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不要岔开话题好不好?”云霄着急道,“若是大家都对这种事情觉得理所当然,那就说明以后还会有成百上千的覃母,也会有成千上万的若怜。姐姐以为我将那覃母枷号示众,只是跟一个年届半百的老妇人过不去吗?我是不想以后再有若怜、玉杏,乃至连小姐这样不幸的女子出现啊,姐姐能明白吗?”
“我自然是明白的。”紫袖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但是你也知道,要在一块长满杂草的土地上种上粮食,第一步应该是先将杂草除了吧?可惜百姓不是杂草,不能因为你觉得他们不对,就把他们都杀了,或者都赶出大越去吧?”
说着,紫袖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说道,“你看,今年入宫的一千名宫人都已经到了,虽然冲抵过出宫的宫人后,人数远远不够南苑作坊需要的。但她们都是新人,年岁又小,也更容易接受皇后的想法。等若嫣她们出宫以后,孵蚕的谣言也会慢慢被打破,这样就会有更多的女子入宫来,到时候皇后有多少调教不来,何必急在一时呢?”
云霄想了想,也走到了殿门口。远远的,內侍监的人正在和若茜她们办理宫人的交接。本来凤宁宫出去的人并不多,不过內侍监的意思,去南苑跟随随嫁匠人学习桑蚕技术的宫女,也暂时算在凤宁宫名下了,因为所有随嫁匠人都是在凤宁宫名下的。凤宁宫的宫人这才多了许多,若嫣报着名字,若茜则按着名字,将宫装发给她们。
一直到梅影像一阵风一样卷进芝元殿,众人才回过神来,重又走入殿内。听梅影提起枷在城门口的覃母,云霄淡淡表示,跟奉君府说一声,将她放了吧。若是有伤痛,找个郎中看看,给送些药过去就好了。
不一会儿,若茜将宫人名册送了进来,云霄便让若巧和她一起去南苑,将名册给钟氏她们看看,个人根据自己的需要挑选徒弟。等新来的宫人都到齐了,就将崔匠他们迁出南苑,去墉城的新泽郡行宫那边去。
新泽郡行宫的附近有好几百亩的田地,原来是成泰皇帝赏赐给苏容孝的。苏容孝死后,这些田地便由奉君府收回,后来又划归了行宫所有。所以云霄想在那里先建一个植桑园,一年以后,就可以供应墉城全部蚕坊所需的桑叶了。至于植桑园的工匠,就直接在新泽郡本地招用,或者雇用短工也可以,一切由崔匠他们自行决定。
众人正商议着,桃歌进来禀告,潘说是锦兰求见。云霄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见正在闭目养神的梅影突然一跃而起,转身就往后殿去,一边说道:“等等,等我藏好了再让她进来。”
云霄顿时瞪大了眼睛,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梅影,怎么听见潘锦兰就躲藏不迭,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她正莫名其妙着,潘锦兰已经一步迈了进来,冲着后殿委屈地喊道:“梅姑娘,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你躲着我干嘛?”
梅影的声音遥遥传来:“我信不过你!”
潘锦兰呆呆看着后殿,几乎要落下泪来,呐呐自语道:“我就是想要拜个师啊,又不是要害你,犯得着看到我跟见了鬼似的么?”
紫袖有些好笑,便劝道:“潘姑娘,这功夫要从小就练才有成效。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十一娘大约是怕教不好你,坏了自己的名头,所以才不愿意收你为徒的。你也不用太难过,这世间的东西嘛,让人喜欢的也多,既然这个行不通,那你换一件事喜欢也就是了。”
潘锦兰没精打采道:“我又不是要学的像她那样武功盖世的,我就是想学个轻功,往后上树摘果子方便点嘛。这也不肯教,明摆着就是讨厌我了。”
“你学功夫是为了摘果子?”这下连一向见怪不怪的桃歌也忍不住问话了,然后看着潘锦兰一本正经地点着头,便哈哈大笑了起来。殿内众人也都笑了个前仰后合的,只有潘锦兰不服气道:“谁规定的学了功夫就一定要去打架的?摘果子有什么不好?你们没看见每年树顶上的那些果子不是被鸟给吃了,就熟透了掉下来给摔烂了吗?那可是整棵树最好的果子啊,你们就不觉得可惜?”
云霄抿着嘴笑道:“对,对,对,潘姑娘你说得对。每个人学什么都有自己的用处,干什么都要一模一样的,那才没趣呢,是不是?不过你今天过来是来找梅姑娘的吗?”
这一问,潘锦兰似乎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连忙跪下说道:“不是,小女子是来找皇后殿下的,请皇后殿下去文渊阁看看二小姐罢,这……也算是奴家闯的祸吧。”
云霄虽然不知道潘锦兰为什么让她去看陆妙媛,但是听她承认是自己闯的祸,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要不就是她弄脏了陆妙媛的书,要不就是陆妙媛弄坏了她的酒,然后两人赌气斗嘴,她又说不过陆妙媛,这才过来求助的吧。
这样一想,便笑着答应了,让若巧若茜陪着紫袖继续商议宫役的事情,自己带着桃歌,跟着潘锦兰去了南苑文渊阁。
文渊阁的偏房内,陆妙媛蜷缩在榻上,一脸的纠结。她虽然没有怀孕过,但是在北辰王府的时候听嬷嬷们说起过,又见过秋桂怀孕,所以多少还是可以肯定,自己这一次不是生病,而是怀孕了。跟楚俊翔成亲两年都不曾有孕,和楚俊尧一次居然就怀上了,这老天爷捉弄人,也不是这样捉弄的吧?
她原本是不想让人知道的,可潘锦兰说的也对,这里是九城宫,若是连皇后也不让知道,万一有些什么事,谁能关照着她啊?就算她自己不要皇后关照,那么以后的孩子呢?
“二小姐,你想想啊,那个连姑娘的孩子,就是因为皇后发话了,奉君府才答应让他过继到冷将军的膝下。冷将军没有儿子,唯一的女儿又进了宫,这过继两个字,不就是把冷将军的爵位和家产,以后都给了那位小公子了吗?那位连姑娘,这下可真的是含笑九泉了。”
陆妙媛虽然觉得潘锦兰的话有些不妥,但是大越国一向的规矩是,过继必须是同宗。所以这一次奉君府能够答应让冷靖同过继外孙而不是族孙,皇后的支持不能说不是关键。这样一想,才答应让潘锦兰去找了皇后过来,希望自己和孩子也能够得到皇后的庇护。可是皇后来了之后,自己又该怎么启齿呢?是说自己迷倒了楚俊尧和他春风一度的,还是说楚俊尧明知道自己要出家还不忘俗缘呢?
好像都不太好,陆妙媛换了一个姿势,想让自己躺得舒服些。就听见潘锦兰的声音:“二小姐快起来,皇后殿下来看你了!”
这个咋咋呼呼的野丫头,陆妙媛吓得差点从榻上滚下来,定了定神才赶紧从榻上下来,刚刚理好了衣袂,就见房门被潘锦兰一下推开了,随即看见云霄带着桃歌进来。陆妙媛慌不迭跪下,还来不及开口,云霄先说道:“好了,别跪了,先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陆妙媛低着头,几番张嘴,只是说不出来话,正憋得满脸通红,只听见潘锦兰兴高采烈地说道:“也没啥,就是她有孩子了。”
纠结了几天的开场白,被潘锦兰十个字给解决了,陆妙媛臊得简直无地自容,只盼眼前能有一个地洞,能让她钻进去了。
云霄和桃歌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看看潘锦兰,又看看陆妙媛。见她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头不肯抬起半点,知道潘锦兰说的,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于是问道:“谁的?”心里却直打鼓,希望不是皇帝的,不然这事儿可没法跟太皇太后交代了。要知道陆妙媛曾经是楚俊翔的世子妃,也就是皇帝的弟媳妇呢。
“是皇子殿下的。”潘锦兰见陆妙媛一声不吭,索性都代她说了。从陆妙媛告诉她自己喜欢楚俊尧,一直到自己在酒里下药让他们成就了好事,这才知道陆妙媛是喜欢楚俊尧,可是楚俊尧根本就不喜欢她,完全落到了自己挖的陷阱里了。
“皇后殿下,这事儿呢也不能全怪二小姐,我也有不是。其实当时二小姐说了,我再问问皇子殿下就好了。二小姐说了,要是皇子殿下是喜欢他的,她就算是守寡也要生下这个孩子,为皇子殿下守着一个家。可是现在皇子殿下又不喜欢她,这事儿说出去就太丢脸了。所以万般无奈之下,只有请皇后殿下开恩了。”
“你也知道丢人啊?”云霄没好气地瞪了潘锦兰一眼,这个听见风就是雨的傻姑娘,真是让人无语。因此她走到陆妙媛跟前,蹲下来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也知道,凤宁宫是不允许堕胎的,所以孩子是肯定要生下来的,你要养着也没有问题,就是孩子长大以后,你打算怎么跟孩子说清楚这事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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