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书还没有弄清楚眼前的状况,就看见绿衣跑了回来,一见秋书,眼睛都红了,一把抓住她问道:“你今天拿回来的是什么药?为什么小姐吃了就嚷着肚子疼?”说着,一把推开秋书,扶起连栖霞问道,“小姐,你还好吧?”
连栖霞一脸痛苦地对秋书说道:“姑娘,求求你了,我们出不去,烦你去告诉王妃世子一声,就说我肚子疼,行不行?”
话音未落,就听见绿衣尖叫一声:“血!小姐的裙子上有血!”
蝶梦楼外隐隐有了骚动声,连栖霞知道,是王府里监督她们的那些人去通风报信去了。她不能保证王爷会不会来,但是王妃一定会来的,那就等王妃来了再做戏吧。连栖霞任由绿衣扶了起来,朝庭院中的瓷墩走去。秋书连忙跑到房中,拿了一个垫子垫在上面。
绿衣拿起那个垫子就朝秋书砸过去:“你两只眼睛是做什么用的?没看见小姐这个样子,能坐这个地方吗?还不赶紧来搭把手,把小姐扶进房里去!”
秋书刚才被连栖霞吓着了,不敢再接近她。想了想,一转身跑回房中,又抱了几个垫子出来。不想她刚刚走到院子里,楚俊翔也一步迈了进来。一眼看见连栖霞捂着肚子靠在绿衣身上,便问道:“怎么回事?”
绿衣要说话,连栖霞忙踩了她一下,自己一脸痛苦地说道:“殿下别问了,快点去请郎中吧,妾身怕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了。刚才……刚才绿衣说有血,血呢?血在哪里?多不多?绿衣,你帮我看看……肚子怎么会这么痛?”
楚俊翔一挥手,身后两个侍卫转身走了。他没有去看连栖霞,而是将目光落在了秋书的身上。秋书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抱着的垫子落在了身旁。她没有辩解,也不想辩解,进王府这么些日子,她知道在北辰王府,最没有用的就是辩解。
王爷和王妃都是聪明人,他们的心里,自有一套衡量下人生死的标准,从来都不会被任何人说动。所以秋书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话:“奴婢只比殿下早一步进来。”
楚俊翔没有回答,径自在瓷墩上坐了,这才问连栖霞:“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刚才。”绿衣连忙说道,“小姐喝完了药,想出来走走,走到这里说是气味大了些,还跟奴婢抱怨秋书只是留着这些残枝败叶也不拿走。谁知突然就肚子痛了,对了,还见血了,世子殿下请看,裙子上有血。”
绿衣牵着连栖霞的裙子,竭力地往楚俊翔那边拉着。楚俊翔下意识地掩了一下鼻子,不料眼角余光瞥见了连栖霞冷冰冰的表情,便忙放了下来,说道:“知道了,郎中一会儿就到,不会有事的。”
说话间,院门外又是一阵骚动,不一会儿,何映泓出现在了院中。她的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没有去看连栖霞,却反而和颜悦色去扶秋书,一边说道:“这是怎么了?好孩子,起来吧,别跪着了。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吗?”
秋书叩头谢了恩,便站了起来。在王府,卑谦不会带来生的希望,但是桀骜是必死无疑的。既然连栖霞和绿衣已经打算好了要栽赃给她,就好像当初她指证陆妙媛一样,算是一报还一报吧。该来的总会来,因此秋书就垂头站在那里,再无一句话。
郎中很快就到了,连栖霞的脉象并没有什么不好,但是她一直在说肚子痛,裙幅上的血迹也不像是假的。为了查清真相,何映泓朝儿子使了眼色,意思让他看看连栖霞身上的血到底是哪里来的。楚俊翔便想也不想,让绿衣将连栖霞放倒在床上,将衣服全都脱了,细细检查,有无伤口。绿衣在一旁目瞪口呆,连栖霞却是暗笑连连。这一对母子的行事,她早就领教过了,所以才会咬破舌头取血。
而郎中在为连栖霞搭完脉后,则被请到了后院,将连栖霞煎药的药罐,剩余的药渣,尚未煎上的药材,都细细检查了一遍。果然在一个浸泡着药材的药罐中,郎中发现了点什么。他捏着那些细碎的枝叶,放在鼻尖仔细闻了许久,才对何映泓说道:“禀娘娘,有芫花大戟的气味。但是老夫不敢确定,还要带回去再细细辨认才行。这两味药材确实是孕妇禁用的,尤其是未过三月的孕妇,不小心用了,见红流产也不是没有的事。”
何映泓一声不吭,许久,才对身边的如霁说道:“去请王爷过来,让侍卫们将阁楼围住,不许任何人出入。”一边对郎中说道,“烦请先生再稍待片刻,王爷可能会有疑问要亲自向先生请教。”郎中忙答应了,趁着空闲,便提出去看看连栖霞倒掉的药渣,何映泓答应了。
接到消息的楚济成也是大吃一惊,虽然自从连栖霞怀孕以后,她的行踪便不再瞒着府里众人,但是能接触到她的人还是不多的,更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这种情况下,会有谁想要加害于她呢?为了争风吃醋那就更不可能了,王府里哪个丫鬟敢有这样的野心,妄想通过这种卑劣手段爬上世子的床,那就是自寻死路。
“去看看!”思虑良久,楚济成便对侍卫唐元强说道。
楚济成走到蝶梦楼的时候,何映泓、楚俊翔都在庭院之中,看着侍卫在一堆枯草残叶中翻找着什么。看见楚济成过来,何映泓从一个侍卫手里拿过几杆枯枝,走到楚济成面前递给他,一边说道:“王爷请看,这是芫花。”
“芫花?”楚济成一皱眉头,正要发问,楚俊翔已经将绿衣和秋书推了过来,怒声道,“父王问两个贱人吧,到底做了什么!”
何映泓刚想去护着秋书,就听见蝶梦楼西北角一声挥动翅膀的“扑啦啦”的声音,众人转头望去,但见一只硕大的鹦鹉扑棱着翅膀从树梢间飞出,转眼不见了踪迹。正疑惑间,一阵疾风裹挟着剑气,朝着楚济成直扑过来。等唐元强发现飞身上去拦截的时候,剑锋已经划过了楚济成的肩胛。而偷袭的人则一个急转身,连喘气的功夫都不留,再度袭击而来。
楚济成刚刚捂住肩胛,就被唐元强推过了一边,自己迎上了偷袭之人。而在此刻,楚济成才看清,来人一身夜行服,并未蒙面,不是楚俊尧,又是哪个?看起来自己猜得没错,不是大长公主没有看穿他的伎俩,而是被皇后劝服了。
皇后劝服了大长公主,而冷靖同又凑巧发现了玄明王府地宫中的步人甲,看起来这位皇后殿下,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难缠。楚济成的眼睛看着正在和唐元强缠斗的楚俊尧,脑子里出现的则是凤宁宫那些来自异国的长裙飘飘的女子。在她们如云的发髻上,如仙的衣袂下,隐藏的是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的睿智。
楚济成的双眼微微眯起,唐元强面对楚俊尧还是弱了不止一点点,不过也难怪,楚俊尧的功夫可是跟着高氏兄弟的父亲,大越国大名鼎鼎的高手高耿仲学的,能胜过的人确实有限。况且他的身份,多少让唐元强有些顾忌在打斗中难免束缚了手脚。因此北辰王打了个手势,示意楚俊翔看好后路,不要让楚俊尧跑了,另外分一部分侍卫和唐元强一起围攻楚俊尧,自己就要抽身离开。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楚济成和侍卫有了一定距离的时候,楚俊尧突然从包围圈中一跃而起,手中连发数道寒光,趁着侍卫避让之际,竟然将楚俊翔一把抓住,长剑抵在了他的脖颈间。兵器的撞击声瞬间消失,周围一片死寂,楚俊尧看着强压着震怒的楚济成,微微笑道:“我本来是想杀了你的,不过现在觉得,杀了他也一样。”
说着话,手上一紧,就有血从楚俊翔的脖子上流下,楚俊翔顿时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却是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楚济成看着楚俊尧,却是不以为然道:“杀了犬子,你也回不去祈天殿,不过倒是成全了如今在祈天殿的那个人。既然你想要的是成全他,那又何必这么麻烦,把遗诏给他不就完了吗?说不定还能封个忠顺亲王什么的,也算对得起先帝的在天之灵了。”说着,目光瞟向了不远处的绿衣。
楚俊尧目眦欲裂,咬牙道:“就算回不去祈天殿,我也一定要杀了你们父子俩!为端平王府讨个公道,为静儿报仇雪恨!”
“既然不想回祈天殿?那你冒险拦截和亲使团,掳掠大夏公主,又是为何?”楚济成打断了楚俊尧的话,故作疑惑地说道,“不对,你刚才说什么了?给苏小姐报仇?苏小姐的事情不是出在大长公主府吗?你找到鄙府来做什么?孤王还以为,你是觉得对不起公主,所以特意来找她,想要送回九城宫里去呢。”说着,看向何映泓。
何映泓心领神会,知道楚济成是要利用楚俊尧,坐实连栖霞的身份,因此推了绿衣一把说道:“那个就是抢走公主的人,他抢走公主是为了大越的皇位。如今公主逃走了,他一定是不甘心,这才找了过来。你仔细看看,可还认识他!若是认识,鄙府一定替你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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