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沈阳以后的第一个寒假。在秋收时,就回盖县家里的大舅来信了。信上说:“...... 姐,无论如何要让小飞来我们这过年。你可以,把他送上火车,我在这边站上接他。要是五天见不到小飞,我就去沈阳接他...... ”
妈妈,本来还想:一家人在一起,好好的过个团圆年。这下全泡汤啦!没办法,妈妈,只能为我打点,去盖县大舅家要带的东西。什么鱼呀、肉的,还有能带的,划拉一大包,让我带上。儿行千里母担忧,在我临走前,妈妈对我是千叮咛,万嘱咐。她说:“你跟着马大爷(我们的邻居。沈大餐车上的炊事员。),一路上小心点。别给你马大爷添麻烦......”
我一一地答应着。......
马大爷,是火车餐车上的炊事员,四十多岁的年纪。他身着一身蓝色的铁路制服。头上戴蓝色的布帽,帽子上有一颗红色的铁路帽徽。人长得白白胖胖,慈眉善目的像个菩萨。
当天一大早,我就跟着马大爷登上了沈阳至大连的火车。马大爷,领着我找到了车长,说明原委。得到车长的允许,我被送到了包厢。进了包厢,我一看,里面大概有四、五个平方,两侧上下全是软席。车窗下的茶几上,暖水瓶、茶具和香烟,一应俱全。平生第一次坐上这样高级的包厢,心中无比的喜悦。望着车窗外飞逝的雪野,不禁想起毛主席的诗句,也是我最爱的诗之一:“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在火车到达海城的时候,马大爷为我送来一碗米饭和两个炒菜。我满口地说:“谢谢!马大爷。”
吃饱喝足了,还睡了一小觉。快到我下车的时候,马大爷来叫我:“小,盖县快到了。我为你补了票,这样才能出站。”
我要把妈妈给我的车钱给马大爷,他说啥也没要(票钱大概是五、六块钱)。下车后,马大爷,一直把我送到了出站口。
大舅,早早的就等在那里。他站在栅栏外,高兴地冲着我一个劲地摆手。对我喊:“小飞,在这那!”
我走出站来,回头一看。火车还没有离开。马大爷正站在车门口,向我们摆手。我们向马大爷挥手告别,火车吞吐着白色的烟雾,缓缓地向南方驶去......
大舅,一边接过包裹挂在车把上。一边笑着问:“怎么样?这么多人。挤不挤?”听我一说是坐在包厢里。大舅很惊讶:“呵!你都赶上大干部了!”
我得意地一个劲的傻笑。一路上,大舅兴奋地说个不停:“...... 我怕不赶趟,特意到城里寄的信。今儿是第四天,我约莫着你今儿该来了。一吃完晌饭,我就到这儿了。我说吗,你妈一准让你来。...... ”
大舅,用自行车载着我,一直向东走,在县城边上,又转向南,上了大道。大舅还嘱咐我:“上俺们这可好找了。出站向东,再转向南,走上8、9里地就到了。......”
我坐在车上,正好脸朝东。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群山,山上积满了白雪,在夕阳的映照下,是那样的绚丽多彩......
多说也就是二十分钟,我们来到大舅家所在的寨子--“上河寨”她在一条小河的北岸,大概是在小河的上游,所以叫“上河寨”!寨子东西差不多有一里地长,正南一里地之外,有一座小山。寨子里都是典型的辽南民居。石头垒就的墙;正面只有几个垛子,再就是整面的窗户,窗户上半截是纸糊的,下半截是明亮的玻璃。屋顶都是泥土的......我和大舅一进院子,三姐和几个兄弟姐妹迎了出来。要说三姐我倒是认识,那还是在1973年的夏天......
我记得:夏日里的一个午后,我放学回到家。刚刚拐过房角,就发现我们家的房门开着。心想:这个时候,妈妈早上班了。怎么门还开着那?往前走两步一看,一位大姐姐,正坐在我们家的门前,专心致志地在刮土豆皮。她听到声响,站起身来,笑眯眯的瞧着我。她是谁?细高的个子,梳着两条小辫。瓜子脸上,大眼睛高鼻梁,上身是一件浅粉色的衬衫,下身是刚时兴的蓝的确良裤子,脚上是一双塑料凉鞋。还是她先说道:“我知道,你是小飞!我是你三姐。”
我看着三分熟悉,七分陌生的她,还有那特有的口音,我摇了摇头。......嗷!妈妈经常对我说:“你大舅家困难。他们家有比你大的三个姐姐,两个哥哥,两个妹妹,还有一个小弟。家里人口多,缺吃少穿的,你还有个又聋又哑的老舅。咱们不帮你大舅,谁来帮他们那?...... ”
三姐的到来,包揽了我们家所有的家务,我感到特有的清闲。不过她只住了半个月,就走了。走的时候,妈妈,找了一些旧的衣服,还买了二、三十斤大酱,用塑料袋子装好,让三姐带回去。三姐临走时,还对我妈说:“姑,小飞,要是放了假以后,一定让他上俺家去。啊!”
可能是我们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再可能就是我的骨子里天生的多愁善感。总之,我还真喜欢上了这位三姐......”
一进屋,就看见一位乡下大婶在灶台上忙着。她直起腰来,笑着向我打招呼:“来了?飞儿!”
身后的大舅,向我介绍说:“这是你舅妈。”
舅妈,中等的个子,瘦瘦的。过分的劳累,使得她的前额上布满了皱纹。可是,一看五官就知道,舅妈,在年轻时是个大美人。
我赶忙问道:“舅妈好?”
舅妈,乐开了花,她说:“好,好,好!快进屋。暖和,暖和。”
大舅家,共有四间房。外间屋一左一右是两个锅台,锅台边各有一个水缸。东西两面正中的门北边,分别有一张桌子和一个一人高的碗柜。东边的一间是老舅住着。老舅,正站在门前看着我们。大舅说:“这个是你老舅。飞。”
我知道老舅是个聋哑人。可还是问道:“老舅好?”
老舅大概是懂我的意思。他笑着向我举起手来,屈动着大拇指。嘴里还:“咦,咦,啊,啊”的。我向他点了点头。
三姐,扳着我的肩膀进了西屋。进去一看,西屋的里边,还有一间屋。屋里靠南窗是通长的大炕,炕上没有炕席,表面是用牛皮纸糊的。炕的对面是并排放着的两个大躺箱。我们在外屋坐下。三姐一边帮我脱下大棉袄,一边说:“快上炕,暖暖吧!”
我悠闲地坐在炕沿上,双手撑在炕沿,一抬腿说:“一点都不冷!”
三姐一看,说:“嗨!我说呢!穿着大头鞋那?”
崭新的大头鞋是军用的,当时我特别时兴。在这里,我就跟大舅和三姐熟悉,所以,在她面前话也多:“这是我妈特意在院里为我买的。我妈说:‘好在过年时给我穿。’来的时候,我妈说:‘道上冷,把大头鞋穿着’。”就把大头鞋给我了。
三姐,开始为我介绍她的兄弟姊妹:“飞儿,这是你大哥。”
我马上问:“大哥好?”
大哥是个中等个,梳着分头,白净的冷面孔,唇上有小胡子。不过,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忠厚老实人。大哥点了点头:“好!”就一个字儿。
三姐接着说:“这是你二哥。”
我接着问:“二哥好?”
二哥比大哥高一些,短头发,面色偏黄,笑眯眯的。不用说,是个乐天派、调皮鬼。二哥是个自来熟,他搂着我的脖子坐在我身边。笑呵呵地说:“好了,好了!快别问了。一会该累着了。” 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三姐接下去说:“这是四妹。她比你小仨月。这是五妹,还有小弟。这是听说你要来,要不的呀!这会儿,都在外边疯那!”
舅妈,进屋来说:“你们看,还是城里的孩子懂事,就是比你们强!”引得大伙“嘻嘻,哈哈”地笑。……
舅妈,接着问我道:“飞儿,你爸和你妈都好呀?”
我答道:“好!都挺好的。”......
我们又唠了一些家常话。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 ......我想起,在来之前,妈的嘱咐:“到那,你多长点眼识,多帮你舅妈干活。少淘点气。”
我一听说要吃饭了。就连忙说:“舅妈,我帮你吧!”
我帮着舅妈往饭桌上收拾晚饭。吃晚饭的时候,炕上一桌,地上一桌。不用说,这炕上是大舅和舅妈,还有五妹、小弟他们。我要在地上跟着三姐、大哥、二哥和四妹一块吃。一家人说啥也不让,一个劲地推着我上了炕。吃饭的时候,我就发现,我们这桌菜里的肉多鱼也大。还有虾酱是用鸡蛋蒸过的。舅妈,只给了我和小弟每人一碗面条。其他人,清一色全是苞米面的大饼子。我要拿大饼子吃。被大舅阻止了:“不行!到这头一顿要吃面。这是规矩。你在关里呆了三年多,大饼子还没吃够啊?等以后再吃吧!” ......
晚饭后,大舅领着我们打起了扑克。一帮人太多,就分成两帮。吵吵嚷嚷地好不热闹,直到很晚......
要睡觉时,大舅,让我挨着他和舅妈睡。我一看除了大舅、舅妈,再就是小弟、五妹和四妹。我摇摇头,没吱声。
三姐,笑着说:“嘚!上里屋,挨着我睡吧!”
我欣然答应道:“好!”
舅妈,关切地问:“里屋不能冷啊?”
三姐,热情地说:“我搂着他。不能冷。”接着,又笑着问我:“飞,你睡觉,老不老实?”
我也逗她说:“不知道......”
我跑进里屋一看,大哥和二哥都早早地在炕梢躺下了。不用问,这炕头的被窝,就是我和三姐的了。我匆忙地脱了衣服就钻进了被窝。
舅妈,在外屋喊道:“三丫,这有褥子,你拿去搭上。”
三姐,进里屋来一看,我躺在靠墙的地方。就哀求我:“飞儿,你二哥睡觉打把式。你挨着你二哥。要不,你们一左一右,非把我拆了不可。啊?好飞,快点!”
我腾出靠墙的地方。三姐,脱了衣服躺下,闭了灯。
过一会,三姐,可能是感到后背冷,也可能是怕我着了凉,就转过身来搂住我。顿时,一股暖流从我的脊背传遍了全身。那感觉软软的,暖暖的,舒服极了......心中忐忑,脑子乱,我一动也不敢动。很久很久以后,才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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