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华朝小秦递了下眼神,小秦手里一使劲,被他抓住的眼镜男左肩上吃痛,嘴里便哇哇哇地叫了起来。最后进来的那个男人,听得他胡乱叫喊,眉头一皱,问道,“张毅,我妹妹今天可没有请你来喝酒吧,你今天来捣什么乱?”
沈华听得这话,便上下打量了这说话的人一眼,原来这人是颜颜的哥哥,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眼睛依稀有几分颜颜的样子,眉眼间显得很朴实,可显然也不是能让人欺负上门的那种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男人太懦弱,便不能算做是男人了。这男人手中抱着通身贴了大红纸的箱子,看来是负责在大堂入口处守着红包箱子的,听见动静这才赶过来。
“那个,大哥啊,不是我在捣乱,是这个胖子在捣乱啊,我规规矩矩来喝酒,是这个胖子追着我乱打啊!”眼镜男一叠连声地叫屈,也算他有眼色,小秦明明抓着他的肩膀刺骨生疼,他却不敢把矛头指向这个狠角色,只是举起没有受控的右手,指着原先要追着他打的黑胖子。
“谁是你大哥,我可不认识你。”那抱着箱子的人正是颜颜的哥哥钟靖靖。
“大哥,这个小子不怀好意,我听到他在人前不分场合地说颜颜、说颜颜的坏话,我一气之下,这才追着他打的。大哥你不认识我,我是吴承发啊,是颜颜的老同学,我现在住在颜颜楼下的。”黑胖子嘴巴也不是哑的,张毅说是他在惹是生非,他自然要为自己辩解。
沈华一看是主事的人过来了,他毕竟是个客人,便给使了个眼色,小秦放开了张毅,悠悠回到自己座位坐下。张毅右手摸上左肩,疼得他龇牙裂嘴,却不敢有什么意见,生怕他一乱说话,这个一声不响的大个子再给他右肩也那么一下子,他就两只手都动不了了。
钟靖靖看着黑胖子,这个人他在颜颜的小区里见过,就在电梯里,这个长得黑又胖,十分有特色,因此他对这个人是有点印象的。由于颜颜不待见张毅,他对张毅的印象也不好,两相比较之下,下意识地觉得黑胖子的话可信些。
“他说了颜颜什么坏话?”钟靖靖冲口而出,一说完便知道错了,既然是坏话,何必要这包间里的这些男人知道。他只稍微扫视了一下这房间里的人,除了闯进来的黑胖子和和张毅,另外几个人可是气度都不凡,他可不想让颜颜的朋友听到别人说她什么坏话。
“张毅你跟我走吧,你既然来了,我便安排你到另外一个包厢去。”
“我们这里也才四个人,多几个人正好,您要是不介意,就让这位张先生留下来和我们凑一桌,我正想和颜颜的朋友多多交流呢。”沈华发了话。
钟靖靖一怔,这个男人全身上下透着股让人有压力的气势,他若是只坐那里不吭声还好,他这一开口,脸上虽然有恭谦的笑容,看起来却是不那么真实,只让人感到有一股冷意,想要退避三舍。
“这……只怕这位先生长得毛毛糙糙,不懂得说话,影响各位贵客吃饭的胃口。”钟靖靖迟疑着说道。他是怕张毅在这里胡说八道,影响了颜颜。他第一次见张毅时,张毅便不顾小曾在场,三句话不离他和颜颜过去的情份,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和颜颜有过一段情史似的。女人的名声最是要紧,谈恋爱失败了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这个张毅这么不着调,留在这一号包厢,只怕是……
张毅翻翻白眼,他在小秦手里吃了亏,一千个一万个不想留在这个包厢里,可怎么样他也是帅哥一个,走到街上那也是回头率十分高的,怎么会影响了这几个粗人的胃口?应该反过来说,是这几个人影响了他吃饭的胃口才是。
“不会,不会,这位哥们戴了副眼镜,一看就是斯文人,人也长得端端正正,怎么会影响我们的胃口?”小曾毕竟跟着沈华的年头最长,最会揣摩他的心思,见沈华发了话,马上就知道沈华是想留下这人给点颜色看看,便跟着附和。
“是啊,这位哥们外在形象虽然不算是秀色可餐,但让人胃口大开的功能却是有的。”小秦阴森森地说道,小曾坐他旁边拚命忍着笑。他不在沈华身边了,沈华身边倒是跟了个能文能武的有趣人物。
“坐吧坐吧,我看你们两位也不用闹了,不如就在这里大家喝杯酒,握手言和,你们都是颜颜的朋友吧,怎么在颜颜的酒宴上这么不给她面子?”马亮也插了话。他对沈华虽然有敌意,但两人却有个共同点,那就是绝不允许有人对颜颜不利。这个叫张毅的眼镜男,他看着也不顺眼。不管沈华什么打算,他自己正郁闷着无处发泄,现在有个人撞上枪口来正好。
黑胖子见机得快,上前去拉了张毅,正好手碰在他左肩上,疼得他又眯起了眼睛,眼睛留下一丝缝看见刚才整他的大个子正冷冷看着他,他也不敢吭声,顺着黑胖子坐了下来。
“让大家久等了,我马上吩咐人上菜。”钟靖靖看打架事件平息下来,他便也不想在这包厢里多呆一分钟了,颜颜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啊?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虽然对他态度还好,但那种举手抬足之间流露出来的气霸气,像个千斤顶一般朝他压过来。他还是赶紧退回大堂去管他的红包好了。按例是每桌满十人才上菜,这里才总共六人,不管那么多了,先上菜再说,免得这几个大男人在包厢里闲得没事干要惹事生非。
“有劳这位大哥了。”沈华笑脸以对。这人不知道是颜颜的亲哥哥还是堂哥,不管是什么哥,既然是负责管红包箱的,肯定是颜颜很信任的人了,他自然不想放过在颜颜身边人面前表现的机会。
只恨他和颜颜相处时间太短,空有那样一腔热情,若是真的见到颜颜,却又笨口笨舌,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做什么。这样一来,他倒是比不上坐自己对面这个马亮了。马亮和颜颜在一起的时间不短,想必非常了解颜颜的喜好。
不过,马亮了解颜颜的喜好那又如何?还不是一份苏霞的资料就让颜颜离开了他,可见他们原来的感情就有问题,这才让自己一击即溃。
沈华摸了摸下巴,深思着他是否还要在意老爷子的意见。这集团离开了他估计还能运转,可他看不到颜颜,得不到颜颜的最新消息,便觉得浑身不得劲。小曾原先在这里装修房子,他还能时常得知颜颜的消息,颜颜便生活在他能触及得到的范围之内。现在房子装修完了,沈华觉得自己耳目不灵起来,颜颜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完全不知道,比如,马亮什么时候又来找颜颜了?
有十几万员工的集团,在他手里可以掌控得很好,而他现在掌控不了一个小女人的感情思想,这让他既感到沮丧,又平添了几分挑战性。他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他不随意看上一个女子,可只要他看上了,便要全力以赴,牢牢地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可眼前的情况,别说掌控了,他连颜颜的一根头发丝都还没摸到。
沈华正在深思,包厢门被推开,服务生络绎不绝地把菜给端上桌子,都是一般酒晏常见的菜式,九荤三素一汤,共十三个菜。接着又有人来发烟酒,金六福酒一支,芙蓉王两包,啤酒两支,果粒橙等饮料若干。小曾默默地开了啤酒给沈华满上,小秦却摆摆手,他只喝饮料。他要负责沈华的人身安全,没有必要的话是不会喝的。
马亮、黑胖子没有跟班,小曾也不理他们,只能是自己给自己满上。张毅咧着嘴,也倒上了一杯金六福。
“你们几位大哥看起来不像本地人?”黑胖子倒满了酒,便说道,“我们今天相聚在这里也算是有缘份,大家都是朋友的朋友,说起来今天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我一见你们就觉得投缘得很,我这杯酒敬这位大哥,不知道大哥贵姓?小弟姓吴,口天吴。”
吴胖子端起了酒,便要跟沈华碰杯。他是生意场上混的人,眼神十分厉害,一眼便看出沈华是这几个人里面地位最高的。他虽摸不清这几个人的来路,但看他们显然不是一般人,又给了张毅苦头吃,心里很是解气,看着沈华几个人便觉得他们很顺眼,起了结交的心思。
“免贵姓沈”,沈华动也不动他面前的酒桌,说道,“先不忙着喝酒,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怎么会在这里打架,给我老实说来。”
吴胖子端着面前的酒杯有些尴尬,没想到这人这么不给面子,包厢里好像都不需要开冷气,只要有这人在就冷嗖嗖的了。他见机得也快,看出来沈华不太愿意搭理他,便也没有自找没趣,缩回手笑道,“这个,刚才我只是一时冲动,这个,一听到有人放臭屁就忍不住要揍他。这杯酒我自罚,就算是冲动的惩罚吧!”说完了昂头一干,酒水顺喉而下,已是见底了。
沈华看这个黑胖子似乎并不愿意提刚才的事情,转盯住了张毅说道,“刚才是你在放臭屁?你说了什么不利于颜颜的事情?”
张毅汗水涔涔而下,却不敢说话,心里直骂颜颜怎么挑了这么个倒霉的日子办酒,害得他跟着受罪。
“老总问你话呢,你耳朵要是聋了,我就给你治治,保证你一治就好!”小秦微笑着说。
张毅见到他的微笑,想到他那么随便在自己肩上一按,便一直疼到现在,连带着左手都不能动了,也不知是不是脱臼了,哪里还敢再让这个煞神来“治”他,赶紧说道,“我那都是无心之失,无心之失,各位大哥,我知道错了,我……”他眼睛往包厢门瞟了一眼,心神不定,今天他运气不好,是踢到铁板了,现在到底是夺门而逃呢,还是像吴胖子那样罚酒了事。看这几个人的神情,恐怕是不会那么轻意就放过他了。
“我看你这耳朵真的需要治一治了。”小秦站起身来,腰板挺直,张毅抬头看去,便像看到一尊凶神立在他眼前一般,他只觉得刚才被小秦抓过的肩膀疼得更加厉害起来,火辣辣地让他直想掉眼泪。
“我说我说!不用治了,我说我说!我刚才是说颜颜能住那么买那么好的房子,十之八九是当了哪个老头的二奶!”张毅颤声说道,肩膀一耸一耸地抖个不停。
“什么?”马亮霍地站起来,一个箭步冲到张毅身边。小秦看他冲过来,便双手抱臂闪到了沈华旁边。
马亮一把扯过张毅,正好抓到了他那已经受伤的左肩,疼得他哇哇大叫。马亮用力一拉,把他连人带椅子拉开了,离饭桌足有一米远。马亮一拳挥过来,张毅下意识地用他还能动的右手去抱头,却没有挡住,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鼻梁上,混乱中有什么轻微地一声咔咔响,毅简直魂飞魄散,以为自己的鼻子被打断了。他伸手一摸,手上便沾了鲜红的血,眼前模糊了起来。却原来是他的眼镜被马亮打断,掉在地上了。
“大哥有话好好说!”眼前虽然模糊,却还是能分得清方向,他知道自己不会干架,只想着快点逃出去找颜颜。只要能看到颜颜,颜颜肯定不会让人这样打自己的。他脚步才往门口那个方向踏了一步,马亮动作比他更快,一闪正挡在他面前,飞起一脚,这回是踢档,这一脚又狠又准,张毅一下子倒在地上,抱住下体,咧开嘴叫痛起来。
整个过程也不过是那一分钟之间的事,或许连一分钟都不到,沈华稳如泰山地坐在饭桌边,脸色阴沉,小曾也是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只有小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闪到了包厢门边,把张毅逃出去的希望都给堵住了。
吴胖子一手还放在酒杯上,张大了嘴巴合不拢。他原以为这里就只有小秦是个练家子,没想到这个坐在沈华对面的男人,看着人畜无害,动起手来也这么厉害,又狠又准,毫不留情。他不禁庆幸自己没有惹到这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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