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晚上失眠，把小黄鹂困得睡了一天，芍药不敢赖床，却也倚在门边打瞌睡。</p>
管家搀着温老爷子走过来，少爷都没发现，看来真的困得不清。</p>
“芍药，芍药。”管家唤她。</p>
芍药迷迷糊糊的应着，睡梦中摸着口水。</p>
“芍药！”管家提高了声音喊道，这回芍药听见了，一个激灵睁开眼，就看见温老太爷</p>
和管家面色不善的站在面前。</p>
“老爷子……”芍药微微颔首。</p>
“九太太在里面休息？我进去找她。”这老头儿，不是水土不服病倒了吗，怎么才一天</p>
就忍不住来找自己的新媳妇了？</p>
芍药不知哪来的胆量，伸手就拦住了温老太爷：“老爷子，九太太昨晚没休息好，恐怕还在睡觉，我进去给您看看。”</p>
管家张口就想教训芍药，是不是老太爷不在飘了。</p>
芍药匆匆忙走进去，小黄鹂果然还在睡着，香的和小猪一样，芍药死命的摇晃她，边摇边小声说：“九太太别睡了，老爷子来了，老爷子来了。”</p>
过了好一会儿，小黄鹂才费力的睁开眼睛，呢喃道：“干嘛啊，我好困……”</p>
芍药恨了狠心，在她耳边说道：“老爷子问你，是想陪他吃晚饭，还是晚上一起休息？”</p>
这回小黄鹂彻底吓醒了，一下子坐起来：“老爷子这么长时间不在家，我肯定要陪他吃个晚饭才说的过去啊。”</p>
芍药无奈的摇摇头，去拿衣服给小黄鹂。</p>
小黄鹂小声喊道：“芍药，拿那件灰色碎花旗袍。”</p>
显得朴素并老一些，让对温老太爷并不那么觊觎自己。</p>
小黄鹂穿了灰色碎花旗袍，外面又披一件深灰色大披肩，但整个人还是抑制不住的艳光四射。</p>
温老太爷难得耐心的在门外候着小黄鹂，等她打扮好了出来热情的迎接。</p>
“昨晚没睡好？”</p>
房间里不大的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温老太爷贴心的问道。</p>
小黄鹂应道：“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吗。”</p>
温老太爷深深看小黄鹂一眼：“今晚我就留在这儿了，芍药，你去和管家说，让他先走吧。”</p>
小黄鹂和芍药交换了一下眼神――“今天真是在劫难逃”。</p>
吃饭的时候，小黄鹂就一直心神不宁，偷偷打量着温老爷子――这老色胚，这么大岁数了，还想怎样？</p>
自己刚才那么暗示了，应该最多是同床共枕了吧。</p>
吃完饭，温老爷子问道：“这几天，黄师傅教的怎么样了？”</p>
小黄鹂如实答道：“我之前没什么基础，让师傅从基本功开始教我了，所以，现在还不怎么……”</p>
“嗯，不错。”</p>
小黄鹂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弄蒙了。</p>
温老太爷继续说道：“不错，果然是承安看中的人，不浮躁，这事，不急。”</p>
小黄鹂赶紧接茬道：“等我学会第一首曲子，一定主动去找您给您唱。”</p>
温老太爷挑眉：“好，那我等你。”</p>
我等你……从不同人嘴里说出来，果然是不一样的。</p>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在芍药看来，更像是爷爷和孙女。这温老太爷，再有钱，也该布恩那个为老不尊，娶个这么年轻的黄花大闺女，心里真的没有负罪感吗？</p>
还是挨到了快休息的时候，芍药刚忍不住想问要不要给老爷子更衣，老爷子突然站起身：“我还要回去处理点事情，芍药，你送我回去吧。”</p>
芍药和小黄鹂皆是如释负重的样子。</p>
小黄鹂有些感激，又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是自己小人之心了，想说几句好听的话哄老爷子开心，可是说不出口。</p>
就见着芍药搀着老爷子出去。</p>
老人走得慢，芍药过了好久才回来，小黄鹂已经洗漱好了，坐在桌前直打瞌睡。</p>
芍药回来看她困成这样，笑道：“九太太，你困就睡好了，在这儿坐着做什么，该不是担心我把？”</p>
小黄鹂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迷迷糊糊的说：“是啊，那老家伙没对你做什么吧？”</p>
芍药说：“没有，你放心吧，快去睡，不然皮肤都要熬坏了。”</p>
小黄鹂一边在芍药的搀扶下往床边走，一边说道：“坏了就坏了呗，反正也没谁稀罕。”</p>
芍药笑而不语，等到小黄鹂呼吸声渐渐平静了，芍药起身到院子里。</p>
耳边都是那句：“今晚的月亮真美啊。”</p>
刚刚送温老太爷回房，路过六少爷的房间，屋里灯还亮着，芍药克制着自己不去看。</p>
温老太爷却突然说：“最近润之大有长进啊，估计可以去谋个一官半职，我们温家世代经商，出个官员也不错。”</p>
芍药不语，心里欣喜又苦涩，喜的是六少爷有出息了，苦在他当了官，就和自己越离越远了。</p>
两种心情交织着，矛盾的几乎要窒息。</p>
终于把老太爷送到了房里，有守门的下人来负责侍奉老太爷就寝，芍药就走了。</p>
就路过那件亮着灯的房子，芍药不自觉放缓了脚步。</p>
他现在，应该在读书吧。</p>
罢了，何必守着这无用的空想，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还这么不现实，还是快点走吧。</p>
眼不见为净。</p>
“芍药。”有人在身后喊道。</p>
芍药以为自己听错了，站住，却不敢回头。</p>
“今晚的月亮真美啊。”那人又说。</p>
以前芍药做陪读丫头的时候，看着六少爷总是看的头疼，自己一个劲儿揉太阳穴。芍药心疼，再挑灯夜战的时候，就把六少爷拉到院子里，指给他看天上的星星和月亮。</p>
“怎么样？月亮很美吧。学累了，也要休息一下嘛。”</p>
芍药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眼里有星光，一闪一闪的，也都闪到六少爷心里。</p>
可惜，生不逢时，生在这阶级分明的时代，她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丫鬟，而他是温家最受宠的小少爷。</p>
以前芍药以为自己是一厢情愿。</p>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原来自己的喜欢，一直都有被回应。</p>
感动，想哭。</p>
然而，芍药告诉自己：不能哭，说什么也不能哭，不能回头，不能成为温润之的绊脚石。</p>
温润之身边的女人，应该是那种气质落落大方、满腹经纶的身家显赫的大家闺秀，而不是自己，这个低贱的丫头……</p>
润之，你心里有过我，真的很感谢。</p>
芍药吸了吸鼻子，加快了脚步。</p>
温润之站在原地，没有在说什么，也没有追上去。</p>
他想，或许，芍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吧。</p>
天上的月亮或许只是她无心指给自己看，而自己却从此爱上了那皎洁的月光，一如芍药白皙的脸颊。</p>
世间百种情感，万种无奈，从不会有圆满的时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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