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华匆匆回到在金贸路的华顿集团,看了小曾呈上来的资料,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着,显然是在思考着什么重大事情。
这次小曾呈上来的资料十分详尽,他几乎搜尽了全省的开房信息,却没有颜颜在内,不由得诚惶诚恐。他深怕沈华责罚之际,却无意中在房管局的网站上查到了颜颜买房的信息,当下深挖下去,把东方一号的地段、价格、房型图、甚至连颜颜买房合同的副本都弄到手了,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和私人侦探有得一拼了。
小曾也有一点不明白,沈总这样查来查去,真是太费事了,颜颜虽然换了号码,但他们已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查到了她的手机号。沈总想追一个女人,一个电话接通了约人就是,何必这样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的?
沈华看着那购房合同的复印件,原先的喜悦淡了,脸色益发严峻起来。这合同上的房价,是房子原价的7。5折,这个折扣不小!华顿集团主要是做酒店,对旅游、房地产也有涉及,沈华自然明白这个7。5折的意义。不是重要客户,一般都拿不到这个折扣。这里面肯定还有什么事情,是小曾没有查出来的。
“小曾,最近猛狮会所那边,和三亚的马总有什么消息吗?”沈华问道。
“没有,林总说三亚那边一直没有什么好木料。”
“钟小姐的旧手机号通了没有?”
“那个旧号码已经注销了。”
沈华停住了敲击桌子的手指,说道,“这样,你通知林光奇,取消猛狮会所与三亚那边合作的意向,以后如果有新情况再说,目前是不必把精力放在那边了。”
“另外,这几天,你培养个人起来接替你这边的工作。至于你,我限你一周内到东方去,到那边去组建个小型的装修公司。”
啊?小装修公司?说白了不就是让他去做小包工头吗?不是说要给他加薪的吗,怎么不升反降了,做个小包工头,哪里有呆在集团总公司里自在、有前途啊?
看着小曾欲言又止的样子,沈华笑道,“你放心吧,我们集团以后会到东方去发展业务的,你现在是去打头阵,你把那边开拓好了,以后升你为整个海南西部区域的负责人!你过去就好好琢磨,怎么发展业务吧,嗯,我建议你第一步就是要接个东方一号的活儿!”
话都说到这里了,小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说来说去,主题不就是颜颜吗?
从华顿集团出来,小曾考虑再三,便给王丽打了个电话。他已经帮过表姐两回了,沈华两次让他去寻找颜颜,他都没有认真去执行,就已经给表姐拖延了时间。没想到表姐怎么努力也得不到沈华的心,还让沈华自己误打误撞地再次遇到了颜颜。
“表姐,沈总让我这几天去东方开拓业务,不让我在他身边呆了,我以后恐怕帮不到你了。”
“怎么帮不到?谁接替你的位置,你跟他交待一下不就行了?你在沈总身边这么多年,安排个心腹来顶你不成问题吧?”
“表姐,我推荐的人,沈总是有可能会用,可你要知道,那人就算是我的心腹又怎么样?今天是我的心腹,明天就不是了,我只是个小小秘书,还是前任的,哪里有权力指使现任秘书和沈总对着干?”
“你这话就不好听了,什么叫做‘对着干’?不就是跟我汇报一下沈华的动向吗?”电话那边传来明显不悦的声音。
“好吧,我估计沈总任命人力资源部的叶荣,那叶荣我可指挥不动,但你可以先去和他打好关系,等他到沈总身边了,不就可以帮你你的忙了吗?表姐,我这是最后一次帮你,以后我再也使不上力了。”
“你这样不痛不痒地给个消息,这也叫帮吗?算了,你不愿意把你的人弄上去就算了,我也不求你了。”王丽冷冷地说道。
“表姐,我劝你还是就这样收手吧,现在沈总至少还把你当成一个朋友,如果让他发现你在他背后搞这些小动作,肯定是会疏远你的,以后你别说和他一起吃个饭,只怕是见个面说句话都难了。”
“我就不信了,我王丽想要的,会得不到!他再怎么样也是个男人,是个男人,就肯定会有需要的!”听这话,王丽还是不死心啊。
小曾心里犹豫了一下,多年来帮着表姐的惯性让他不吐不快,“表姐,我说句话你也不要气恼,沈总自以前那事以后,就没有再对女人动过心了,你回国也好些年了,我也没少帮你制造机会,可见沈总确实是没有那个福气成为我的表姐夫。表姐,你也是多精明多漂亮的一个女人,怎么非得吊死要沈总这棵榆木疙瘩上呢?”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指指点点,你要滚就滚你的!”
小曾心里有点悲哀,本来还想透露下沈华要去东方的动向的,听到表姐这么不客气地对他吼,他忽然什么不想说了。
算了,随表姐喜欢怎样就怎样吧,她不在沈华那里碰个头破血流,是不是会死心的。自己这些年时不时地向王丽透露着沈华的喜好、行踪,王丽才能安排与沈华的“偶遇”。王丽没有给过他什么好处,他却一直帮着她,一来是看在王丽那么执着的份上,二来是希望沈华能成为他的表姐夫。自己一直这么为表姐卖力,他要走了,她连他要去哪里都不问一句就算了,还要叫他要滚就滚他的。
颜颜一早起来,也没有心思去新房子看装修的事情,而是约了晓彬到红树林咖啡屋喝茶。颜颜先到,才坐下叫了杯咖啡,晓琳也就到了,晓琳本身长得妖娆动人,颜颜的气质却是淡雅端庄,这样的两个女人凑到一起,不引人注目才怪。
颜颜发觉了四周那些向她们扫射过来的眼光,马上就想到自己考虑不周到了,立刻换了个包间。刚买完房子,颜颜手头的钱也不多了,但应该花的都得花,今天她和晓琳谈的话,可不愿意被外人听了去。
“晓琳,我昨晚回去后一直放心不下你,你昨天只喝了两小杯,应该没有醉吧?”两人一坐下,颜颜观察了下晓琳的脸,关心地问道。
“我要是醉了,还能留下来做善后工作么?你也太小瞧我的酒量了吧?”
“那是山兰酒,有些特殊,我担心你喝不惯呢。说起来还真是惊险,昨晚把那人给安置后,我回到家,躺床上没多久就觉得头晕了。”
晓琳嘻嘻地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喝多了,所以才把你给早早赶走,要不然你也醉了,我一个人可管不了两个酒鬼。对了,你昨天让我带那丁鱼粉有什么作用?我还以为你是带来解酒的呢,没想到你偷偷弹进那老鬼的杯子里了?”
这丁鱼粉是颜颜送给她的,说是白黎村珠绿江的特产,放在粥里熬,有防止小孩子夜哭的功效。晓琳试着给儿子用了几天,儿子果然没有在晚上哭闹了。这样灵验的好东西,不可能是不好的药吧?所以那晚看到颜颜把丁鱼粉弹进那肥老头的酒杯里,她就对这个丁鱼粉的作用有了些疑问。
“你没在白黎村呆过你不知道,这个丁鱼粉富含钙,小孩子夜哭十之八九是因为缺钙,吃了这个就好了。丁鱼粉还有个作用你是怎么也猜不到的吧,它还有催发酒意的功效,把它混在山兰酒里,喝了酒的人,酒意发作得更快!也幸亏你及时把它送过来,要不说不定倒下来的人就是我了!”
“啊?还有这种作用啊?以后你多送我一点,还有那山兰酒,我也想喝,味道真的很不错,酸酸甜甜的,你根本想不到它居然是那么烈的酒,喝下去能醉成那样!颜颜,你不知道,你昨天错过一场好戏了!”
“什么好戏啊?”颜颜不解地看着晓琳狡黠的笑。昨天她们两人让服务员扶着孟市长进了房间以后,颜颜就坐三轮车回去了,晓琳说开电动车送她,她没同意,让晓琳也赶紧回家。
晓琳得意洋洋地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然后凑到颜颜耳边,指手划脚地说了好一会儿,颜颜越听越惊诧,晓琳却是满脸的微笑,说到后来,忍不住捧住肚子,伏在桌子上笑得肩膀抖个不停。
看到晓琳这个样子,颜颜也被感染了,也跟着笑了笑,但她很快就收住了笑容,问道,“这可不是好玩的事情啊?我们这样做,是不是过份了一些?”
孟市长虽然存有坏水,可到底也是帮过她的。
“颜颜,我就知道你心软!你想啊,他既然对你起了色心,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又是个官,还是主管科教文卫的副市长,到时候他要是给你小鞋穿,要整你,你是对付不了他的!他盯上你了,你迟早是要落到他手里去的。”
晓琳继续说道,“我妈也是电视台的领导,这些官的破事她有意无意也跟我说了一些,他们这些当官的,仕途最重要了,你以为他看上你,是想娶你当老婆?这种老头最可恨了,就是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我自己上了当跟陈学军那个混蛋,没名没份的,那是我自己做贱自己,可我绝对不想你走上我的老路。你要是被他弄到手了,这名声可就坏了,以后再嫁也难。”说到陈学军,晓琳眼眶有些红了,刚才的欢快都消失了。
颜颜看着晓琳发红的眼眶,叹了口气。好她早就劝晓琳放弃陈学军,可是晓琳不愿意。当初上了当,被小三了,还说是情有可原,现在明知自己是小三,还甘之如怡,只能说她这是作茧自缚了。
她拉了椅子靠近了晓琳,指着桌子上的U盘,压低声音说道,“可你做这个?太危险了,你真是的,做这么大事,也不跟商量一下。你这样做,这……这勒索他人可是违法犯罪的呀!”
颜颜真是不明白,晓琳怎么做出这么大胆的事情来了,都不像她过去所认识的晓琳了。以前的晓琳,一心一意的渴盼着爱情,也许是因为上了陈学军的当,而又陷入其中不能自拔,整个人上下透着股妖艳,又有一种诡异的狠劲。不知道是不是那次被正宫打破了头,把她的狠劲给打出来了。
“什么勒索他人,这么难听。”晓琳冷笑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他先一头撞上来的,要不是他先有害你的心思,又怎么会给我机会这样做?”
“你要是手头缺钱,你跟我说一声就是了,我能帮你的自然会帮你,你怎么干的这种傻事呢?”颜颜真是恨铁不成钢。做小三也就算了,这种个人感情的事,颜颜虽然极力反对,却也知道有时候,人的情感没法跟着理智走。可晓琳现在做这些像什么话?再这样下去,这份姐妹情谊说不定就要断了,她不想再跟这样的人来往了。
“你?颜颜,你以为我是为了钱?我在你心中什么时候成了见钱眼开的女人了?你是不是也以为我和陈学军在一起,是因为我图他的钱?”晓琳脸色变了。
“这是你自己说的。他每个月给你2000块,如果离开他,你去哪里找这样的男人去?”颜颜也不介意给她的伤口上撒盐,只要撒了盐能让她清醒一点。
“颜颜,想不到连你也不理解我。”晓琳一向是直来直去的脾气,这一次却没有发作,只是幽幽叹了口气,说道,“你看不起我,我也无话可说。桌子上这个U盘,你先收好了,一定要放在最稳妥的地方,这东西以后就是你的护身符了。如果那肥老头不来动你,你也就用不着动这U盘;如果他想对你怎么样,你就把这个东西拿给他看,让他想对你做什么坏事之前,先好好想想,看看他能不能承受这样的后果。”
说完了这句话,晓琳拎起放在桌上的小包,说道,“我还要去幼儿园接孩子,我先走了。”
护身符?
颜颜看着晓琳一脸黯然地向门口走去,忽然醒悟过来,原来晓琳这样做都是为了她呀。晓琳知道这男人不怀好意,想为自己弄一个护身符永绝后患。可自己却是误会了她的好意,还以为她要玩仙人跳之类的手段,好来贴补她和儿子的生活。
晓琳说得对,是自己因为她做小三,心里看不起她,这才生了偏见。
“晓琳!晓琳!你听我说!”她站起来要追出去。
“改天再说吧!”晓琳已经走到门口了,声音有些哽咽,门一开,又一关,那高挑的人影便消失了,只听见高跟鞋越走越远。
颜颜追到门口,把门一开,又想起桌子上还放着那东西,那可是绝对不能随便放置的,要是一不小心,就会弄出个艳照门了。返回把U盘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又看见桌上的单子,哎,还没买单呢!
这么一耽搁,肯定是追不上晓琳了,她可是开着着电动车的,生了气肯定是跑得飞快了!那就等下次再好好跟她道个歉吧!
颜颜回想着晓琳黯然的脸色,心里也不好受。她原本也有不少女性朋友,可那些女性朋友,都在她离婚后和她渐渐地疏远了。刚离婚时,她因为沉浸在婚姻失败的痛苦里,也没有发现那几个闺蜜对她的疏离。在几次聚会后,颜颜发现每次大家谈得正欢的时候,她一走过去,笑声便没了;和闺蜜的老公说笑上两句,闺蜜便会冷着脸说带刺的话来刺她。
如此几次,颜颜便也明白了,由于她失败的婚姻,她在众人眼中,成了一个不祥和会威胁到别人幸福婚姻的人。既然这样,这些所谓闺蜜,不要也罢。
只有晓琳对她态度始终如一,没有戴着有色眼镜看她。在晓琳离婚后,两个人的关系就越发亲密起来。
颜颜虽然还是不赞成晓琳的举动,但晓琳一片好心,想要护着自己,却被自己误会成了贪图钱财,一定很难受吧。自己这段时间,虽然在感情上不太顺,但日子却是顺风顺水的,一路向上高歌,发了财买了房子,不免野心勃勃,对周围的环境松懈了,忘记了一个离婚女人,要与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周旋,是多么不容易!
孟市长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啊,如果他求欢不成,真的要使坏,各种阴谋诡计使出来,她能怎么办呢?她现在还没有找到适合她发展的道路,所以还不能丢下这份工作一走了之。到时候,她一个才中等师范毕业、大学都没读过的人,能去干什么呢?
想到这里,颜颜理解了晓琳的作法了。有备无患,虽然晓琳用了非常手段,可也只能说是那个男人自己一头撞上来的吧。手头捏了他的把柄,总算是手里有一点依仗。要不然,她一个小小女子,要靠什么傍身呢,在学校里,就连陈彬那样的一个小角色,不过是一个副校长而已,没有经济权,没有人事权,可也想将她搓扁了揉烂了。
颜颜感到有些头疼。还是在三亚的时候开心潇洒呀,没有那么复杂的人际关系,也就一个Sunny不怎么友好,可也不敢对她怎么样。这马上就要开学了,又要回到那种环境中去,颜颜觉得自己像一只小绵羊,又要回到狼群中,不免悚悚发抖。
她喜欢教书,在学生眼中看到那份崇拜,让她特别有成就感,可校园生活并不仅只有教书那点事,还有许多复杂的人要应对,比如一个和她不对付的陈晓玲,比如一直契而不舍地追她的刘星。
如果说刘星给她带来了一种稍稍带着甜蜜的烦恼的话,那陈彬副校长就是给了她一种阴冷的感觉了。
以前,在遇到这些事情时,总会有马亮,或是Jeremy,两个人有意地意地提醒她,她还有可能去开拓另外一种圈子,过另外一种生活。每个周末和马亮或Jeremy晃荡在一起,做翻译,偶尔去参加老外的聚会,端着高脚杯,轻啜那琥珀色的美酒,颜颜确实不再把学校里的那些事放在心上了。
可现在她离开了马亮,她好像只是做了一场美梦,梦醒后又被打回了原形,又要去面对乡村学校里那些琐碎的现实、还要提防身边这些苍蝇似的男人。
她遇见张毅时,以为张毅会给她安定的生活,结果得到的只有伤心;遇见了马亮,一再告诫自己两人条件不匹配,一定不能陷进去,可自己还是一头栽进了马亮的柔情中,重蹈覆辙,无意中成了别人的替身。
痛定思痛,颜颜总结,女人还是要靠自己。她还是要靠自己,自己去打天下,无论是做英语培训班也好,做外贸、做木料收购商也好,总之,最要紧的都是要靠自己,强大起来,才能够保护好自己和儿子,真正过上自己想舒心日子;才不会让自己最好的朋友,为了护她周全而冒着风险这样苦心为自己策划,为她挣来一个护身符。
而自己不明白她的苦心,还用言语刺伤了她!
颜颜懊恼半响,坐上了三轮车去东方一号。哥哥已经把沙子、水泥、腻子粉这些材料都运到新房里去了,现在等着她去看看,让她决定下新房子以后家电的布局,好让工人开槽布线。
到了新房子,颜颜看到客厅里堆起了一座沙山,边上还乱七八糟地堆放着些水泥包。她十分惊讶:“要用这么多沙子?”
看到这些杂物,再闻着房里有股刺鼻气味,她就感到头痛。自己上网看的那些装修图片里,全都是整洁大方、明净光洁的,哪知道在装修好之前,会是这么杂乱的景象呀!颜颜当机立断,“哥哥,设计图也不用等我的了,你看着随便装吧,只要厨房和浴室按我的要求就成,别的你看着办!”
看到妹妹一副要当甩手掌柜的态度,钟靖靖笑道,“妹妹,这硬装一旦定下来,就不能改了,所以一定要慎重,要按照你的心意装才行,毕竟是自己住的房子!”
“是呀,颜颜!这装修设计我还懂一些,不如你交给我吧?”一个男声突兀地在门口响起。
兄妹两人往门口看去,一个穿着橙色工装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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