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花殒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梦笔锦书字数:3085更新时间:26/05/18 00:00:54

芍药笑着答应了,婧儿已经将酒菜拿了进来。一个小小的食案,放了五六盆的菜,还有两道点心,一道是桂花糖藕,一道是松花团子。芍药说道:“这团子是蟹肉和肉皮冻做的馅,刚送到就被拿到灶上热了一遍,这会儿正好吃。”

不知怎么的,沈婉晴觉得肚子又有点反胃了,她忙摆摆手,示意婧儿将食案放下,然后让她拿酒过来,皱着眉头先抿了一口,才说道:“肚子才刚舒服了一点,你们就整这一堆的东西,让我怎么吃?这样吧,那盆水白菜和松鼠鱼留下,其他都不要了。对了,就都放着吧,我一会儿睡不着喝点酒,睡得香一些。”

虽然要酒的行为让芍药有些不解,但是想想沈婉晴一向酒量不错,也许是想借酒排遣一下心情吧,便应允了。沈婉晴还让婧儿将茶水拿出来,把酒壶放进了暖桶中,放在床头。她嫌酒杯小了,另外找了一个小碗放在旁边倒酒喝。

做完了这一切,沈婉晴就着刚才的雪里蕻,吃了两片糖藕,就让芍药将食案都撤了。婧儿看得也是稀奇,从没见人糖藕就着咸菜吃的,这三小姐的口味还真是越来越怪了。

见芍药和婧儿都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沈婉晴耐着性子又等了又一盏茶的功夫,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被褥中取出刚才藏起来的布包,打开从里面抓出一把凌霄花来,却有些疑惑,不知道该吃多少。想了想,她挑了一朵花,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似乎酸中还带了几分甜,并不难吃,于是又放了几朵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留神着房外的动静。

这几朵花吃下去,并没有什么动静,加上时间还早,沈婉晴便在碗里放了半碗的花,然后倒上酒,捧在手中捂着。看着那花完全被浸透了,这才连花带酒喝了下去。

等了一会儿,肚子没有动静,头脑倒有些晕起来了。想来是自己刚才也没吃什么,却先喝了一大碗热酒下去,这才受不住酒劲儿的吧?沈婉晴有些着急了,这要是酒量比凌霄花的量足,那岂不是自己喝醉了还是没法堕胎?

沈婉晴焦躁起来,急中生智,想起自己用剩下的雪狐莲还有一点点。既然雪狐莲的作用就是放大药效,那么将雪狐莲和凌霄花一起吃,是不是药效马上就来了?

想着,她一个翻身坐起来,走到床边,打开一个衣箱,从箱底摸索出一个小纸包,轻轻打开一看,里面大约还有五六朵的花。到底要用多少才会生效呢?她颦眉想了半天,却怎么也想不起当初手忙脚乱之下,到底在酒坛里丢了多少花,能让华钦敏和姬双燕醉了那么久。

算了,总共就剩了这么多,不如都放了吧。沈婉晴心一横,将纸包里的雪狐莲全都倒进了碗里,然后又从布包里抓了一大把的凌霄花,和雪狐莲拌在一起,倒上酒,也来不及等着花瓣被浸透,就往嘴里塞。将一碗花瓣都吃完了,还不放心,又灌了一壶的酒。这时,她感觉到肚子有些隐隐作疼了起来,只是没痛多久就恢复了。沈婉晴心里稍稍有了底,她又嚼了几朵凌霄花,慢慢躺到了床上,看着帐顶,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肚子就越来越疼,是那种一扯一扯的坠着的疼,胃里也开始了翻江倒海。似乎是那孩儿痛恨她的行为,发怒了,扯着她的五脏六腑各种发泄。沈婉晴脸色惨白了起来,冷汗也从额头向全身蔓延。帐顶的花纹在眼前模糊了,似乎化作了许多的蝴蝶在飞舞,不,那不是蝴蝶,那是碎纸,是被撕成一片片的碎纸片。

“华钦毅,你躲在这里做什么,年夜饭都开始了,娘让我来叫你。咦,你怎么把家里写给你的信给撕了?信里写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父王说,开春再来接我。”

“那你为啥撕信……高兴坏了吗?……别想那么多了,快点吃年夜饭去了。”

“不去,那是你家的年夜饭,我没资格去。”

“瞎说,什么你家我家,你不就是我家的人吗?”

“不是,我姓华。”

“那你娶了我呗,娶了我你就是我家里人了,你愿意不?”

“……愿意,你呢?”

那你现在还愿意吗?沈婉晴扬起嘴角想笑,疼痛却打断了她的遐想。痛,真的好痛,痛得说不出话来,沈婉晴抱着肚子,开始在床上打滚,可是牙关却是紧紧地咬着,不肯溢出半点声音。突然,疼痛好像稍微减轻了一些。沈婉晴喘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缓过劲儿来,只觉得身下一股热浪奔涌而出。

是孩子掉了吗?沈婉晴又惊又喜,她想支起身子看一下,却觉得心慌气短,怎么也挣扎不起来。身下的热浪越涌越多,在抽走了她的力气的同时,也将热度一并抽走。房间内越来越冷,她艰难地转头看向暖炉,那红艳艳的火光在眼前模糊成一片。

“来人哪,把炭火烧起来,再给我拿两条被子来。”沈婉晴用力呼喊着,却没有人回答。房内静悄悄的,房外也静悄悄的。沈婉晴突然害怕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叫道,“有人吗?来人啊,快来人啊!”

是有人进来了吗?昏暗的烛光下,她仿佛看见一个人影就伫立在床边,她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他,一边喃喃地问道:“钦毅,是你吗?是你来看我了吗?我就知道,你还是放不下我的,你不是那种绝情的人。”

来人没有说话,而是朝她伸出了手。沈婉晴一把抓住他的手,竟然轻松就起了身。那人转身朝外走去,沈婉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外间没有人,院子里也没有人,路灯不知什么时候都熄灭了。沈婉晴抬头张望,只有上德宫方向,还有数点亮光。

“冷冷甘露滋,法味难思议,骞香流七真,冥冥何生疑,受此法食者,生天登紫微……”那是上德宫的星女们在诵经吗?真好听,果然如纶音仙语,沈婉晴渐渐平静了下来。她看见在那个蝴蝶翻飞的清晨,华钦毅将捉到的蝴蝶装进明纸折成的盒子里送给她;她看见那个桂香四溢的下午,华钦毅收到靖江王府送来的白马时,那温润的笑容;她看见那个星子寥落的夜晚,他一枝长萧令她如痴如醉。

沈婉晴痴痴地看着上德宫,突然发现前面的身影渐渐远去了。钦毅,等等我!这一次,她不想再放手了,什么王府颜面,什么圣上失德,又与她何干?她只要她的华钦毅。沈婉晴奋足疾奔着,突然发现自己飘了起来,而且越飘越高,朝着上德宫的方向,翩然而去。然后九城宫,高阳郡,突然都在她的脚下亮了起来,然而万家灯火中,却再也没有了她的身影。

凤宁宫的瑶仙阁内,灯火通明的。这是云霄第一次见到了楚俊衡的所有妃嫔,除了华馨湄抱病告假,没有过来,连一向宅居颐睦宫,基本不出门的徐心鸾,今天也来了。看得出是精心装扮过了,虽然脂粉薄施,云鬓轻抿,但是那宠辱不惊的神情,看不出半分的失落,倒让楚俊衡禁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韩青萍是一如既往地对所有人都不感兴趣,她的目光从一进来就被阁中那架屏风吸引了。屏风是用提花术织成的锦缎所做,屏风的框架做成了和锦缎的底色同色,于是那上面一朵朵凹凸有致的百花,就仿佛凭空盛开着的一般,看得韩青萍钦羡不已。

沈柔晴瞥了她一眼,一脸的不屑,明明九城宫的规矩,妃嫔就是要生孩子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不想生孩子,甚至不想侍寝的韩青萍,会得皇后的这般青睐呢?或者皇后的本意,有她的陪嫁宫人生孩子就可以了,她其实并不喜欢由六宫来开枝散叶?

沈柔晴思索着,一转头,却看见坐在最末排的馨语和叶明珠两人,不由得更加生气。尤其是馨语那已经显怀的肚子,一眼就看得出是个男孩。她不由自主地又将眼光瞟向屏风后面,保姆们抱着大公主和皇长子都坐在那边,两个孩子显然给宴席增色不少,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盈盈的,偶尔一声婴孩的呢喃,都能让众人兴奋许久。

今天在瑶仙阁伺候的都是最近才进宫的新人,因此沈柔晴认识的并不多。除了代替若怜和若嫣进来的春卉、春柳,其他人基本都没有见过。也难怪,这个皇后的目光从来就不在后宫,不仅连每日的晨昏定省是不用的,连初一十五的教导训诫都一概免了。

沈柔晴最后的目光是落在了叶明珠的身上,看着叶明珠一脸的强作镇定,不觉一撇嘴。想着她当初在自己宫中也并没有亏待她,却非要拣着高枝儿去冷佩吟那里。现在知道了吧?冷佩吟自己就只是一个小小的嫔,你在她宫里,还能跟她平起平坐?撑死也就是一个夫人。

想到这里,沈柔晴才稍稍开心了一些,扫了一眼食案,从果盘里挑了一颗糖渍樱桃,放在嘴里慢慢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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