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伺机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梦笔锦书字数:3188更新时间:26/05/18 00:00:54

“你想说什么?”楚俊衡捏了捏她的脸,逗她,其实已经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了。她不过是希望凭借儿子在九城宫得到更多的安稳,因此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吟儿,你不用担心,无法将凤宁宫给你,已经是朕对不起你了。今晚你既然提起了,朕就把这句话放在这里,朕无法给你皇后的名分,那就把皇储的名分,给你的儿子,算是朕对你一点补偿。”

“真的么?”冷佩吟眼睛一亮,随即却泄气了,想要皇储之位,也得先有儿子再说啊。如今她怀着女儿,从生下到下一次怀孕,最起码还要一年,这一年的时间里,六宫会有多少孩子谁知道呢?因此她幽幽说道,“女儿不行么?一定要儿子么?”

楚俊衡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自来也没有听说女儿能当皇储的,这是在咒他没有儿子吗?可是就算没有儿子,他的皇位也只能传给侄子,不可能传给女儿的。那么,她是要他将皇位传给楚俊翔的儿子吗?真是岂有此理!信口开河也不能这样胡言乱语啊,楚俊衡有点不高兴了,因此捏住了冷佩吟的鼻尖恨道:“是朕惯得你太过了,还能说得出这种话来!”

冷佩吟不服气地一扭身子,说道:“说说怎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两天你在玉颜宫和颐睦宫,折腾得不要太快活。”说着,一皱眉头,“这颐睦宫也真是怪,兰桂司安排喜日子的时候,她推三阻四的,皇帝到了她的宫里,她折腾得比谁都欢,还真是看不出来。”

“你啊,你啊!那你怎么不说朕在撷芙宫碰了一鼻子的灰?”楚俊衡好笑地点了一下她的鼻子,不过回忆起颐睦宫的情形,心里也有些奇怪。那兰妃看似胆小,话都不敢多说,可是寝殿的烛火一熄灭,她却比谁都疯狂。直接让楚俊衡怀疑,灯光下的兰妃,和黑暗中的兰妃,不是同一个人。这女人心,还真是琢磨不透,楚俊衡摇了摇头,下次颐睦宫侍寝,不能由着兰妃将灯火灭了,自己得好好瞧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想着,楚俊衡将话题转了回来,“这都是皇后该操的心,你操那么多心做什么?是了,朕刚才看了一下芝元殿,静悄悄的,皇后这是早早就歇下了么?”

“没有吧。”冷佩吟想了想,“好像是去凤章阁还没有回来。皇后将陆二小姐和宋夫人接回来以后,不是在凤章阁就是去文渊阁,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倒不太见她留在芝元殿了。”说着,她将身子靠在楚俊衡的怀里,撒娇道,“陛下可有办法让皇后将宋夫人安置到六宫去,横竖空着的宫殿还有。宸妃的昭雪诏书下了以后,妾身看见宋夫人总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那你的意思,是要赖在凤宁宫不走了?”楚俊衡笑着反问。太皇太后说的没错,皇后处处为他着想,他就算心里没有她,名份上也不能委屈了她。不然寒了皇后的心不说,在朝臣眼里,他也就成了沉溺美色的昏君了,将来史官笔下添上这么一笔,他又有什么光彩的?因此他打算好了,一旦冷佩吟生了孩子,就让她回六宫去。如今在风头上,她不敢说什么做什么,可是在凤宁宫住的时间长了,就难保会生出其他想法来,到时候节外生枝就不好了。

“不知道。”冷佩吟委屈地趴在楚俊衡的怀里,“就算不住凤宁宫,我也不想住锦羽宫去。前些天还听见有宫人说,最近常听见步仙宫有哭声,一哭就是大半个时辰呢。”

“哪有这样的事情,那都是宫人们偷懒不想巡夜编出来的谎话。”楚俊衡劝慰着,心里却也是犯难。本来华馨湄搬到了翊凤宫,芳泽宫空出来了,是可以让冷佩吟搬进去住的。问题是冷佩吟如今只是个嫔位,四妃齐全,又不能将她册了妃子。虽然陆妙姝的去世,空出了一个宸妃,但陆妙姝是自己的原配,宸妃这个名分,是专门给她的,别人还真是没有资格得这个封号。而冷佩吟若是以嫔的身份入主芳泽宫,不要说六宫会不满,就算奉君府也未必会同意。除非太皇太后或者皇后下诏特许,又或者是,冷佩吟诞下了皇长子。

昭华殿内,帝妃还在私语着,昭华殿外,楚俊尧已经离开了,甚至连屋顶上的瓦片都没有盖好。就在他离开不久,高捷也回到了凤宁宫。他查看一番后走进了昭华殿,当楚俊衡顺着高捷的指点,避开横梁,好容易看到那个小洞的时候,他呆住了。

楚俊衡顺着原路从砚麟山上离开了九城宫,坐在宁馨院内,他久久不能平静。原来是北辰王的伎俩,原来真相是这样的,他一直以为是冷佩吟因为自己不能成为皇后,迁怒苏静儿,才导致她惨死的,没想到苏静儿只是一个诱饵,目标则是冷靖同。

只要大长公主为了洗清自己,在太皇太后面前状告北辰王,那么按照一贯以来冷靖同被大长公主牵连的惯例,这一次大概也不会例外。被牵连的冷靖同固然要受惩罚,而“受了委屈”的北辰王更是不得不好好安慰了。

楚俊尧突然想起在鹤清郡郊外遇到的那些黑衣人,如果没有自己,公主是不是已经落入了北辰王的手里?他要公主做什么?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想通过和公主的联姻,得到入主祈天殿的资格?于是,端平王府就成了垫脚石,于是苏静儿就成了棋子?

楚俊尧的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但是一连串的失败让他明白了,轻举妄动只会于事无补,就譬如掳掠公主的这一次,已经让他骑虎难下了。那么这一次呢?是为苏静儿报仇杀了北辰王,还是坐等北辰王谋反,和九城宫斗得两败俱伤,他再来坐享渔翁之利?那他要等多久?就算等到了,还有渔翁之利让他收吗?一边,是舅舅端平王爷的敦敦教诲:非常之时当做非常打算,男儿从来志在江山社稷,儿女情长岂是英雄所为?一边是苏静儿的梨花带雨:奴今生今世,俱已交于殿下,无论殿下如何打算,奴断没有不从之理!

楚俊尧将头深深地埋进了臂弯之中:“静儿,静儿,当初逃宫时求助于你,你说山盟尚在,不可背信弃义;如今你冤魂不远,我却不敢为你手刃仇人,我还算什么男人!”

楚俊尧腾地站了起来,一屋不扫,安以扫天下?连最心爱的人都不能保全,又如何去守护江山社稷?所以无论吉凶,他都要闯一闯北辰王府,不然,就算死了,又怎么有面目去见苏静儿,去见父皇母妃呢?下定决心,楚俊尧走出了房间,庭院内,花香浮动着,依稀还是三年前,他坐在这里,担心着父皇的病情,母妃的身体;而她,则坐在那里默默地抄写着经文,预备第二天天恩宫打醮时要用。

那些日子,就是她的恬淡,安抚了他烦躁的心,让他从九城宫纷乱的关系中静下心来,不再为朝臣在立储上的争纷而暴跳如雷了。原来以为今生只要有她,就算与祈天殿无缘,能觅得这样一段神仙因缘,也算是一生无憾了。可是现在,他得到了遗诏,得到了公主,却失去了她。如果人生可以重新选择,命运是不是就此改变了?

楚俊尧走出了房门,从院墙上攀沿的枝蔓上抓了一把花叶,覆在了脸上,口中喃喃说道:“静儿,你若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为你报仇,让那个禽兽千刀万剐,不得好死!然后……我就来陪你,你曾经想去的地方,我带你一一走遍。”

自从郎中确诊连栖霞有孕后,她就被挪到了后院的蝶梦楼,偶尔的,也被允许出来走走。伺候她的,就是绿衣,还有一个叫做秋书的丫鬟。送饭洗衣都是秋书的事情,绿衣主要管煎药以及晚上的看护。连栖霞也曾试图和秋书说话,但是这个丫鬟从不抬头看人,摸不准她的脾性,连栖霞也就不敢轻易搭话了。

天渐渐热了起来,连栖霞有点反感院子中的花草了,她总觉得漂浮在空中的无论花香还是草腥味,都让她喘不过气来,还犯恶心。怀着渟儿的时候,没有这样啊,这次大约是个丫头。连栖霞想着,记得秦妈跟姨娘们就是这么说的,女生外向,怀丫头容易恶心。

于是王妃让秋书空了就拔草砍树,可是拔出草根后空荡荡的土坑散发出来的泥腥味,让连栖霞更加难受。这样拔了二天,她让秋书不要拔了,秋书便依言不拔了。只是蝶梦楼自从住进了连栖霞和绿衣后,几乎所有的仆从都被勒令不得随意靠近,所以秋书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些枯死的草木和裸露的花坑了,只好先随意盖在了土坑上,想借此减少些在她看来并不存在的气味。

但是这在连栖霞看来,根本就不算改善,因此免不了嫌弃几句。秋书默默地听着,也不分辨。将饭菜放好,就打算先退出去,去花房看看有没有帮忙处理的人。不想绿衣突然跳了起来,一下拦住了秋书,气势汹汹地质问道:“你没听见小姐说拔了花草泥腥味儿更重了吗?你不赶紧处理好了还想一走了之吗?你是存心要恶心死我们小姐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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