的无疑是一个好消息,也许为宸妃伸冤就在此一举了。
“快说,快说!”云霄急不可耐地催促素绢。
素绢稳了稳心绪,这才笑道:“论起这件事,榴月姑娘的功劳实在是不小。刚才紫袖将从公主府拿回来的药材交给我以后,榴月姑娘发现里面还剩着几朵雪狐莲,便说她一定要试出雪狐莲的效用,以报答皇后殿下的恩泽。”
说着,素绢看了云霄一眼,心领神会地一笑,继续说道,“榴月姑娘先是纯用雪狐莲煎水,然后用鼻子闻,洗手洗脸,甚至留出一小盅喝了一口。我都担心死了,毕竟,苏小姐的死摆在那里呢,所以甘草绿豆煮了一大锅,谁知道什么事情都没有。”
“你直接说结果吧,这些过程留着,以后也好让榴月有闲坐话往事的谈资。”云霄笑道,“要知道兰桂司的侍女可是无法出宫的,往后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多着呢。”
素绢一怔,才想明白了,云霄和紫袖不是郎中,她们对于药性的揭秘,实在是没有自己这样的兴趣,因此长话短说道:“其实说破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雪狐莲的真正作用,就是放大其他药物的药性。所以很多药农都吃不准它的药效,不敢轻易出售,市面上自然就少见了。也不知道那次去浮名阁的客人是谁,竟然将雪狐莲当做了媚药。”
“不对啊。”云霄颦眉道,“依着你的话,若是解释宸妃第二次迎驾的状况,确实没错。那天碧漾殿燃了浸过百媚娇的安息香,经过雪狐莲对药效的扩大,所以宸妃她们那天晚上都疯了的一般。可是第一天菁嫔说了,在宸妃沐浴的浴桶中,只放了雪狐莲,并没有放其他东西,怎么宸妃就迷醉了过去呢?”
素绢笑道:“想是皇后没有看见大长公主装药材的盒子,她是将一堆的药材都放在了一起,而这些药材,大多数确实是媚药。雪狐莲浸染了媚药,自然就有了媚药的功效,这个不奇怪啊。至于苏小姐的死,给她放毒药的那个人,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菁嫔娘娘给苏小姐做的第一件事是沐浴,所以她肚脐之中的毒药并没有按照预想的,在七到十天之内发挥作用,而是在一夕之间全部侵入了苏小姐的体内,让苏小姐瞬间毙命了。”
说着,素绢的神色凝重了,虽然说苏静儿的死,给她下毒的那个人罪行更大,而菁嫔也是在不知晓雪狐莲作用的情况下给苏静儿沐浴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菁嫔对苏静儿也并没有手下留情,她最终的目的,还是要置苏静儿于死地。倒不知在这样的情况下,皇后会如何处置菁嫔。如果绕开北辰王府的话,那就只有让公主府当替罪羊了,可是皇帝愿意吗?太皇太后愿意吗?或者苏静儿死不足惜,就这样默默无闻地一笔勾销了?
“你想说什么?”云霄察觉了她的异样,微笑着问道。
“我想说的是,虽然苏小姐是死于箭毒木,菁嫔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用雪狐莲的。但是从菁嫔对待宸妃的行为可以看出,她是将雪狐莲当成了媚药。皇后请细想,菁嫔给一个尚未出阁的小姐用媚药,是何居心?”
云霄垂睫不语,她当然明白冷佩吟居心不良,但她是大长公主和镇国将军的独女,太皇太后的外孙女,皇帝的心上人,还是……自己的妹妹。而最重要的是,她是北辰王府给自己设下的一个陷阱。如果箭毒木毒发的时间是七到十天,那么可以预测,那个时候冷佩吟已经回到了凤宁宫,因为刚才蕙心来回禀,说皇帝要来看她。
看她吗?难道不是凤宁宫处罚菁嫔的旨意到了奉君府,奉君府向皇亲国戚传达,北辰王出面求情,然后皇帝以此为借口,想来请她网开一面的吗?云霄轻轻地笑了,抬头问紫袖:“姐姐跟大长公主约定进宫的日子在几时?记得让华侍卫他们留意公主府,一定要保证菁嫔安然无恙。”
素绢突然为自己悲哀了,她可以查清真相,但那又有什么用,真相是否可以公之于众,并不在于她,而在于利益。是的,相对于北辰王府来说,苏小姐实在是无足轻重,所以她是否能伸冤,那就不在云霄和紫袖考虑的范围之内。
素绢的神情落在了紫袖的眼中,她有些歉意地笑了一下,问道:“素姑娘的意思,你要替苏小姐伸冤?那你说说看,我们该怎么做?”
素绢怔了一下,淡淡地说道:“我只知道治病救人,至于那个人是不是该死,或者不该死,不归我管,我也没有本事去管。所以紫袖姑娘这话不该来问我。”顿了顿,终究还是放不下自己爱之如狂的医术,又说道,“姑娘若是方便的话,可否再去进些雪狐莲来。虽然它害死了苏小姐,但是对于别人,也许可以是救命良药。”
紫袖点点头,笑容中带了凝重:“奴知道素姑娘心里的想法,只是医者医一人,无非救一命,凤宁宫弃一人,却是为了救千人,所以奴希望素姑娘能够明白我们的苦心。大家千里而来,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若是不互相关照,只怕寸步难行,不知素姑娘可能明白?”
素绢没有说话,默默地退了出去。云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也有些不忍:“就这么……苏小姐的事情,就这么算了?”
紫袖回头看着她,许久才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在权势中,要学会利弊权衡。你别看素绢在苏小姐的事情上对我们不满,其实换了她也一样。榴月要尝雪狐莲,她不是也没有制止吗?幸亏雪狐莲无毒,如果有毒呢?作为医者,她关心救命药材,无可厚非;那么作为皇后,你要做的就是母仪天下。为一人而弃天下,你便不配这凤宁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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