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有人在暗中帮咱们传播消息?”郭暧坐在榻上,手指敲着矮桌说道。
坐在堂下的郭鏦想到探子昨日所报,在各大坊放消息和传播消息的人,是受了神策军一个女暗卫的指使。
他猜得到,这肯定是李淳的意思。李淳一向跟郭府的男人们没什么来往,唯一能让他帮忙的原因,一定是……
思及此,郭鏦笑了笑道:“爹,我也只是猜测,说不定也不是帮咱们,是三房增加了人手、扩大了范围罢了。”
郭暧点头,道:“也是,想来外人就算要帮咱们,也定是帮着压住消息,而不是帮着散播才是。”
郭鏦点头,心里却想,李淳那只小狐狸,肯定是看透了整件事都是六房在幕后操控,才如此行动的。
这小子有勇有谋,对云儿也一心一意,过两年待云儿说亲时倒是可以促成他们。
郭暧见郭鏦不说话,遂道:“鏦儿,此事……你和你两个哥哥不会觉得爹冷血,连亲哥哥都害吧?”
郭鏦醒过神来,知他误会自己,便笑道:“爹爹说的哪里话,咱们不过是引着三伯看到了那宅子,要买,要绑人都是他自己决定的,在出事后,要栽赃嫁祸也是他先动手的,咱们不过是推波助澜,要说冷血、连自己兄弟都害,不是爹爹,是三伯才对。还有,也是咱们把消息透给郭锋后,他自己决定要密报给张何,以此来害三房的,所以他们也都不是什么尊兄爱弟的好人。”
郭暧听了这番话,心里才好受一些。
东宫
子时,贞儿准时到了李淳的寝殿,汇报道:“殿下,娘子交代明日把孟四儿子身上的衣服和饰物穿戴到昨日寻到的掉落曲江池的无名尸体身上。”
李淳拿着笔的手顿时停了下来,嘴角向上扯了扯,小九这丫头,是打算反击了呀。
“照她说的做便是了。”李淳恢复了平常那没有表情的表情,对贞儿说道。
贞儿本来已经要退下,却又还是说出了自己心里纠结了许久的话:“殿下不打算插手吗?郭家若是六房独大,其实对娘子日后不好……”
李淳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虽没有怒气,也没有怪罪,却让贞儿打了个寒噤:“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问的也不要问,下去吧。”
最后三个字让贞儿如临大赦,连忙退了下去。
京城的各大家族却是在这几日都人人自危、无从安睡,尤其是在安史之乱中奉献越大的家族,越是担心自己也会像郭暧一样在官家面前失了宠。更别提郭暧还是娶了皇家公主的,再看自身,根基越弱的家族越担忧。
第二日清早,草儿拿着一篮针线到了正院,寻到孟婆子,道:“哎呀,孟姑姑,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我特特这么大早来寻姑姑,果然赶在了姑姑进房服侍前到了。”
孟婆子平日里跟张厨娘有些交情,张厨娘在府里没什么朋友,也就跟早儿好些,孟婆子自然也就多待见草儿一些,这会子便笑道:“是草儿呀,这么大早上来寻我有何事?”
草儿拿出针线篮子里的东西,道:“我想要做双鞋子给娘子,可绣到鞋面时,这菊花怎么绣都绣不好,我听张姑姑说孟姑姑你是川蜀人士,擅长蜀绣,便来像姑姑请教请教。”
孟婆子最得意的便是那一手绣活,在郭府里她也是靠着绣活才得到了郭老夫人的注意,最终成了正院的管事姑姑。这会子有人来请教,她手上又没有什么活,便笑着拉了草儿在屋里坐下,手把手地教了起来。
眼看着快要绣好了,草儿忙道:“啧啧啧,怪不得张姑姑说到孟姑姑的手艺是满口称赞,这真是名不虚传呀!”
孟婆子自是一番谦虚。
草儿连忙摇头,道:“在潇湘院,针线活最好的就是九娘子的乳母沈姑姑了,可跟孟姑姑你比起来,那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孟婆子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这话可不能乱说,没得惹了他人不高兴。”
草儿连忙点头,立刻换了话题,道:“说起沈姑姑,她今日晨钟响了便出门帮娘子买点心,哪知竟听说了件奇事。姑姑可想听听?”
孟婆子也是个八卦的人,便点了点头。
草儿兴致更高,道:“沈姑姑说,曲江池竟无端端地浮上了个无名尸,那死的人听说是个六七岁的男孩。尸首浮上来时,说是长安府的仵作和衙役刚好路过,一检查,说是死了十日了,竟今日才浮上来,你说奇不奇怪?”
孟婆子听到“六七岁的男孩”时心里便有些突突地跳,再听到“死了十日”时不祥的预感顿时袭来。
草儿瞧着她脸色不好,忙道:“哎呀,姑姑,你的脸色怎地如此苍白?可是哪里不舒服?”
孟婆子顾不上回答她,倏地起身,摇晃着往门外跑去。
草儿不紧不慢地收拾了桌上的针线,拎着篮子出了正院。
却说那孟婆子,神志不清地先跑到了修政坊,把事情的原委同孟四说了,孟四也是一急,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便拉着孟婆子往长安府跑去。
到了长安府,那尸首竟还摆在门口,说是等人认领,而周围已经围了好几圈人。
孟四和孟婆子挤进了人群中央,看到那儿摆着个草席盖着的尸体,一个衙役远远地坐在一旁守着。
见孟婆子和孟四的反应,衙役哪有不明白的,便问道:“你家是不是丢了孩子?”
孟四连连点头,和孟婆子冲到了草席旁边,却只颤抖着手,不敢伸过去揭开草席。
衙役心里有些同情他们,只能过去道:“这尸首已经泡得看不清脸了,你们不如还是先看看遗物和衣服罢。”
孟四夫妇自是连声答应。
衙役便指了指一旁的一个草框,道:“就在那儿,自己去看吧。”
孟四拿起草框的盖子,看到里面的东西,脸上顿时大恸,把盖子一扔,抱着草框大哭起来。
孟婆子也看到了草框里的衣服和长命锁,那锁上刻着的“明”字是自己儿子的小名,不会错……
心里大悲,竟扑通一声,直直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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