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绿衣自从进了王府以后,就没有一天不是提心吊胆的,加上又被楚俊翔玷污,心里的悲愤可想而知。而秋书的冷漠更是让她感到无法遏制的愤怒,她把秋书的冷漠当成了王府对她的鄙视,因此借机发挥道:“从进来蝶梦楼的那一天起,就没见她正眼瞧过我们。你看看她这个样子,难不成小姐肚子里怀着世子的孩子,还要看一个丫鬟的眼色不成?这北辰王府可真是好规矩,好家风!把世子殿下叫进来,问问他,王府的丫鬟是不是高人一层,一个个都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不想被小姐使唤,你说一声,没人来使唤你的。天天摆出这一副棺材脸来,我家小姐还没死呢,难不成是你家世子死了?”
秋书咬着牙,依然不做丝毫辩解,而是放下碗筷,打算去收拾院子里的花草。连栖霞冷眼看着绿衣,一边叫住了秋书:“别理她,你管自己做事,把这些碗筷先收拾出去吧,花草什么的等明天让花匠来弄也使得。”
秋书这才低低应了一声,复进房中,将碗筷收进食盒中。又将刚才切好的香瓜放在桌上,道了慢用,然后慢慢退下,离开了。
连栖霞看绿衣还在那里生气,便说道:“你今天是怎么了?跟秋书嚷嚷有用吗?”
绿衣的脸色突然变了,许久,才放声哭道:“可是,这样困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连栖霞也不去理她,自顾取了香瓜一口一口咬着。见绿衣渐渐止住了哭声,才说道:“那你以为,把秋书骂一顿,或者打一顿,我们就能出去了?”说着,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蔑地笑道,“放心,他们把我弄成这般模样,就是要让我去见人的。所以,只要肚子里的孩子能够顺顺利利的长大,我们就一定会有出头的一天。”
绿衣不相信地看着连栖霞的肚子,许久,才问道:“肚子大了见人?那……小姐是以为世子会娶你为妻吗?”
“娶不娶由他,我只要能出去见到人就行。”连栖霞咬了一口瓜,淡然地说道。
绿衣突然泄了气,泪水再一次泉涌而下:“见人……我要见人做什么?被糟蹋成这个样子,我还有脸见人吗?不知道公主如今在哪里,我只想见见公主就好了。只要知道公主平安无事,我就是死了,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你没事老念叨着死做什么?”连栖霞冷冷地说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人家把你害成这样,你就是要寻死,也该拖个垫背的,才算是死得其所了,只会弄死自己算什么本事?”
绿衣垂泪道:“我也不想弄死自己啊,可是我还有活路吗?就算出去了,还能嫁人吗?还会有男人要吗?与其天天活在别人的嗤笑中,还不如寻个地方自己了断的好呢!”
“瞧你说的,怎么就没有男人要了?只要你家公主肯为你出头,赏你千儿八百顷的良田,百十来间的房舍,十万八万的银子,十箱八箱的珠宝,不要说是给男人睡过了,就算你生过七个儿子八个女儿的,照样有男人抢着要。就算没人要,有钱有房的,自己不能过活么,非得要靠着男人,男人就那么可靠?”
绿衣目瞪口呆:“姑娘这算是安慰我吗?男人不都是很看重这个的吗?他们不会要失贞的女人的,有钱有势也没用。”
“那你就试试看喽,有钱有势有没有用。”连栖霞若无其事地将吃剩的瓜放回了盘子,拿了手巾擦着手,好似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一般,“我从五六岁的时候认识表哥就跟他在一起了,可以说,除了他,我没有第二个男人。我什么都依着他,对他言听计从,但凡家里哥哥们有的东西,谁要是敢少了表哥的,我能跟他去拼命。他说身边没钱让人看不起,我把自己的月例银子都给了他;他说寄人篱下太伤自尊了,我让母亲在他家买下良田房舍,给我们婚后住;他说云霄聪明能干,以后可以帮着我相夫教子的,我全然不顾和云霄十多年的主仆情分,请求母亲将云霄给我做了陪嫁,安娘那么低声下气地求我,我就不肯松口。那时候,表哥就是我的天,我什么都信他,连云霄劝我不要一意孤行,都被我骂回去了。他说先生罚他是因为他没有钱贿赂先生,所以才在父亲面前说他不好,我信了他;他说他无权无势怎么能够金榜题名,让我带上私房钱跟他私奔,他信了他;他说京城的女人规矩重,不能轻易抛头露面,让我在家好好生孩子,我信了他。可是结果呢?”
连栖霞瞥了绿衣一眼,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纵声大笑了起来,“我都信了他,跟他私奔,生下了渟儿,私房钱也都由着他挥霍殆尽。他却要杀我,还要杀我的渟儿,因为他在京城里攀上高枝儿了,我和我的渟儿就成了他的眼中钉。所以我要出去,就算不能亲手杀了他,也要让世人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让那个喜欢他的官家小姐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说着,微微眯起眼睛,“兵部徐郎君?下次不妨问问世子殿下认不认识这个人。”
绿衣还在震惊中,突然听见窗外有人沉着地说道:“姑娘说的那个人,在下可能认识。若是姑娘能帮我一个忙,我就帮你出了这口气可好?”
连栖霞一惊,忙从榻上直起身来,仔细听了听,然后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窗棂的一角,窗纸已经被捅破,一个人影隐约可见。她低声喝道:“你是谁?我如何相信你?”
“我是谁不重要,你听我说完,再决定要不要相信我就行。”人影靠近了窗棂,平静地说道,“姑娘刚才说的那个负心人,应该就是如今乾正宫的侍卫长宁延瑞,他是兵部尚书徐泰的东床,数月前刚刚和徐家的二小姐徐碧鸾成亲。在下还要告诉姑娘的是,徐家的大小姐徐心鸾对他也是情有独衷,要跟他私奔,不知道姑娘知道了有何想法?”
这声音好生耳熟,可是连栖霞已经无暇去细细分辨了,她一下子扑到了窗前,咬牙切齿道:“我要杀了他!”顿了顿,突然咯咯笑了起来,“窗外的这位小哥,我可不是什么王府的小姐,我只是被王府囚禁的人而而已,不知道你要我做什么事?说吧,只要你能帮我让那个负心汉不得好死,我也一定尽力帮你。”
“姑娘能帮我把北辰王引到这里来吗?”窗外的人似乎有些迟疑,顿了顿才说道。
“不知道。”连栖霞笑了笑,“如果我把王爷引过来了,你能带我出去吗?如果你不能让我出去,那我又该怎么相信你能帮我呢?”
“事情闹大了,姑娘自然就出去了。”窗外人沉着地笑笑,“我就是帮姑娘把事情闹大的,当然,我还可以告诉姑娘徐尚书府上在哪里。”
“好!”连栖霞一口应承,看着目瞪口呆的绿衣,轻蔑地哼了一声,“请阁下稍等,我这就试试。”话音未落,窗外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了,连栖霞这才一惊,但很快就镇定了。
“秋书在哪里?”连栖霞走到绿衣身边,踢了她一脚,将她从呆若木鸡中踢醒,“去,你不是看秋书不顺眼吗?去找她吵架,就说我刚喝了你煎的药,现在肚子疼的不行。”一边说,一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在庭院中环顾了一圈,看见那一堆枯草,眼睛一亮,走了过去。
绿衣懵懂地跟在后面,一边问道:“吵……吵什么啊?”
“就说她没安好心,故意要害死我肚子里的孩子,快去!”连栖霞不耐烦地催促道,“你下午不是才跟她吵过架吗?吵得挺顺溜的,这会儿怎么不会吵了?”说着,睨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好似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你不是想离开这里吗?一会儿闹起来就是一个好机会。我肚子里有了累赘没办法,你什么都没有还不抓住时机?”
“哪……哪有时机?”绿衣突然害怕起来,牙齿控制不住地要打架。
连栖霞横了她一眼,大声叫道:“救命啊,毒死人了!快来人救我啊,我肚子里的孩子啊!”说着话,将手中的几株花草塞到绿衣手里,低声命令道,“剪碎了放到药包里去,越碎越好,快去!秋书就住在蝶梦楼的门房里,她一会儿就该到了。”
绿衣不知所措,只得拿了花草就往后院跑。这里连栖霞略一沉思,咬破自己的舌头,将血抹了一些在下身,又抹了点在裙边,这才倒那堆枯萎的花草边,默默流泪。
果然,秋书第一个跨进院门,一眼看见连栖霞倒在那里,赶紧过来扶她,不想被连栖霞一把抓住,就哭叫了起来:“和你吵架的是绿衣,你为什么要把气出在我的头上。就算你看我不顺眼,可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世子殿下的,你都不肯手下留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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