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温馨的家、那种在父亲怀中撒娇、倍受疼爱的感觉,已经成为了墙上发黄的旧像片。颜颜看着日渐苍老的父亲,心里感到了些苍凉。
母亲若还在世,想必自己和哥哥都会是父亲的心头好。可惜人走茶凉,父亲始终执拗地认为,只有枕边人才是陪他到老的人,至于儿女,他倒是不那么放在心上了。
中秋节过后,新房的装修终于完工了,接下来就是家具进场。装修是乡村美式风格,家具自然不能用中式的。小曾给颜颜提供了好些家具图样,然后按图索骥,到省城去拉回了一批家具。楼上楼下两个客厅的氛围也有区别,楼下美观大方,楼下的客厅则是小巧别致,于布置之中见精巧。共有五个房间,一个卧室、一个儿童房、健身房、活动室、投影室。健身房虽然不大,其中两面墙上都嵌了整面墙的镜子,望过去,因为有了镜子在视觉上拓展空间,便显得房间十分宽敞。
刚装修完的房子不能住人,颜颜买了些活性碳在各个房间里放着,准备国庆节后入住。房子装修花了八万,买家电、家具花了四万。颜颜一核算,她现在又成了一个穷人了,除去这套房子,银行里只剩下八万的存款了。不过,她也没有什么可担忧的,钱花掉了,努力去赚就是了。英语培训班办得如此顺利,这么受人欢迎,给了颜颜信心,她相信自己有这个技能傍身,是不可能会重复从前那种捉襟见肘的生活的。
新房子还没有住上人,但钟靖靖一家子自然是先来参观参观。钟嫂子满脸的羡慕不用说,最兴奋的是守信,光着脚丫在木地板上连蹦带跳,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走到健身房,里面放着他没有见过的黑色机器,一问之下,是一台跑步机。颜颜帮着插上电,守信上试着跑了跑,小短腿晃动着跑得十分起劲,那神情,惹得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钟靖靖在装修期间负责跟踪学习的,三天两头就来看装修的进展,他对颜颜的新房子,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可当他陪着老婆孩子在一起,参观颜颜的新房时,依然会有一种不能置信之感。他原以为他对装修也是懂得一些的,现在看了颜颜的房子,才知道他只不过是一个土八路:原来地板也是可以做成收纳的,餐桌是两用的,可大可小,还有吊顶的节能光带,也是他以前没有见过的。
“爸爸,姑姑这里真漂亮!你能后能常常带我来玩么?我喜欢那个跑步机!”从跑步机上下来,守信已是大汗淋漓,却感到还没有尽兴。
“这话你问你爸爸可是问错了人了,你得问姑姑呀。我猜呀,要你是懂事听话,姑姑肯定是会欢迎你的。”钟嫂子笑着拿出纸巾给儿子擦汗。
颜颜低下身子来,刮了刮守信的鼻子。
“你说呢?我带你看看儿童房。”
儿童房以浅蓝色为主色调,靠窗一张一米五宽的矮桌,另外一角是一张床。颜颜指着那大桌子问道,“你看出来了吗?这张桌子,其实是一张床哦。这房间里放了两张床,你要是喜欢这里,可以来住,姑姑欢迎你。”
“另外一张床是给侬侬睡的么?”守信问道。
颜颜一笑,“你真会猜。你喜欢这房间的布置吗?”
“喜欢,姑姑这里太漂亮了,如果侬侬看到,他肯定也会很喜欢的。”守信眼里满是喜悦。
颜颜想到侬侬,心里涌起了一股期待。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地盘,以后再也不必为把孩子接到哪里去而烦恼了!她不能给侬侬一个能父母恩爱、完整的家,但她可以把这个房间布置得舒适温馨,以后常把孩子接来住,慢慢地孩子会对这里产生归属感的。
带着嫂子和侄子参加完房间,颜颜接下来便和嫂子商量办酒宴的具体事宜。按照东方的风俗,新居落成,一般都会办酒席,请亲朋好友来一起庆祝乔迁之喜。
颜颜对办酒宴这些事情不太了解,临到自己要办,这才临时抱佛脚,请哥哥嫂嫂来给自己出主意。首先是拟定名单,订酒家,把每桌的菜式、价格定好,接着就打印请柬、发送请柬,诸多繁琐的大小事情,一个人还真是的忙不过来。光是拟定名单这一项,家里头的亲戚需要请谁、不请谁,颜颜也需要哥哥来给她把把关,那些比较远的亲戚就不要请了,只请了走得比较近的姑姑、叔叔几家人。母亲这边的亲戚,在母亲去世以后来往得少了,但像搬新家这种大事,也是需要告知一声的。
各方面在细节都考虑完了,颜颜才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感觉像打了胜仗归来的士兵,虽然疲劳不堪,却是斗志昂扬。颜颜有在电脑上记日记的习惯,近几个月来生活太过忙碌,竟然连写日记的时间也抽不出来。此刻眼看就在搬新家了,她十分激动,晚上躺床上翻半天也没有睡着,索性爬起来,打开电脑写日记。
“2009年9月23日晴
新家终于装修完了。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过一个真正属于我的地方,现在,我终于可以停下漂泊的脚步,安居在东方一隅一个平静的小区里了。
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有了家了?也许不算,一个人的家,并不算是世人意义里的家,大部分人的家,都是一个有家人、有温暖的地方。而我,目前是一个人吃饭,全家人不饿,我,暂时还只拥有我自己,还有一个,或许会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儿子。
不管怎么说,我以后不会再为接了儿子以后去哪里而伤脑筋了。不管未来如何,我只要好好活在当下就好。虽然我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婚姻,但生活并没有放弃我,我现在生活得很好,我有钱,有工作,有房子,还有很多关心我、爱护我的人:能够有今天,我要感谢一些人,感谢某个闪闪发亮的白马王子,感谢一直关心爱护我的哥哥,感谢那帮我装修房子忙活了近两个月的小曾……”
颜颜写到这里,停了下来。写到小曾,她想起了小曾以前的上司沈华,以及让她认识了沈华的马亮。她的生活,像一集又一集的电视连续剧,而认识马亮,便是这电视剧的开始。认识马亮之前,她有一个已到了谈婚论嫁阶段的男朋友,她的生活只限于学校和张毅宿舍这两点一线,大部分她所认识的人,除了学校里的同事,便是几个张毅的同事。
从她认识马亮开始,一切变得不同,先是她的收入涨了,接着她整个人在马亮的精心打造之下发生了变化,再后来,她居然在市里最高档的小区买了一套房子,顺利地花极少的钱将它装修好了。
一些画面促不及防地扑面而来,掠过颜颜的脑海,马亮和沈华的面孔在她脑海里交替闪现:一会儿是马亮追到学校里,拿着钻戒想要向她求婚的;一会儿是在参加在沈家,沈华说他的父亲儿子要见她,她吓得装肚子痛,沈华二话不说就把她给抱了起来;一会儿是她和马亮站在海滩边,马亮问她喜欢中式婚礼还是西式的婚礼;一会儿却是沈华坚持着让她称呼他为“沈华”,而不是“沈总”。
颜颜合上笔记本电脑,半眯着眼躺在床上。她没有邀请马亮来喝这个酒。那天她在学校里答应过会请他来喝酒的,可是她反悔了。在三亚的日子,确实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可她也知道,那仅仅是回忆了。
颜颜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间想到沈华。她和他的交往并不多,但这个人也像马亮一样,无条件地对她好。她不是傻瓜,她住院时沈华给她封了个一万元的大红包,她当时曾以为这是沈华看在马亮的份上封给她的;可小曾帮她装修房子这些日子,她已经侧面了解到,沈华与马亮的关系,远远达到到需要去探望对方女友的程度。这次小曾来给她装修房子,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可报价仅仅八万。钟靖靖帮她算过,恐怕连装修材料本身的价格都不止八万了。
小曾给她这样的低价,是为什么?她去沈家参加寿宴,坐的居然是主桌,是为什么?第二天,沈华为什么想要带她去见他的父亲和儿子?这些种种,颜颜平时不去想,她不愿意想,也没有功夫去想,一直到房子装修好了,和马亮也彻底说清楚了,就好像心头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脑筋便格外的清醒和敏感起来。那个沈华,难道是冲着她来的么?
颜颜想到这里,就更加不得其解了。如果说不是,沈华的一些举动她就想不明白了;如果说是,沈华有意于她,那怎么那么久以来,却又无声无息,没有动静了呢?
颜颜躺在床上,她的眼皮终于感到沉重起来。不管是马亮、还是沈华,跟她似乎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们都是那样的出色,而她只是一个追求简单平凡的普通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