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父亲比锅底还要黑的脸，颜颜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我，我做错什么了？”
“哼，你还好意思问我？”
钟国生刚才因为生气站了起来，颜颜缩在沙发里，从她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父亲的鼻翼微微地煽动。
她真是觉得很无辜，不知道哪里惹到老爸了，前几天还回家一趟，也没有什么事情啊，无非就是他劝她入党的事，她胡乱搪塞了过去。现在他怒气冲冲地上门来，为什么生气又不说，和她打什么哑迷呢？
真是的，死也不让人死个痛快！
父女俩一个站着不动怒目而视，一个坐着不动低垂着眼帘。守信看到剑拔弩张的样子，也不敢乱动，老老实实地坐在颜颜旁边。
最后还是继母张凤英的一句话揭开了迷底：“我和你爸刚才在市场买菜见到你大嫂，她说你哥装修你的房子去了，是不是真的？”张凤英的话挑似乎进一步激发了钟国生的怒火，他大声呵斥道，“你说呀，是不是你的房子？”
“是的。”颜颜看着父亲，不知他为何如此生气。就算是自己买房没有跟他说一声，他也用不着气成这样子吧？她又不是打算永远不说，只不过是才买了几天，还没来得及跟他说罢了。
“真的是东方一号的房子？”张凤英的声音有些激动。
“嗯？”
“你阿姨说的没错，女生外向！我真是白疼你了！”钟国生气呼呼地说道，“你买得起那么贵的房子，怎么上次你回来，你阿姨说要给你小丢哥买块地皮，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啊？”
颜颜抬头看向父亲，不说话。
“难道你买了房子不敢声张，要不是你大嫂说，我就不知道你买房子了！我还真不知我养出了这样的好女儿，一个人独自买了高档别墅，自己的哥哥却没有一间瓦房！”钟国生继续骂着。
颜颜惊讶地看着他，小丢看到她连招呼都懒得打，算是她什么哥哥？只有钟靖靖才是自己的哥哥。
颜颜真的没有想到父亲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在她没有钱之前，父亲对她还是可以的，每次她回家，虽然感觉有些不自在，就像是去做客，但父亲多多少少还是疼着她的。自己带儿子回娘家那次，父亲虽然不赞成自己接侬侬回家，可面上还是表现得很热情，还一再叮嘱自己要努力上进、争取入党什么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就因为她买了房子，因为她手头有了些钱，却没有第一个告诉他，而是自做主张去买了个房子？
“老头子，你消消气，有话好好说，不要伤了身子。”张凤英上前去把钟国生给扶下来坐下。
颜颜看着张凤英，心下雪亮。这女人的枕头风很厉害啊！自己倒是要看看他们今天为兴师问罪，有什么意图。
心里掠过一丝后悔，早知道父亲这么容易被枕头风吹动，她当初就应该保送去华南师范大学，有一个高些的起点，也不至于窝在这小小的莲花镇苦苦挣扎奋斗。
钟国生看到颜颜一直沉默，便说道：“你没话讲了？知道错了？”
“爸，我知道错了，我买了房子这么高兴的事情，应该立刻跟您分享。不过我也才买了几天，还没来得及告诉您呢！”
“这个就算了，这样子吧，你就先不要装修了，你阿姨正看中了市中心一块地皮，投资潜力很大，不过价格也有点高，你就给他五万吧。”
“什么？五万？爸，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颜颜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真的这么直接了当就说出口了。他以为自己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你东方一号的房子128平米，要装修起码也要个十万八万吧。我也不要你多，你给他支持五万就成，就当做是你做妹妹的一片心意。嗯，以后他结婚你就不用随份子了。”
钟国生说得十分自然，说得好像那不是五万，而是五百。张凤英坐在他身边，脸上带着一丝急切的笑，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爸，我刚买完房子，别说我没钱，就算是我有，我也不会拿我的钱给那种人的。”颜颜平静地说道。
“啪”！颜颜脸上中了一耳光，“我白养你了！”
颜颜捂着火辣辣的脸，怒极反笑。连她的房子多少平米、装修多少钱都打听得清清楚楚。这还是过去那个疼她的老爸吗？
“爸！看你说的，兄妹互相帮助是应尽的本份。我给小丢哥五万没问题！只是我买房子在先，小丢哥比我大，我也不要小丢给我多少，他只要给我八万就成，就当做是他做哥哥的一片心意。以后我结婚时，他就不用给我添妆了，我结婚时半分钱都不要他的。”
张凤英听着颜颜说话，刚开始笑得嘴都要咧了，听到后面才反应过来，跳起来骂道，“颜颜！你小丢哥怎么有那么多钱给你？他一个月才1500块钱工资！”
“阿姨！一个月1500很多了，我才刚好1200呢!他1500的都拿不出八万块，我1200的怎么能拿得出五万块？”
“你拿不出五万块？骗谁呢？你拿不出五万块你怎么能买下东方一号的房子，你怎么刚买完房子，就马上有钱装修？”张凤英大声叫起来，“老头子，你管管你的女儿，中奖发财就忘记老爹了，她中奖中了几十万，就分一点给她小丢哥不成吗？”
钟国生看看颜颜，又看看张凤英。
“你说说我嫁给你图的什么呀？说什么男人是女人的一片天，我头顶你这片天有什么用呀，我儿子头顶都没有一片瓦！”张凤英继续哭闹。
“阿姨，你每个月退休金有1000块，那是我爸帮你交足了15年养老金，你才有这个待遇吧？你是不是也应该给我三万，当做你这个当妈的一片心意呢？你说我爸娶你图的什么呢？供你吃，供你穿，帮你交了养老金，还供你儿子买房，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怎么还这么贪婪？我哪次回去，不给你塞下两百三百的，图的什么，不就是图的大家和和睦睦？”
“你……”张凤英没想到颜颜会这么不给她面子。颜颜一向对她挺客气的，没想到现在这么硬，居然还敢回嘴。她看向钟国生，大声骂道，“老头子，你还不管管你女儿？”
钟国生道，“颜颜，她再怎么也是你的长辈！你这样子像话不？错上加错！”
颜颜看见父亲护张凤英的样子，一颗心寒到了极点。既然脸都撕破了，不如撕破到底。
“爸，当年学校保送我去读大学，你心疼那一千多块钱开销，死活不让我去读。现在这个女人生的儿子，叫过你一声爸没有？给你端过一杯茶没有？我买房子跟你要过一分钱没有？你要给小丢买地皮就算了，现在还要坑我的钱？小丢才是你亲生的，我是捡来养的？我平时回家都不忘记给你买这买那，走时还给她塞钱，我工资才多少，我哪里对不住你了？哪里对不住她了？她既然是我长辈，那就先要有个长辈的样子，才值得我去尊重！”
“当年何剑给我家下了一万的聘礼，你给回过一分钱嫁妆吗？还是靖靖哥给我添了一套金饰，这才把我嫁出门。要是我妈在，会让我这么丢人，连嫁妆都没有吗？小丢给我过什么吗？现在来跟我说什么兄妹情谊。我告诉你，爸，我只孝敬您一人，您要有事，我掏钱不眨眼，其它人的事，我都不管！”
“老头子你看看，她咒你有事！心太毒了！”张凤英指着颜颜说道。
颜颜本来已经讲完了，看见张凤英用手指着她，一张老脸都生气变形了。颜颜觉得还不够过瘾，既然说了，就索性一次说个够，“还有你！你说你嫁给我爸十几年，你在我家住了多长时间？每年为了钱，不知道跑出去多少次，每年和我爸住在一起的时间，满打满算最多也就两个月吧？说句难听的，你这样子可以嫁好几个男人，每户男人家住两个月，六个男人刚好可以轮完一年。”
说到后面，颜颜觉得自己有些过了，后面这些话有些难听了，就差没直接骂张凤英是鸡了。看见父亲也有些发白的脸色，颜颜知趣地闭上了嘴，静静地看着父亲，准备迎接更猛的急风骤雨。
可钟国生没有说什么。他慢慢地抬起手来，在颜颜肿起的半边脸上轻轻摸了摸，然后转身一声不吭地走了。张凤英叫他也不应，只好站起来，狠狠瞪了颜颜一眼，然后小跑着追上去。
颜颜望着父亲有些佝偻的背影，想要叫住他，自己低头认个错，却是忍住了。
小时候，父亲的背，是多么挺拔、有力啊！父亲曾背着自己摘院子里的桑椹吃，还曾经让自己把他当马骑，骑在他的背上满地转悠。回想起来，就好像还在昨天，可现在，父女俩竟已是反目成仇了。
这都是为了钱么？
为父亲付出什么，颜颜都是愿意的，哪怕现在父亲说，他想住东方一号的房子，颜颜也不会摇头说不。可是那个女人想把自己的钱挖去给她儿子，那就不行。父亲想帮那个女人来挖亲生女儿的钱，也绝对不可以。
一行泪无声地流过颜颜的脸。没钱的时候，她可以和他们和睦相处；现在她有了钱，却失去了她从小长大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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