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徐家灶房上方冒起了青烟;直到风将那火势愈吹愈猛,直至延伸到了整个徐宅;直到听见里头所有人都在叫喊着“救火”的时候,老头儿才疯笑着、踉跄的离开了。
火势愈来愈大,从灶房那儿顺着风往其他屋子蔓延开来,当那些值班熟睡的人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忙不迭的往井边走去,拎着水桶便赶来救火。但,火势正旺,又怎会被那区区几桶水给浇灭呢,它们顺着风愈烧愈大,所“占领”的范围也越来越广。
开始,那些人还试图浇灭这大火,直至后来那些下人火都不救了直接出宅跑路,因为那熊熊大火已经有了灭不掉的趋势。
徐贺良醒来不见身旁的许银娣,却只瞧见那蔓延开来的熊火,心里不禁“咯噔”一下。眼看着这火似有灭不掉的迹象,来不及想那么多便冲向徐缱溪的屋子。
即使这场大火毁灭了所有人,但他万万不能失去儿子!
不过,徐缱溪的房子里也已经烧到里头去了,他刚一进去便被一根烧塌的木桩砸中脑袋。
此时的徐缱溪正忍着屁―股上的伤痛大步的朝后花园方向跑着。刚到园里,便气喘吁吁对着那方凿池里的锦鲤说道。
当看到里头只剩一条锦鲤的时候,他下意识愣了愣,随后便恢复如常。
将锦鲤从凿池捞起,放进手上一个木质器具里,里头有些许水,刚好淹没锦鲤的身子。
“公子,老爷…老爷他进你的屋子没再出来过,恐怕已经…已经……”招才浑身湿透的断断续续道。
方才,他正打水去救院落的大火,却碰巧见到徐贺良进了徐缱溪的屋子,刚要进去将徐贺良出来,那屋子却整体坍塌了,他这才急慌慌找来后花园。
招才话音刚落,徐缱溪便将手里的器具塞给他,自己则一拐一拐的滑稽的跑向住所。
“公子,屋子已经塌了,去了也无济于事,我们赶紧逃出去吧!”
望着手里的锦鲤一愣,招才赶忙朝已经跑远的徐缱溪说道。
立在原地,看着徐缱溪摇晃着前进的背影,招才不禁摇摇头,紧接着跟了上去。
等他们到达那儿的时候,眼前只剩一片烧的正旺的废墟。
徐缱溪朝里头嘶喊着,顾不上臀部的疼痛,“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望着眼前的大火。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此刻,徐缱溪的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流着,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为父亲的死而伤心欲绝,还是因为屁―股上那撕裂般的疼痛感。
对他来说,应该都有!
“愣着干什么,叫人救火啊!”
从地上艰难的站起,他朝招才大声喊着。他不相信父亲就那样没了,即使那是真的,他也要等看见徐贺良的尸身才敢彻底相信!
招才擦着脸上的汗水,那早已不知道是救火时弄上去的水还是自己身上冒出的汗,然后四周环视一圈,语气显得有些无奈,“公子我们快离开这徐宅吧,这火实在太大已经救不下来了,那些下人也早就逃命去了。”
见徐缱溪红着眼瞪着他,招才赶紧话题一转,“公子你得面对现实,是我亲眼瞧见老爷进去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公子!”
瞧着那四处蔓延着的熊熊大火,招才捂着的口鼻还是因为不停的说话而吸进不少浓烟,正呛得他剧烈的咳嗽着。
黎夕待在木质器具里,因为一路的摇晃而有些晕乎乎的。
“好好的,怎么烧成这个样子?喂!呆瓜,出什么事了?呃……”
黎夕不安的在器具内左右晃荡着,望向招才对面的徐缱溪,她不禁问了起来。不过,她镇定下来后,方才记起自己说的话人类是听不见的!
“公子,快走!再不出去就出不去了!”
招才扫了眼越烧越大的火,焦急说道。顾不得太多,他赶忙将徐缱溪拽着往宅院外头跑去。
可一路蔓延的火势太大,已不知何处是出口了,他们只有找准机会看见一个缺口便往哪儿跑去,但却因为在现场耽搁的太久,吸入不少滚滚浓烟。
徐缱溪已经跑不动了,他的屁-股上原本就伤痕未愈,因着着急凿池里的锦鲤而忍痛救之,又因得知徐贺良的事情而强忍着伤痛一路跑到那个屋子,他的力气几近用尽,屁-股上的伤因不断撕扯而再次裂开,鲜血早已浸透长袍,徐缱溪自己明显感觉得到。
“公子,你没事吧!”
见徐缱溪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却挣脱他的手怎么也不愿意离开的时候,招才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你走吧!我…走不了了。”
说着,徐缱溪已经跪在地上了,似乎只有那样他才能使受伤的地方舒服点。
“不!公子不走我也不走!”
招才斩钉截铁的说着,他的话道出了他的衷心,更让徐缱溪刮目相看。在这说小不小的宅院里,恐怕会为他留下来且不怕死的人也只有招才一个了!
“公子你且安心等着!”
招才放下说中抱着的木质器具,便消失在滚滚浓烟中。还不等徐缱溪多问一句,就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
招才是见着了一只水桶,他想再做最后一点反抗。之所以不愿意离开,那是因为除了徐家他无处可去。
从小,他便是个体弱多病的人,自六岁方才记事,对自己的身世他只听得老爷说是徐缱溪的亲生母亲外出参佛在寺庙那儿捡来的,只可惜他的记忆里却搜寻不到徐大夫人的一丁点讯息。不过,从小到大他已经将徐家当成了自己家,将徐缱溪当作哥哥般对待。在亲眼瞧见老爷葬身公子的住处,公子也因伤势动弹不得的时候,他也不愿意离开了。
大不了,死同日,来世生同时,到时大家做一家子亲兄弟父子罢!
这么想着,他已经拎着水桶到了那口一夜间长出水草的水井边。
只是,因为一路上吸入过多的浓烟,招才刚支撑着身子到达井旁就踉跄的倒了下去。水桶“砰”的一下落入水中,伴随着那股声音,招才迷糊着眼睛,竟瞧见井中的水草正一点点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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