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我书房去吧。”赵国梁心里虽然也怪责赵斯然这个女儿,如果不是她“见死不救”,他的爱女赵斯晴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不过,赵斯然现在毕竟有陆季川,依他的观察,赵斯然跟陆季川的感情似乎很稳定,看起来比以前更加地恩爱了。
他的大女儿和小外孙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他不可能还指望着死人去帮他拉拢陆家,赵斯晴带着陆家的骨肉自杀,陆老爷子不把这份怨气撒到他的头上,已经是大大的宽恕了。
所以,他现在能指望还能有谁?就是眼前这个小女儿了。
这一个,他从来都不看重的女儿。
书房里,赵国梁注视着赵斯然的眼神,复杂而耐人寻味。
“斯然,爸爸为那天你妈在陆家的行为,向你道歉。”赵国梁脸上带着歉意,郑重地道。
赵斯然嘴角扯了扯,有些苦涩:“爸,这么多年以来,她辱骂我的话,还少吗?您觉得我是为了她的几句辱骂,而选择在今天回来报复你们?”
赵国梁眉头皱了皱,明显在猜她回来的意图。
“爸,我想知道,你和我妈妈的过去。”赵斯然也不转弯抹角了,她把自己的所想说出来,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从前,每次她问起妈妈,他都会冷脸面对她,甚至大发雷庭。
果然,一听见她提起妈妈,赵国梁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板下脸,冷冷的,跟从前一样。
“你妈的事情,我早说过,不要再提了。”赵国梁语气冷淡地说道。
“怎么能不提呢?她是我妈妈,爸,我的要求很简单,我只想知道她的过去,她的一切。”
如果不是何心莲骂过她妈妈的全名,她甚至连自己亲生母亲的名字,都不知道。
面前这个男人,对她妈妈的事情讳忌莫深,到底是为什么?
“已经过去的事情,提它做什么?斯然,你只要知道,你是我赵国梁的女儿。”
“可是,我也是我妈的女儿啊。”赵斯然难过地反驳,眼神坚定。
赵国梁注视她半晌,明白到,她今天是非要知道自己母亲的事情不可。
叹了一口气,他说:“斯然,这么多年来,我不愿在你的面前提及你妈妈,其实,也跟我心里的愧疚有关系。”
“愧疚?”赵斯然不解。
“以前的年轻气盛,在娶了心莲的情况下,仍跟你妈妈……其实,我和你妈妈是初恋,我们认识了很久,彼此都爱慕着彼此,但是天意弄人,你妈妈的家人,也就是你外公外婆他们,反对我们俩个在一起的事情,就在我和你妈准备偷偷结婚登记的前一夜,他们一家人,忽然消失,无影无踪,我发了疯一样,找寻了他们很久,依然毫无音讯,我的家人后来迫逼我娶了心莲,到我和心莲有了你姐姐之后……你妈妈却回来了。”赵国梁说起这些往事,一脸感概。
“然后呢?”赵斯然追问。
赵国梁闭上了眼睛,重重地,又叹了一口气。
“我对你妈妈一直念念不忘,更可怜她在那消失的俩年里,所受到的遭遇,她告诉我,她父母双亡,过得很不好,又得了一身的病,走投无路,所以,我便瞒着所有人,在外面给她购置了一套房子,让她住了进去,久而久之,我们重温旧情,糊里糊涂地……”
赵斯然摇头:“我妈不是那种会破坏别人幸福的人,如果她知道你结婚了,她怎么会”
“她知道我结婚了,而且已经有了孩子,但是,当时她无依无靠,她能做依靠的,也只有我了。”
赵斯然陷入沉重中。
“斯然,这些年我不愿意提起你妈妈,也是不想提起我自己的伤心事,她在生你的时间,难产大出血,救不回来了,这对于我来说,也是一种沉重的痛啊,你妈妈,她可是我一生的挚爱。”赵国梁难过地说道。
“爸爸,是我错怪了您,一直以来,我以为你恨她。”赵斯然眼中含着泪意。
“怎么会恨她?我恨不得折自己的寿,去换取她的性命。”赵国梁捶着胸口说道,无法从难过中抽离似的。
赵斯然默默不语地看着他,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不像在撒谎。
而且,这个答案,合情合理,虽然她心中仍在疑问,但是,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妈妈她,终究还是爱您的吧……”要不然,又怎么会回来找他?
她不相信妈妈会为了找个依靠,才回到他的身边。
妈妈是一个只要看了她的笑容,就知道她是多么纯真的女人。
绝对不是那种自私自利,只会考虑自己的人。
赵国梁不否认也不承认。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斯然,你也长大了,你妈妈在天之灵,保佑你找到了一个如意郎君,以后的日子,你要好好地过。”赵国梁欣慰地说道,眼中有些湿润。
赵斯然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她有点迷糊了,眼前的父亲,就像一个慈父,他由衷地感叹和祝福着他,哪里有一点像是那个串通妻子和大女儿,把自己的小女儿推下万丈深渊的无情父亲?
她恍惚了半晌,才喃喃说道:“爸,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谢谢您,今天对我坦白,姐姐的事,您要节哀,以后好好保重身体。”
赵斯然起身,转身要走。
“斯然!”赵国梁叫住她。
他眼里泛着泪光:“斯晴从昏迷中醒过来之后,以死相逼,说是一定要把铭琛抢回来,她爱铭琛爱惨了,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而我……我对她们母女俩,心里有愧,所以,才做了那样的错事,我也没有想到,你会受那么大的打击,事情越闹越大,越闹越僵……”
“您什么都不必再说了,过去的事情,就由它过去吧。”
赵斯晴已经走了,为她做过的错事,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她不想再恨任何一个人,因为恨,会让人变得不快乐,会让人变得丑陋。
赵国梁眼里闪过一道光芒,有几分恻动。
“斯然,这些日子以来,委屈你了。”他自责地说道。
赵斯然对他释然一笑,离开他的书房。
看着房门被关上,赵国梁脸上的表情,渐渐地淡去,目光里的慈祥和内疚褪去,变得冷漠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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