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意味深长地冲着颜颜笑笑,好像发现了不应该发现的秘密似的,知趣地缩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马亮进了房里,颜颜去把水龙头拧开,水哗哗地流下来。
“水龙头哪里坏了?”
“哪里也没有坏。水在那里,自己倒水喝。”颜颜指了指书桌边上的水壶。
“你没有把当客人?好好,我知道你拿我不当外人,我这就不客气了。”马亮听话地起到书桌旁,拿了个杯子倒水自己喝。颜颜笑道,“我冰箱里有现成的饭菜,昨天吃剩的,你不介意的话我加热了就一起吃吧。”
马亮看看外边的大太阳,中午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太阳晒得楼前的水泥地面似乎都冒了烟。
“你弄吧,你弄的菜比外边做的好吃多了。”马亮坐在书桌旁,一边喝水,一边打量着房间里的摆设。
小小大约十二平米的小房间,靠墙一面是一个大近两米高的书柜,里面挨挨挤挤摆满了书。书柜边上挨着一张写字桌、一张电脑桌,一小盆仙人掌放在笔记本电脑旁边。离电脑桌一米多的地方是一张床,被子随意地散在床上,显然主人起床后就没顾得上叠被子,床头搭着一件换下来的睡衣,此外还有一个无纺布简易书柜、一个冰箱,冰箱上方一个长颈玻璃瓶里插着一簇紫色的长春花。
比起三亚颜颜住的那间房,这里宿舍多了几许办公的氛围,看书桌上堆得厚厚的作业本、有些凌乱的床就知道,颜颜的生活不悠闲。而那冰箱上的花、笔记本电脑旁边那株张牙舞爪的仙人掌,让这房间里充满了春意。
马亮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颜颜还有心情侍弄花草,似乎她离开他以后,心情并没有太坏?他想到这里,安心之余,又感到有些失望。人就是很矛盾,颜颜不告而别,他担心颜颜想不开,希望她平安喜乐,可若真正看到她瞒不在乎,他又不免心里有些失落。
颜颜从冰箱里拿出饭菜到厨房去加热,马亮呆在房里,喝光了一杯水,无事可干,随手翻了翻学生的作业本,忽见作业本最下方压着一叠装订好的A4纸,上面“装修合同”几个字吸引了他的目光。他看了看还有房子里忙碌的颜颜,心里斗争不到几秒钟,便翻开了那份合同。
那是一份“东方一号”的装修合同,后边附带了装修报价单和设计图,甲方是颜颜,乙方是华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这公司看起来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至少马亮从来没有见到过,但给出来的报价和设计图却让马亮吃了一惊。那种别出心裁的一流设计,装修报价却是低得让马亮无法想象。他看着看着,眉毛不禁拧到了一起。他沉思了一会儿,把合同放回原处,再把作业本压在上面,一切恢复成了原状,他却有了一种作贼的心虚。
等到颜颜把饭菜端上来,马亮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假装不在意地说起房价的事情,问颜颜是否打算买房子。颜颜笑了笑,坦然告诉他,她刚买了房子,正在装修呢。
“噢?你买房子了?看不出来啊,这几个月前你还是个小卡奴呢。”马亮不动声色。
“马亮,我能买房子,说起来还真是要多亏了你。你对我太好了。”谈起房子,颜颜很开心,忽然间忘记了他们之间的尴尬,叽叽喳喳地告诉他,自己买房子时哥哥怎样表示支持,买下房子后哥哥和嫂子又是多么高兴,哥哥三天两头地替自己管着装修上的事情。至于那些不愉快的插曲,颜颜自动都删了去,半句都没有提。
这要放在以前,颜颜事无巨细,都会跟马亮讲,此刻却意识到了她和马亮之间的鸿沟,向父亲想从她这里挖钱去磅给张小丢这类龌龊事,她是一个字都没有提。
“你找的什么样的装修公司?可靠吗?据我所知,有不少装修队是先报低价,等房子装修了一半,再忽然提价。这时候业主为了装修风格的一致,往往都会同意提价。”马亮拐弯抹角地提醒着颜颜。毕竟,那个装修公司给出来的报价太低了。
“我找的装修公司,还是很实惠的,说起来说不定你也有印象,这个装修公司的老总,以前是跟我们买了那张床的沈总……”
“什么,是沈总?”马亮不敢相信。
“不是,你听我把话说完嘛。是沈总是秘书,就是好几次都陪着他的那个小曾。”
“小曾?沈总?”马亮顿了一顿,眼前就闪过合同上“华颜”几个字,心里面不安的感觉慢慢升上来,竟是觉得没有心思吃饭了。
怎么可能这么巧?那个沈华?这报价这么低,是因为沈华的缘故吗?马亮一点也不觉得这是自己多心,只要一想起每次见到沈华,沈华的注意力都在颜颜上面,他就觉得自己这个设想并不是空穴来风。
马亮看着面前巧笑倩兮的颜颜,一张明目万分迷人。他专注地看着她,好像要把她给刻画在心底似的。
“嗯,就是那个小曾。房子装修得差不多了,到时候,我请你过来喝搬家酒。”
颜颜话一出口,便后悔了,等房子装修好了,肯定是要办酒庆祝乔迁之喜的,只是,她还请马亮来干什么呢?既然要断,那就应当断个干脆利落。她知道她和马亮在一起很难有结果,从她决定离开马亮的那天起,她就不愿意再动心,却没有想到,再次面对马亮,她却板不下脸来,像对张毅那样,让他知难而退。
她和马亮之间的感情很复杂,马亮对她来说,不仅是曾经的契约男友,也是陪伴她走过一段灰暗岁月的挚友、一个带着她发家致富的好伙伴。恋情可以说是因为感情淡化而抹去,可恩情却不是说没有就没有的。她不是一个过河拆桥的人。
两人各怀心事,一顿饭的时间,就像是冬日的长夜那么长,等吃完了,两个人意识到以后见面机会不多,又暗在心中恨这时间过得太快。
颜颜送了马亮出宿舍门,再送到宿舍前的那排椰子树下,心里无限感慨。以前,一直到是马亮送她到车站,现在,轮到她为马亮送行了。
一个火红裙子的女人急匆匆跑了过来,边跑边喊,“钟老师,钟老师,你等等,等等我。”
颜颜停了下来,原来是陈晓玲。她心里升出一股厌恶,这个人现在串出来做什么?却见陈晓玲脸上万分焦急,跑得气喘吁吁地指着树下的车子问她,“你能让你朋友开车送送我吗?”
“什么?”颜颜看看她,又看看树下的一辆黑色轿车。她现在才发现,原来马亮是开车过来的。
“你能让他送我到市区吗?我,我爸出了车祸,我急着赶到市医院去呢。”陈晓玲小声问道,一双眼睛低头看着地面,完全没有了平日的那种蛮不讲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