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秦前去打开了门,几个女子站在门口,当先走进来的正是颜颜,一头长卷发披着,一张光洁的小脸妆容精致,眼珠子闪着晶亮的光,又长又翘的睫毛随着眼睛扑闪扑闪,身上身了条紫色的无袖裙子,更显得她皮肤晶莹如玉,明艳动人。
颜颜手里端着酒杯,跟随在她身后的是晓琳,手里捧着托盘,托盘里放着一个分酒器和一瓶金六福。颜颜脸上漾着笑,看了开门的小秦一眼,便一眼看住了桌上的几个人:马亮、沈华、小曾、吴承发。她心里暗笑,这几个人还真会凑到一起,这一号包厢本来是给父亲和几个叔叔伯伯准备的,没想到突然来了这几个客人。
“颜颜,颜颜,你可得给我主持公道,你看看你请来的朋友,把我打成了这个样子!”张毅大声叫唤。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什么面子,眼下最要紧的是要先离开这里,如果不趁着颜颜在时脱身,他还不知道要受什么罪呢!
颜颜循声望去,这才看见门角边上蹲着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脸皮肿得老高,耷拉着脑袋,一条长裤上有个黑黑灰灰的鞋印。
颜颜脸上的笑意凝住了。她扫视了下饭桌上的几个人,把酒杯放在晓琳捧着的托盘里,快步走过去扶起了张毅。
“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颜颜柔声问道。
地板上还有一截眼镜,颜颜捡起来看,镜架都坏了,只有半边架子,撑着一只镜片。另外半边镜加落在了两米开外。用是用不了。那镜架是玳瑁色的,颜颜记得这是去年张毅过生日时她陪他去精功眼镜挑选的。
“是……”张毅看着眼前明艳动人的颜颜,想要指出对他动粗的那两个人,却看见马亮和沈华,一个英俊潇洒,一个沉稳冷静,他自己狼狈万分,活脱脱一个无能的受气包。说了什么用?他又不是小孩子打了架要找妈妈帮忙。他是一个男人,一个男人啊!难道打架打不成还要找女人哭诉?何况这个女人现在并没有把他看在眼里?
一股自卑感油然而生。张毅真想不到他还有这一天,他说了有什么用?还是走人吧。没准这里面那个冷冰冰的男人还是颜颜的姘头。张毅心里认定了颜颜是做人情妇的出身,看别的男人便像是颜颜的姘头,这下他也没有颜面说什么了,只低声说了句,“算了,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心里又补充了一句,“然后被两条疯狗咬了!”不过后面那句话可没敢说出声,只在心里意淫一下,想象如果马亮和沈华变成了两条汪汪叫的疯狗,那有多好!
颜颜不相信地看着张毅肿起来的脸,摔跤能摔成这样?她本来很是生气张毅被人打了,张毅虽然不是她请来的,但既然来了,那就是她的客人,他们怎么能动手打她?可一看张毅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心里生起了一股鄙视。
“是我打了他!颜颜,他行为太可恨,我帮你教训教训他!”马亮说道。
“教训得好,我在后面做了点补充,教教这位老兄怎么做人。钟小姐这是我考虑不周到,我向你表示歉意!”沈华缓缓说道。
颜颜一愣,张毅本事怎么这么大,一来就招惹了这两个人?
“我也打了他。”小秦闷声道。
“还有我,是我追他到这个包厢里面来的。”吴胖子看到人人都招认了,他也不好意思落后。自己做下的事情哪里能让人顶缸?这可是他最先动的手。
颜颜身边几个女人都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状况?群打落水狗?有人已经伸手捂住了嘴巴,把笑声扼杀在嘴里。
张毅脸色更青,脸上青青红红紫紫,五颜六色。完了,这下子他在颜颜面前的形象全完了。他现在跟一狗熊似的,还有指望挽回芳心吗?
“颜颜,我看在我们这几年的情份上,才来喝你的酒。好了,现在我也不喝了,我这就走人!”张毅脸色非常不好。又要忍着疼,又要忍着心里的愤恨,又要被人嘲笑,他脸色能好才怪!不过,既然颜颜来了,正是脱身走人的时机,要紧紧抓住才好,他也不指望能看到颜颜为他出头了。人走茶就凉,刚才颜颜望向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也有一丝疼惜,却没有了哪怕是一丝的担忧和爱恋。
以前的颜颜不是这个样子的,以前的颜颜是多么地爱他,不要说他这样受伤,就是上夜班回来,颜颜都要心疼地给他泡上热茶,说他去熬夜辛苦了。现在却只是淡淡地看着受了伤的他。
“张毅,不好意思,我给你道歉了,他们都是我很好的朋友,我想这中间一定有误会。你坐下来吃点饭喝杯酒再走吧。我让我哥哥过来。”颜颜转头对跟在她身边的一个年轻女子说道,“麻烦你去把哥叫过来,让他来一号包厢代我招呼客人。”
张毅听到后面,心里舒服了一点。
颜颜从托盘里拿了两杯酒,递一杯给张毅,自己端了一杯,慢声细语地说道,“张毅,今天的事,我给你陪个不是。”
“颜颜,你干嘛要给他陪不是?应该是他向你道歉才对!”马亮说道。他原先听到张毅这个名字,觉得耳熟,好像什么时候听到过,这时候听颜颜又说起来,他想起来了,这张毅正是颜颜那个不靠谱的前男友!这下他更生气了,想到颜颜说过为了讨张毅母亲的欢心,透支了几千块给他母亲买手镯,他不由得拳头都握得紧紧的,要不是人多,恐怕他还要冲上去再给张毅补几拳。
颜颜横了马亮一眼,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这才说道,“今天我办酒晏,来者都是客,对客人招待不周,那自然是我的不是。”
马亮哑口无言,张毅得意洋洋地端起酒杯喝了,然后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菜吃,他确实是饿得狠了。
颜颜笑了笑,对小曾道,“小曾,你刚才没有动手?”小曾摇了摇头。
“我要感谢小曾给我留了面子,不像有些喜欢用拳头讲道理的暴力狂!这一杯酒我敬你!”颜颜又举起了酒杯。
除了张毅外,桌上几个人面面相觑,颜颜这是在绕着弯着骂他们了。骂他们对张毅动手,完全不给她留面子。他们心里郁闷,这真是做了好事也没落个好呀。
钟靖靖进来时,正看到颜颜又端了酒杯,“这一杯酒,感谢小曾这两个月为装修我的房子奔波忙碌,房子装修非常漂亮,我相当满意!也非常感谢!”
小曾看向沈华,这才昂头一饮而尽。
没有人知道马亮放在桌子低下的手,又慢慢地握成了拳头。房子是小曾装修的?华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华自然是沈华了,颜呢?难道是颜颜?
他这真是引狼入室啊,早知如此,当初直接把那张床卖给了海口的家具厂,价格低就低一点,至少不会引来这头虎视眈眈的狼。马亮想起来了,第一次见到沈华,当时两车相撞,他和颜颜拉着手从车上下来看情况,沈华看见颜颜的神情,就不太对劲,还主动提出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原来从那时候开始,沈华就打了颜颜的主意啊,可笑他那个时候并不在意!他还以为颜颜就是他的盘中餐,谁都夺不走!却没有想到,到底还是被横刀夺爱了!
“沈总,马总,今天你们远道而来,为我庆祝乔迁之喜,我感到很荣幸,这里我敬大家一杯,希望大家在座的都是朋友,和和气气地喝了这一杯酒,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呢,就不要记在心上了,好吗?”颜颜说到最后,眼睛直盯着张毅。
张毅自然是连声说好。他吃了几块羊肉,身上的疼痛似乎也轻了几分。这局面比他料想的好太多了,他原先只想等颜颜到了便脱身走人,没想到颜颜还劝他坐下来喝酒,现在她的哥哥也来了,这意思就是来给他撑腰的,现在没有敢再对他动手了吧?
这一杯干完,颜颜便退出了包厢,她还要去给别的包厢给客人敬酒。钟靖靖坐了下来招呼这桌客人,他已看见了张毅狼狈的样子,也猜到了颜颜让他坐镇这里的意图。还好这桌上和小曾比较熟悉,也有话可讲。黑胖子又是一个善于调节气氛、八面玲珑的,没多久桌上又是笑声一片了。
沈华心里有点遗憾,从头到尾颜颜都没有单独敬过他一杯酒,他能看到她那看似平和的双眼里隐藏的不满。她也不掩饰她的不满,不是通过给唯一没有动手的小曾,拐弯抹角地骂了他们这些动手打人的人吗?“不像那些喜欢用拳头讲道理的暴力狂!”哈,他骂她是暴力狂?不知为何,沈华心里忽然有点愉悦起来。
颜颜那张小脸,表情生动,哪怕是生气,看着也让人舒服。沈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变态。或者是个虐待逛之类?还是,这是恋爱的感觉,哪怕是那个女人恼自己了,自己仍是甘之如饴?沈华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容,这种心系一人的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别人身上感受过了。
沈华心不在焉,小曾和小秦两人也注意到了,不由得心里暗暗发笑。。钟靖靖不擅言谈,做为主人,又不好闷声吃菜,只好通过不停地敬酒劝酒来打发时间。还好桌上除了沈华和小秦,剩下几人他都是见过的,几杯酒下来,和吴胖子已经是像兄弟一样了。
吴胖子是养殖户发家,做的是海水养殖,在市郊海岸线边有他的养殖基地,高位虾池8个,东风螺池5个,还有几个塘是养殖螃蟹与生蚝的。做生意的人,三句话离不开本行,先是他家要重新装修,让小曾来装,就按着给颜颜装的样式来做。当初他装修这房子时,是刚养虾发了财,可以说是个爆发户,品味什么的完全没有,就是看着怎么装显得奢华,就怎么装了,四面墙上都贴了瓷砖,客厅中央一个博古架,搜罗了些寿山石、黄腊石什么的放着,家具也是不西不中。当时看着挺好,挺气派,现在一看颜颜房子的装修,立马就显出自己的土气来了,说什么也要重新装修一翻,不仅装得美观大方,还能多出些房间。
谈到装修,有沈华在,小曾不敢自做主张,便也只是微笑不语,非说话不可的时候,也只是模棱两可地耍着太极。沈华不表态,他可不敢说话。依他对沈华的了解,恐怕不会喜欢有人把房子装修成与颜颜的一模一样。
“颜颜真是文化人,还设了影音室、健身房、读书室,我的装修方案里也要有这几样。她还连儿童房也弄了,真是高瞻远瞩,有远见,反正也是要成家的嘛。”吴胖子极力吹捧着颜颜,颜颜虽然不在现场,可她哥在,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今天是搬家酒,他今天拍的马屁,只有一句半句到了颜颜的耳朵里,想必颜颜听了对他也会有些许印象。
钟靖靖说道,“这也不算有远见,这儿童房专为我侄子设计的。”
“你侄子?”吴胖子愕然,心想你的侄子为什么要和颜颜一起住?又一想这是别人的家事,自己还是不要问了,便道,“颜颜可真有爱心,还专门为你侄子安排了个房间。”
“她是当妈的,自然要为儿子考虑。”钟靖靖说道。
吴胖子这回真的呆住了,什么,那么漂亮的女子居然结婚了?不会吧,那样捧的身材,居然是生养过孩子的?那怎么今天这样的场合,也没有见到他老公一起来敬酒?按理来说,给客人敬酒,应该是夫妻双方一起来才是。
他心念转了几转,见桌上的人没有一个人显得惊讶,似乎只有他自己才两眼一摸黑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他嘿嘿笑了几声,转移话题道,“曾总啊,我们就这么定了好吧,你给我装修吧,就拿颜颜这房子当样板间,给我装修成小复式。嗯,价钱方面好商量。”
沈华一手放在桌上,悄悄对着小曾做了个手势。小曾会意,笑道,“吴老板果然财大气粗,只是这装修价钱可不低啊,包工包料,全部算下来,估计需要二十五万,再加上你这是装修过的房子,我还需要额外的人工来拆除,这人工初步估计也得两三万。你若有意,我们再谈。”
钟靖靖听着小曾狮子大开口,十分吃惊。他听颜颜说过,这装修也就花了八万块。怎么同样的装修,吴胖子就要花接近三十万?这都差不多可以再买一套房了。
吴胖子连价都不还,直接表示没有问题。这价格虽然稍高一点,但还能接受,关键是他在喝酒间得知沈华所在的集团以酒店管理为主后,心里的小九九马上盘算开了。他做的海产品养殖,出售的海鲜主要运销到岛内外的批发市场,批发价自然是压得较低的,如果能通过沈华给岛内的星级酒店直接供应海鲜,又为自己的养殖场打通了一条利润不菲的销路。要是顺带着能向酒店内住宿的旅客推销些特产,如花胶、鱼干、干贝、虾米干之类,又得额外的一笔收入。
他是想到就干,趁着这酒桌上气氛还好的机会,把装修的事情谈完了便向沈华提出此事。沈华笑笑,说道,“你倒是会做生意。这些事情我早已不管了。不过,看在你为颜颜出气的份上,我便派人跟我弟弟说一声,成与不成,我可不打包票,毕竟酒店本来都有自己的供货商,长期合作的关系,可不是说换人就换人的。”
吴胖子听了有些失望,但依然保持着微笑,“沈总,有您这话就够了。”
“我这边可以要你的货。我们酒店及酒店名下有一家海鲜城、海南特产专卖,只要您价格合适,货真价实,我们可以从你这进货。”马亮说道。
吴胖子听了大喜,笑得眯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沈华却脸色有些阴,这马亮是故意扫他的面子?他刚才其实说得不过是客气话,虽然他将事务移交给了沈文,但大事小事,他还是照样说得上话的。
这几个人谈生意谈得热烈,钟靖靖完全插不上嘴,张毅只是垂着头听着,闷声吃菜。他怀疑颜颜留他下来吃饭,是真的为了他好,还是想让他了解下他得罪了什么人?这里的人身家一个比一个富,那个吴胖子,光高位虾池就8个,在这地方,养虾的可都是富户啊,一个虾池年租金就12万,比他一年的薪水还高。吴胖子肯定是身家几百万了,至于那个沈华,更不用说了,他自己就持有华顿集团的股票,对华顿集团的资产最了解,沈华这个名字,他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和这个云端里的人物同桌吃饭喝酒!郁闷的是,这是在他给了自己十几个耳光之后!颜颜这都是结识了什么样的人物啊?
如果说以前,张毅还对颜颜抱有幻想,那从这一顿饭以后,他是彻底死了心了。他只不过是多说了一句话,就招来了一顿痛揍,保护颜颜的人,不是他能招惹的。听着桌上的人谈得热烈,张毅只觉得自己像个蝼蚁,在这里是最底层的存在。他吃饱了饭,一直没有人跟他碰杯,哪怕是连钟靖靖也没有理他。他自己觉得无趣,趁着人不注意,便悄悄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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