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了，转身去偏殿抱来了小皇子。华馨湄已经走出了容华殿，坐在了步辇上。见珊瑚出来，便让珊瑚将孩子给她，然后看着珊瑚，一字一顿道：“一会儿到了凌寒阁，该怎么说话，你可都明白？”
珊瑚低着头，微微点了两下，步辇启动，她连忙跟了上去，朝万春苑而来。
云霄正在太皇太后面前侍奉着，见章顺太后过来，便连忙迎上去请安，想将她请到主席入座。不想章顺太后看见她只是冷哼一声，就自己找了个偏远的位置就坐下了。这一幕不仅让云霄不知所措，连楚俊衡都吃了一惊，忙亲自过去想将章顺太后请到主席上来。
就在这时，一乘步辇又进了凌寒阁，众人还在诧异时，只见华馨湄抱着皇长子走了下来。楚俊衡见状，只好转而走向华馨湄，含嗔道：“怎么回事？你让乳娘抱着孩子过来一下也就是了，怎么还自己出来了？今天天气虽好，也抵不住冷啊。”
华馨湄笑笑：“这件事乳娘做不了，非得我自己来做才行。”说着，也不理楚俊衡，在珊瑚的搀扶下，走向主席。就在楚俊衡一头雾水看着的时候，只见珊瑚在主席旁边放下锦垫，而华馨湄抱着孩子就跪下了。她先是朝太皇太后叩了一个头，随即却转向云霄，神情恳切地说道：“妾身知道说这样的话就是大不敬，这个孩子原本就是皇后殿下的，可是妾身还是不得不说。妾身当初为了靖江王府的脸面，做出家信欺君的勾当来，不仅害了家兄，也是害了沈三小姐。太皇太后、皇帝、皇后仁慈，看在妾身诞下皇长子的份上，不欲追究妾身的罪过，但是妾身自己却不能心安理得。这样的不识大体，这样的藐视圣上，又如何能够教养好皇子殿下呢？所以妾身今日大胆请皇后殿下，将皇子带去凤宁宫抚养教导吧。妾身从今日起，也将闭宫思过，请兰桂司也不必再安排妾身迎驾了，还请太皇太后、皇帝、皇后成全！”说着，将孩子递给珊瑚，示意她上前去交给云霄，自己则匍匐在地，不再抬头。
这一幕顿时惊呆了众人，要知道在大越，一旦皇储确定，那么在皇帝驾崩以后，有儿子的妃嫔是可以选择跟随儿子生活的。而华馨湄如果让儿子认在了皇后膝下，她就要被归入没有子嗣的妃嫔之列了，所以她这个做法，是打算三十以后去住灵福宫吗？
不过，异姓王府小姐所出的孩子，是不能被立为皇储的，但是凤宁宫的孩子就不一样了，难道说……这就是莲妃的打算？云霄下意识地将目光朝太皇太后那里瞟了一眼，却见太皇太后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正困惑着。只听见楚俊衡用极细微的声音说道：“这是莲妃在帮皇祖母留你，看来你我尚未合卺一事，皇祖母还是知道的，而莲妃也应该有所察觉了。”
云霄呆在了那里，楚俊衡上前几步，弯身去扶华馨湄，一边说道：“莲妃言重了，华公子和姬小姐的事情，既然奉君府没有降罪，那就是说错不在你。何况当初若不是沈三小姐自己愿意，你也不能强迫于她不是？如今连沈三小姐都没有因此获罪，哪有单单降罪于你的道理。今天是皇长子满月的日子，你是孩子的生母，理该给孩子添喜才是，怎么添起堵来了。”
“陛下不愿降罪于我，那是陛下的仁慈，但是于我而言，却不能因此而毫无愧疚之心。”华馨湄却执拗地跪在那里，不肯起身，“妾身是九城宫的人，自然应该明白九城宫的规矩。华公子和姬小姐的两情相悦是起于对沈小姐的冷落，而冷落沈小姐又是因为愧对二公子，这一切都是因为臣妾的家信欺君一事而起。现在华公子因此削爵，姬小姐被囚回心院，臣妾却毫发无伤，岂不是本末颠倒，让世人诟病九城宫处罚不公？臣妾也知道陛下怜惜我，是为着皇长子的缘故，所以如今就让皇长子认在皇后的膝下，免受臣妾的牵连。”
就在楚俊衡和华馨湄一问一答之际，云霄已经稍稍理出了一些头绪。她有点不相信地看向太皇太后，果然见她脸上带着几分欣慰的笑意，知道楚俊衡说的是真的了。虽然她确实想要离开九城宫，但不是为了嫁人，也不会选在现在，不过华馨湄的要求还是让她为难了。
就在这时，只见楚俊衡沉了脸说道：“莲妃，朕说你无罪，你就是无罪。倘若非要追根究底，你的意思是不是要奉君府先追究朕的过错，然后再给你们靖江王府赔礼道歉啊？”
这句话让华馨湄顿时惊慌失措了，她抬起头看着楚俊衡，泪流满面道：“不，不是的，妾身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妾身只是想替哥哥赎罪而已……”说到这里，只见她一只手捂上了胸口，似乎竭力要压制什么，却终究没能支撑过去，身子略晃了晃，便倒在了地上。
众人都慌了神，春叶第一个过去扶住了华馨湄，只见她脸色苍白，连嘴唇也微微发白，额上却都是冷汗。珊瑚抱着皇子，在一旁哽咽道：“娘娘自从生下了皇子，身子就没有好利索过，时不时地经常晕倒。今天过来的时候，娘娘还说了，自己这个身子，也不知道能陪皇子殿下多久。倘若幼年丧母，怕是要害皇子孤独失群，因此才想着将皇子交给皇后殿下抚养，忘了她这个只能生不能养的没用的娘。”
太皇太后叹息道：“这孩子，女人家生孩子，气血是要亏一些，但是哪里就如你所说的这般严重了呢？你可是想的多了。不过……”她转头去看楚俊衡，却见楚俊衡正看着云霄，不由得脸色黯了一下，“皇帝，哀家的意思，既然莲妃这样说了，不如就放在凤宁宫养一段时间吧。等莲妃身子好些了，或者想着儿子了，再送回去也就是了。”说着，又转向云霄道：“皇后，按理这九城宫的孩子都是你的，放在你那里养着也是理所当然。况且莲妃身子不好，也确实要好生将养着。她既然相信你，愿意将孩子交给你养着，你就留下了吧。”
“皇祖母，这孩子在莲妃宫里，也是乳娘保姆的一大堆，也累不着莲妃啊，不知为何非要送去凤宁宫。”楚俊衡见云霄一直不说话，虽然心中略有失落，还是替她挡驾了，“况且如今凤宁宫的紫袖姑娘即将临盆，馨语也是身怀有孕，再多一个孩子，怕是忙不过来。”
太皇太后似笑非笑道：“看起来这位馨语姑娘倒是个有福气的人，这皇后还不曾有孕，她倒先怀上了。皇后，哀家看你宫里的那位素姑娘也有些靠不住，你看要不要让方孺人安排兰桂司的稳婆，给你好好诊一下脉如何？”
楚俊衡头大如斗，看起来太皇太后确实不相信自己在真假公主一案中为云霄做的证，甚至已经不满自己为云霄说话了。也是，兰桂司的那些个积年老嬷嬷，都不用搭脉，眼睛一瞄，就能看出女子有否有否经过人事。况且云霄一个黄花女儿，就算素绢能教她，估计她也学不来。对了，那素绢可曾经过人事？倘若亦是不曾经过，那就连教也没法教了。
这样想着，楚俊衡只能硬着头皮替云霄应下了：“皇祖母这样相信皇后，连孙儿都受宠若惊了。既如此，皇后就应了吧。横竖凤宁宫的孩子多，皇儿以后的玩伴也多，没什么不好的。”一边说，一边朝云霄使眼色。
云霄岂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她不明白的是，华馨湄为什么要替太皇太后出这个头？在九城宫，难道不是皇子比娘家更重要的吗？可是在华馨湄那里，似乎娘家比皇子重要得多，这是为什么？会不会和华钦毅接替世子一事有关联？
只是楚俊衡已经应下了，自己就算有再多的疑惑，也只能日后慢慢解疑了。因此她露出几分微笑，说道：“是啊，既然莲妃这样信得过我，陛下又答应了下来，我若是再推脱，可不是连皇祖母的面子都驳了？”说着，转身吩咐桃歌，“如今淑仪殿和昭华殿都空着，你就随便挑一间出来打扫干净了，安顿皇子和他的乳娘保姆罢。”
华馨湄长长松了一口气，可是转念想到从今以后，能够见到儿子的次数，只怕是屈指可数了，不觉心疼难忍，靠在春叶的身上，泪水又潸然而下。
于是一场满月宴，在众人的各怀心思中无趣地结束了。楚俊衡和云霄一起将太皇太后和太后送回宫中，也不回龙翔宫了，竟然跟着云霄回到了芝元殿，也不要人招呼着，自己就坐下，然后看着云霄问道：“皇后可知道莲妃今日的意思？”
云霄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如何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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