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离假山不远,总归都在同一个后花园里。
徐缱溪到那里的时候,瞧见招才正在凉亭外的花丛里顶着日光在悄然找寻着什么,遂上前询问。
“诶?公子你总算开窍,不再在那假山盯着鱼发愣了!”
往常一待总是待上半个时辰,今日却小半个时辰都没待够。招才不禁有些半开玩笑的打趣着。
徐缱溪倒也不轻易责怪,只是投去一个白眼,而后跟过去打算瞧瞧是怎么一回事儿。
“哦,我刚刚在这儿凉快凉快,哪知窜出来两只黑猫。想来,这院落虽大,但好久没见着什么野猫野狗的,也不知打哪儿来的黑猫,莫不是那些个小丫头不懂事偷偷养在庭院里的?我一拍脑门,这才想起公子的那两条锦鲤咧,要是不将它们逮着,怕是夜里没人的时候给偷吃了去!”
见公子在向自己靠近,招才忙从地上跳起,口若悬河、手脚并用的解释一番。
“嗯,做得好!”徐缱溪不觉竖起大拇指,将招才夸赞了下。放下手,转而接着道,“不过,逮着了也别打死,只扔到家外头去便成。”
“晓得晓得,我家公子自是最心善的那一个。”
招才嘿嘿笑着,不觉也回夸了徐缱溪一顿,便又钻进丛子里,径自找着刚刚那两只黑猫。
自是一个人的力量不如一众人的力量。为了避免锦鲤被偷吃,徐缱溪找来好些下人帮着一起找寻那两只野黑猫。不过,几个时辰过去,眼看着都要传膳晚饭了,却还没抓到那猫。
几经思虑,徐缱溪让下人们轮番守在那儿,晚上也如此。
因着天气酷热难耐,晚上也有些闷闷的,倒是不似青天白日那般暴晒,丝丝晚风拂过院落,总教人心中舒爽。
用过晚饭,守夜的守夜,站岗的站岗。当然,像徐贺良、许银娣、徐缱溪,和他们身边的贴身丫环或是贴身侍从什么的,均或站或坐的在院儿里乘凉,唠唠嗑,话话家常,谈谈生意场上的事儿,一直到深夜他们方才散场,各回各处歇息去了。
凉风习习,吹在身上着实舒服,可就是不免会遭受蚊虫叮咬之苦。主子们尚且熏了艾草,可效果早已过去,现在站岗的下人们倒是吃尽苦头。
望着假山凿池里的两条锦鲤,刚来换班的二狗子不免有些牢骚。
“你说说,这大晚上的,他们睡得倒安稳了,我们却要在这里忍受蚊虫叮咬,就为了这两条不是畜生的畜生!”
“哟!哪天你二狗子能耐了,自然就不用做这些下人做的事咯!”虎子朝他翻了个白眼,一瘸一拐的走到二狗子身旁,四下一瞟,小心翼翼凑到他耳旁又接着说道,“跟你说咯,就是两条鱼罢了,兴许公子也就是养肥宰来下肚的,不必认认真真真的守上一夜。”
说完,先天就跛脚的虎子朝二狗子眉眼一挑,给了他个肯定的眼神后,便一瘸一拐、哈欠连天的睡去了。
“呸!净说风凉话。不是你值班,出了事自然怪不到你的头上,当我傻呀!哼!”
二狗子哼哼唧唧的对着已经走远的虎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径自叨叨着。
自是夜风凉凉,尽管有些蚊虫叮咬奇痒难耐,但二狗子还是在挠过后,倚靠着那座假山,不知不觉间鼾声大起的睡着了。
不过,他那雷鸣般的鼾声,吵得凿池里的水荇和黎夕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是不是每个人类睡觉都是这样大的动静?”
“黎夕,别问那些和我们没关系的问题。静下心来,安心睡觉吧!”
黎夕的阿姐不禁又开始学着阿妈的样子,嘱咐道。
“哦。”
黎夕蠕动几下嘴巴,应了声。
但,无论怎样静下心去,她总也睡不着。下意识偷瞄了眼旁边的水荇,她的阿姐一动不动,似乎就快要睡着了。
“扑腾――”
调皮的她不禁将池里的水用胸鳍使劲儿浇了出去,刚好浇落在倚靠假山熟睡的二狗子的脸上。
二狗子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中以为下了雨,赶忙跑到亭子里,趴在石桌上接着睡了。睡衣正浓的他,早忘了自己的职责。
呼~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鼓起腮帮子,黎夕愉快的吹了个小气泡。赶走了那个鼾声如雷鸣的男人,她心里不禁有些小得意。
正要定下心,准备好好睡一觉,黎夕却在黑夜的月光里看见四个圆溜溜的发光的似珠子似的东西,正直愣愣朝假山往上冲。
黎夕突然闻到一股危险气息,心里不觉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阿姐阿姐,快醒醒,我们的天敌来了!”
一边大声喊叫着,她一边用脑袋不断顶着水荇的身子。
好在,水荇醒悟过来,直指挥着自己的阿妹沉到池底下。
但,两只浑身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野猫,哪里肯轻易罢休,直蹲守在池子旁边不走,池底的两条锦鲤鱼稍一有动静便抓住,直至最后撕碎了下肚。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可池边的黑猫仍不死心,眼睛仍一眨不眨的盯着池中之美味不松眼。
大热的天,尤其是白天,黎夕和水荇顾忌安全问题,只很少潜游在水面上,除非周边没什么人类。而到了晚上,水底待久了是很闷的,且只有晚上才没什么人类,她们自然会在夜里越出水面,换气透气。
“阿姐,我…我快支撑不住了!”
黎夕艰难的说道,身子因憋的久了而变得有些颤巍。
水荇定力虽比黎夕好,但也快憋不下去了,虽然如此,却还是鼓励自己的阿妹要坚持。
不…不行了,真的憋不了……
尽管有阿姐的鼓励,黎夕还是撑不下去,身子由她的思想支配着,不由自主缓缓往水面上飘去。
竖起耳朵听尽池子里一切风吹草动的两只野猫,此刻已静待良久,提高十二分的注意力,只为来个“守株待兔”。
它们那两双眼睛,在黑夜里本是全黑的,却在皎洁的月光下,映衬得发起绿光,直给人一种渗人的可怖感。
“黎夕,不要……”
眼看着黎夕的身子已然快飘到水面,水荇大惊失色的嘶喊着,嘴巴因睁得太大而喝进不少水,直呛得她连连咳嗽,憋气也到了极限,身子也开始脱离池底,不由自主跟着黎夕往上飘去。
怎么办怎么办!都还没活够呢,这么快就要进到猫的肚子,然后变成草木的养料了吗?
怎么可以!
这个美丽的庭院还没待够,甘甜的井水也没尝够。还有这满庭院的紫薇花,多想来年还能再看一次,还有……
那个呆瓜!
那个添水的呆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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