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宫回来后的几日,郭念云过得十分安静。
期间只发生了几件值得提起的事,其一,李淳派人来回她,说是查不到眼角有痣的丫鬟,多半是外面的人,顺便叮嘱她多小心。
其二,因为王良娣给郭家赏了东西,表示不追究郭念容被退亲一事,郭念云求情有功,郭老夫人一高兴,就免了她的禁足。
其三,她每日打扫完祠堂,都去郭晤书房,在他的指导下学琴学画,进步神速,激发了郭晤的斗志,立誓要把郭念云培养成京城小娘子的头名。
这一日,郭府广开大门,招待前来为郭老夫人祝寿的宾客。
霍国夫人八十五高寿,是当今第一大寿星,其夫汾阳王郭子仪自代宗以来便是数一数二的名臣名将,多年来朋友至交无数,所以今日寿宴,郭府可谓是座无虚席。
郭府把宴席摆在了花园里,凉亭和长廊里是女眷,男人们则在空地上,中间隔着一片矮树,却不遮挡视线。
随着郭老夫人被张氏扶着走到主座,丝竹声起,舞女款款入场,席间一片觥筹交错之声。
郭念云默默地环视了到场的人,男士那边有一个身着玄色袍衫的男子,头戴同色幞头的男子坐在主座,下首围着一堆人,其中不乏年龄大于他的,包括郭晞。
想来此人便是当今的太子爷李诵了,听闻今日太子赏脸来郭府,朝中许多人闻着风向,也屁颠屁颠地来了,甚至包括一些未收到帖子的新晋权贵。
其他客人郭念云基本上都不认识,只在李诵不远处看到了李淳,四目相视,郭念云笑笑,点点头,表示打招呼。
李淳见到心上人,心里别提多高兴,可众人看着,他脸上不能表现出来,也只轻轻点头。
郭念云移开眼睛,发现了坐在人群角落里的崔植,他正低着头,没注意到她的目光。想到崔如馨说他对自己的感情,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李淳顺着她的目光,却是皱了眉。
听闻前几日崔夫人频频去召王府,跟召王妃亲密得很,似是要定亲。召王没有女儿,仅其妹升平公主有两女,长女郭八娘已经定亲,只余次女九娘……
李淳的瞳孔缩了缩,崔植,好得很!
郭家的女眷坐在一起,这会子张氏见到坐在后面心事重重的郭念容,侧过头跟身边的李氏说话:“二弟妹,这次的事是你的手笔吧?”说罢冲着郭念容努了努嘴。
李氏一脸惊诧:“我还以为是大嫂做的呢!大嫂不是一直不满我们太太和七娘插手家事吗?且在外散播消息这事做得颇有大嫂的风范啊!”
张氏见她脸上不似作假,疑惑道:“我又不是傻的,我是在太子良娣面前发了誓的,怎会去动这亲事的主意?”
“那莫非是六房?”李氏看了郭念清一眼。
张氏见李氏真的不是幕后推手,也不想跟她再扯下去,转了话题:“二弟妹,近日静德怎地安静了许多?有好几日没有见她了。”
提到这个,李氏看向郭念云的眼神就多了十分的怨恨:“以前总说静德是府里的霸王,如今真正的霸王来了,她可不是要乖一些?我看着也好,让她好好收收这骄纵的性子。”
张氏自是知道郭静德和郭念云的恩怨,便拿帕子按了按嘴角,轻声说道:“如今只余羽翼未丰的小鹰,你怕些什么?”
言下之意,升平公主不在京城,郭念云无人可以撑腰。
李氏似醍醐灌顶,脑海中顿时有了个主意。
张氏见自己的目的达成,安心地喝茶去了。她必须分走六房的注意力,才能安心对付郭念容,这个小蹄子最近太过安静,总让人心里毛毛的,必须全力盯紧才行。
今日郭念娴也已经大好了,便得了裴氏允许来宴席上凑热闹,她亲热地坐在郭念清和郭念容身边,一直九姐姐长九姐姐短地拉着郭念云说话。
自上次郭念云拦着郭念容打她,她便认定了郭念云对自己好。郭念云对她这单纯的心思无可奈何,又觉得有些可爱,便也陪着她说话。
“九姐姐,你送给祖母什么寿礼?”郭念娴一边吃水果一边问。
可恰好席间无人说话,她这一声清脆无比,人人都听到了。
郭念云本就是最近京城的风云人物——一个被东宫赶回家的伴读娘子,这会子一个个女眷们都看着她,等她回答,想看看以聪慧出名的郭九娘子会送什么寿礼。
郭念云有些脸红,她本来没有准备礼物,自她醒来到寿宴不足一月,实在是没有时间,只能帮着郭念清准备了百寿图,然后再以姐妹二人的名义送出去。
“我和姐姐一同准备了百寿图。”郭念云轻声说道。
这百寿图是在一张绢布上模仿名家的书法写上密密麻麻的“寿”字,这一个个小的“寿”字又拼成一个大的“寿”字,名百寿图,有长命百岁之意。
“噗嗤!”不远处却传来了笑声,“郭九,只怕不是一同,而是郭八娘一人完成的吧?就你,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能写出百寿图?”
郭念云皱眉,循着声音看过去——
那张脸!
是梦里那个推自己掉下悬崖的人!
她狠狠地压住了自己冲过去的欲望,打量了那人几眼,看她坐的位置和穿戴,应是东宫的郡主。
略思忖后,郭念云假装气呼呼地喊道:“你是谁啊?说话这般没礼貌,是谁家的丫鬟如此不长眼?还敢说本姑娘写不出百寿图,我看你连‘寿’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吧?”
郭念清见郭念云要惹祸,立刻站起来冲着那人行礼:“晋康县主,九娘醒来后便不认得人了,说话冲撞了县主,还请县主体谅。”
原来推自己的人是县主啊,郭念云想了个主意。
只见她把郭念清拉了起来,语重心长地指着晋康道:“姐姐,我看不认得人的是你吧?你瞧其他郡主、县主如此端庄大方,这丫头这般没规矩,她怎么可能是县主?只怕是丫鬟穿了主子的衣服来混吃混喝吧!”说罢拿出手帕捂着嘴笑,仿佛郭念清说了个很好笑的笑话。
晋康因性子跋扈,本来在京中的名声和人缘就都不好,这会子大家听到郭念云说这话,也压低着声音笑,等着看她的笑话。
晋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作势就要来打郭念云,一旁的咸安郡主早就防着她这一手,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她年龄比咸安稍小些,力气也不会有自幼骑马射箭的咸安大,便只能做无谓的挣扎。
局面一时间陷入尴尬,无人出声。
坐在郭老夫人身边的一个贵妇人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只好说道:“晋康,此事本就是你不对在先,郭九娘子失了记忆是京中众所周知的,不算有意冲撞你。咸安,放开她。”
郭念云转过头看郭念清,后者告诉她此人正是当今舒王李谊的正妃周氏。
晋康不好在这大庭广众下动手,刚才不过是一时气急了,这会子见长辈说话,再想到准备了许久的计划,便顺着台阶下:“舒王婶婶既如此说了,我便不与她计较。只不过,她既瞧不起我,说我连‘寿’字都不认识。那我倒想请她出来给大家证明证明,她有瞧不起我的资本,不然晋康不服,还请舒王婶婶做个见证!”
“哦?你想怎么证明?”舒王妃了解晋康,若是不让她出了这口气,只怕不得安宁。
“琴棋书画选一样便可,只要能得舒王婶婶认可,那我便服气!”晋康心里得意,她知道郭念云从来不喜欢这些个东西,所以这丑出定了。
咸安跳出来道:“晋康,你不要欺人太甚,你明知道郭九娘子平日里……”
“她既有胆量当众质疑我,就要有承担的本事!”晋康不理会咸安,转头看向舒王妃,“婶婶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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