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岩的安抚下，王婆的情绪这才好转过来。余岩趁机跳转了话题，问到了老婆婆，王婆忽的又落寞的给她说了起来，围绕着老婆婆碎念了个不停，好像之前她并没有像个孩子似的生那场气般。
王婆说，老婆婆快不行了，没几天活头，指不定哪天就突然离世、撒手人寰，这让王婆忽的一下就沉浸在了悲痛之中。
王婆、老婆婆、老先生，外加那几个半大的孩子，小的不过才六岁多一点儿，大的也笼统不过才十二岁，他们全是一个一个，一前一后入住了这个院子的一员，且在这儿的时间已经近半年了，相处的时间一久，突然有人要离世，王婆简直像是受到某种打击一样，不提还好，一提起，便心里难受的紧。
上次，余岩安慰过王婆一次，但那话也只适合说一次，说多了，反而会显得她冷漠无情，所以，这一次，她只能默默的跟着王婆一起难过，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拿怎样的话去安慰王婆才是最适当的。
轻轻搀扶着王婆，她同她一起去到床前看望老婆婆。
老婆婆是位眼有固疾的八十五岁老太太，李综当初是从街上将她捡回到了小杂院儿里。按照李综的猜想，这位老婆婆应该是一位有故事的女人，不然，怎会装疯卖傻的怎么也不肯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呢，而她只告诉过李综，她是因为战乱而和家人走散了才被迫四处漂流，最后不得不在街边乞讨，这才遇到他李综。
而后来，院儿里的人没有逼她说出自己沦落至此的真正原因，还都友好的一口一个“老婆婆”的叫着，且日子久了，大家越来越像一家人，关系亲密的不得了，这也让之前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老婆婆开始变得对生活热情起来。
“其实，老婆婆能安安心心的活到今天也是挺不容易，我同她闲聊的时候，从她语气里也听得出来，只是我自己太容易感伤罢了”
这话才王婆嘴里说出，倒是惊讶了一把余岩。先前，她总觉得自己那些劝慰是对王婆不起任何作用的，还不如就那样默默的安静就好，王婆只是需要一个情绪的发泄点罢了。
但是，现在看来，这与她之前的想法完全不一样，原来王婆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一清二楚，完全不需要余岩的什么安慰，那些一时的情绪，事情过后，总会好起来的。
“小岩，你说，人死后会去哪里？”
王婆望着床上静静躺着的老婆婆问道，她的眼神有些恍惚，余岩从侧面望去，竟瞧出些许忧伤的神色。
王婆的问题问的很是突然，余岩愣了两秒方才回过神来，她根本没想到，像王婆这样倔强的人也会问出这种不靠谱的问题。
是的，王婆是倔强的！她不愿承认自己已经逐步老去的事实，她一直都坚定的认为自己还很年轻，什么腰疼不疼的与她而言就像年轻的时候生的一场普通的感冒，感冒很平常，但过不了几天吃吃药喝喝开水亦或是打打针，很快就会好了……
“死后？”余岩没再瞥向王婆的侧脸，而是略带较真儿的望向床上静静躺着的老婆婆。她把眼睛转了一转，开始认真的思索起来。
“我娘说，人死后都会分别去到两个地方，一个是天堂，一个便是地狱。生前做过不少好事的就会上天堂，而生前坏事做尽的则会下地狱。不过……”
说到这儿，余岩不禁停顿了下来，不过她的忽然停顿倒是引起了王婆的注意，这不，她偏过脑袋一直朝余岩追问着后面那吊人胃口的后半句话。
“不过，我觉得人死后可不是上了天堂，亦或是下了地狱。”说着，她下意识的朝窗外的天空瞟了眼，接着道，“我觉得根本没有什么天堂地狱，只有天！”
“天？这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世间所有的人生前都是共用同一片天的，而人死后也是一样，所以，人死后都会化成一颗颗亮晶晶的小星星挂在天上，而天，便是人死后要去往的地方！”
“不，我不这么认为！人死后，不过一具冰凉的死尸，埋进土里，待到百年之后，也只是被黄土掩埋着的一部分它的肥料，终究会和黄土融为一体，世间也再无你曾来过的痕迹。”
王婆的一番言论，让余岩几近嗔目结舌，呆呆的看着王婆的脸孔良久，她只觉得有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说不清是感伤还是敬佩，也或许两者各掺半。
原想着王婆是个心里揣着一把明镜的女人，倒没想到竟是如此通透明了，倒让她的心里有些惭愧了。
之前，她同王婆说的那番高谈论阔，全基于她的一面之词。胡花确实对她说过什么天堂地狱的，但她不信，就像前世在古埃及那儿不相信“神”的存在是一个道理，那些，全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根本不存在世间的物体，仅是人们的臆想罢了。
但是，天空是时刻存在着的，还有那天空中的星星，也是肉眼可能见，几乎每个晚上都能见到的。她认为，她的那套说辞很是完美的诠释了“人死后会去哪儿”这个问题，但王婆的说辞却震撼了她的内心。
是啊，她的说辞固然完美，却也是极其不现实的，但王婆的说辞却尤为真实，人死后，可不就是一抔黄土么！
对于王婆的那番解释，余岩有些无言以对，只好默默的暗自绞着衣角来掩饰刚才自己的自作聪明。
房间里的窗户半开着，忽的吹进一阵风，暖暖的，就像是母亲的手悄然拂过脸上一样，但吹在余岩的脸上却觉得烫的慌，此刻，她只想拿一盆水浇在脸上，让自己好好清醒清醒。
房间本来就小，一瞬间没人说话了，这让这狭小的空间立马寂静下来，但余岩总觉得空气中徘徊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古怪气氛，让她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好在，这氛围并没持续很长时间。床上的老婆婆醒了，打破了这种氛围的怪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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