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脑乱成一片，安澜急需整理思路。她从左侧抽屉拈出一张纸，开始列起了清单。
1人间人间抄袭Plutoim。
2人间人间千万ip抄袭大作――犀牛。
3Plutoim零碎ip打包――三林（林燃）。
4Plutoim《他的姑娘》――清和。
5人间人间零碎ip打包――清和。
――安澜列出最近一个季度两人之间重叠的时间线。
很快，她发现漏了一项――孙竹竹指使薛芮，冒名顶替Plutoim小号，和三林签约。
补充后，完整的清单大致如下：
1人间人间抄袭Plutoim。
2人间人间千万ip抄袭大作――犀牛。
3Plutoim零碎ip打包――三林（林燃）。
4人间人间邪神真眼――三林（林燃）
5Plutoim《他的姑娘》――清和。
6人间人间零碎ip打包――清和。
单看是杂乱无章的内容，似乎两人是十分独立的个体，然后整合在一起，一切都很明显。
自打最初结了梁子后，算上大学在校时间，两人之间，至少有长达三年左右没有任何接触。
然而从清单上来看，以前不久孙竹竹卖出ip为源头，之后她安澜和哪家公司打过交道，孙竹竹也不惜任何代价，会和公司签上头。
就像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一步一个脚印地跟在大人身后。
她孙竹竹，究竟图什么？
虽然暂时想不通原因，但安澜决定先发制人。
她登陆许久不用的马甲微博，编辑了一条内容发送出去。
「邪神真眼：一点意外，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应该不会再码字啦。大家再见哦～dogedogedoge」
小号不愧是小号，五分钟过去，下面的评论寥寥无几。还没等来孙竹竹的反应，但是刚刚沉着冷静的林燃，先憋不住了。
小号企鹅不断亮起消息提示，全是来自林燃。
「林燃：图片」
「林燃：大大我刚看到你的微博，你不写了吗？」
「林燃：是经济上有什么困难吗？」
「林燃：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助您的。」
「林燃：很爱看您的，可以的话，还是希望您能一直写下去！」
……
风擦过枝桠，暖黄色的阴霾间或打落在沥青的地面上。安澜背靠阳台，看着小号企鹅，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她需要抹掉邪神真眼存在的痕迹，让这个笔名自此消失。
不为别的，就为安全。
孙竹竹的人品，安澜再清楚不过。当初重点签合同时，她唯一大意的，就是亲身上阵，拿了自己的身份证。假使把柄落到孙竹竹手里，真抱着弄死自己的心态，怕是迟早药丸。
与其当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地雷，不如亲手抹杀一切。
定了定神，她一字一句地回复消息。
「邪神真眼：是哒，以后不会写了。」
「邪神真眼：下个月我就要出国了，现在想想，写书始终不是正经的职业。」
「邪神真眼：相比于网络上摸不透的未来，我还是想在三次元好好发展哒。」
「邪神真眼：谢谢你的喜欢哦～」
「邪神真眼：其实我写的真的一般，纯粹是打发时间而已，重点很多其他有名的作者比我厉害多了，你也可以跟去follow一下试试的呀～」
办公室里，林燃眼眶突然通红。
宋诚恰巧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被吓了一跳：“小林总，您……您没事吧？”
邪神真眼的存在，宋助也知道。不需要隐瞒，林燃向宋诚展示手机：“小邪她说，以后她都不会写书了。”
宋诚：“……”所以呢？
当然，后半句话他没敢问出来，只是以一种非常悲壮的表情送给林燃两个字：“节哀。”
林燃：“……”
林燃：“她还没死呢。”
宋诚：“我是在祭奠小林总您逝去的青春。”
乏力的感觉蔓延全身，他挥挥手，宋诚安静地退出房间。
咔嗒――
世界重归寂静。
林燃趴在桌面，任由夕阳打在后背。背是热的，心是冷的。
半个小时没有等来回复，快刀斩乱麻，安澜索性直接退出三人讨论组，连带好友也删的一干二净。
说来奇特，一切做完的时候，她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就像是背了很久的重担，突然被卸下。本以为会不习惯，可真正迎来的，却是轻松畅快。
为了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安澜捏着手机下楼，打算奖励一顿烧烤。
电梯间，她恰巧碰到去遛狗的林燃。
男人鼻尖有点红，眼眶有点湿――别是被邪神真眼气哭了吧…
“你……还ojbk吗？”安澜率先打破沉默。
林燃一圈又一圈地缠绕狗绳：“恨ojbk。”
安澜：“总觉得现在的你，和今天帮我分析故事的人，截然不同。”
林燃：“……’
林燃：“是吗。”
安澜逼问：“你失恋了吗？”
如果时间向前倒退一点，哪怕半个月，林燃都会毫不犹豫地喊出“是啊老子失恋了”这句话，但此时此刻，他说不出口。
叮咚――
电梯门打开。
“我请你吃顿烧烤？”安澜提议。
林燃没有拒绝。
“老板，两扎啤酒――”她招呼不远处的秃头花臂大哥。
大哥看她小姑娘家家的，还劝她少喝：“女孩在在外注意安全噻――喝那么多啤酒做啥？”
林燃：“……”
人长的好看果然有特权，他出门就算要两箱酒精都没人管――这么想着，林燃更难过了。
如果人类有耳朵，但现在林燃头上的这一对，大抵已经耷拉成了地平线。安澜不忍，她想，自己做的可能过于冲动：“是不是因为邪神真眼？”
林燃诧异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好歹都是网文圈的，还加了企鹅的好友，多少都会联系的。”
“哦――”
“她删了你好友吗？”
安澜眼神闪了闪：“删了，和我说完退圈以后，就删了好友退了组。”
“你就因为这个难过？”
“嗯。”林燃深深吸了口气，“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
“你说。”
“很久以前，有个男生只身一人出国留学。”
“虽然因为家庭背景的关系，有不少同学主动结交，可在他看来，那些不过是贪图利益的商场伙伴罢了。”
“算不上真朋友。”
“国外的生活很孤单，男生不爱轰趴也不爱泡吧，甚至对攀比炫富泡洋妞这类彰显男性荷尔蒙的活动，都不怎么上心。”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无意之中，男生发现了终点文学城。机缘巧合下，认识了一个作者。”
“作者文风细腻、笔触柔软，故事立意也和当时的潮流格格不入――但是，入了男生的心。”
林燃的声音沙哑低沉，花臂老板上了啤酒和单点的烤串。林燃有一口每一口地喝着啤酒，眼神放空，像是回到了当年。
“男生想，这个作者很厉害，是可以当朋友的人选。”
“他不知道怎么对作者好，索性就开始砸钱，并且每天留言。”
“再后来，男生发现，这个作者竟然是个女的。曾经还算单纯的感情，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了变化。”
“男生爱上了这个作者，透着网线。”
“老套的故事。”安澜咂嘴，状似感慨。她低着头，不敢正视林燃的眼，“连面都没见就情啊爱的，你还不如找个游戏玩网恋。”
“你不懂的。”林燃继续。
“怪不得“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么火，离家千万里，男生也很想家。”
“聊表寄托，大概是是情感转移吧，他把作者当成了生命里不能缺少的人――在无数个寂寞的夜晚，是作者的故事，温暖了男生的心。”
“这样的感情，持续了好几年。”
“直到某一天，他和作者真正有了联系。”
垂在桌面的指尖颤了下――前面的故事，真实性已经不可考究，但从这里起，是她一人分饰两角所亲身体验的。
她问：“后来呢？”
“后来――”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啤酒，林燃抹了口嘴角，笑得意味不明，“就淡了呗。”
“淡了？”
“嗯。淡了。”
没等安澜问清楚，林燃已经一头栽倒在了桌面。
安澜：“……”
点了点脚下的空酒瓶，也就两个而已，真他妈能喝。
付了钱，安澜喊来安保把林燃扛回601。躺在床上，她始终不能入睡。
可能是林燃的声线过于低沉，也可能是今天做了一件比较冲动的事情，总之，翻来去的，安澜睡不着。
「Plutoim：你说，我做错了吗？」
薛芮不明所以。
「是芮不是丙：你干什么了？」
「Plutoim：我用邪神真眼的马甲发了声音――以后邪神真眼退出网文圈，再也不会写书了。」
「是芮不是丙：挺好啊，一心不能两用。」
「是芮不是丙：反正你的小号也挺废，砍掉安心发展大号也好。」
目前还不打算告诉薛芮，自己停掉马甲的真实原因。她避重就轻，略过了目的话题。
「Plutoim：好是挺好。」
「Plutoim：但是我怎么就觉得，这么对不起林燃呢。」
「是芮不是丙：emmmmm我觉得，是挺对不起他的。」
「是芮不是丙：人家给你砸下去的都是真金白银，虽然人看着脑子不太对劲，但好歹也是真情实感。」
「是芮不是丙：结果你就跟借钱跑路一样，瞬间从人间销声匿迹。」「是芮不是丙：换位思考一下，要是你，你得难过成啥样。」
「Plutoim：……」
「Plutoim：人生真是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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