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凤英直奔下楼,找老头子哭诉去了。钟国生听了脸阴阴的,张凤英还以为阴谋得逞,他却开始训斥起她来,说好端端的自己家房子不住,来住别人家的房子干什么?
“这怎么是别人家呢?这明明是你女儿家呀!她有这么多房间,却只在两个房间里安了床,这分明是不想让我们来住!”张凤英很是不平,继续煽风点火,“原来她早早就防着我们,就是不打算让我们住她的房子。没想到她平时那么孝顺,什么时候回去都送点好吃好喝的回去,原来都只是做表面功夫,一碰到真格的就露出真面目来了!”
“你也知道那是女儿家的房子,住女儿家的房子,说出去好听吗?我连儿子家的房子,我都不愿意住,怎么可能来住女儿家的,你白跟了我这十几年了,怎么一点都不了解我?”钟国生冷哼了一声,说道,“你跟颜颜弄到钱没有,她怎么说?”
张凤英把颜颜的态度加油添醋地说了一通,钟国生说道,“不管她真没钱假没钱,她不愿意给了,你住下来也没有用,还搞得大家难看。按理来讲,她刚装修完房子,我不资助就算了,哪里还能跟她开口要钱。她要是能给点钱自然是好事,不能给我们再另外想办法,小丢的地皮晚点再买问题也不大。我们坐着看会电视,等外边天气凉下来了就走了。”
原本钟国生也是抱着让颜颜把份子钱分给她一点的想法的,可来了这里,看了房间的装潢,再看了颜颜迎到楼上客厅里的几个人以后,他的想法有了一点松动。房子装修得那么高档,他这个老头子就没见过谁家里这么装修的。这些费用颜颜的工资根本支付不起,她又从来不买彩票,她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钟国生忽然意识到他的女儿有点不简单,就算女儿不给他钱,女儿买了东方一号的房子,装修得那么漂亮,一副富人的做派,这也是撑了他的面子。做人一世,不就是为的这张脸么?他决定,叫颜颜给钱是一定的,但只能用温和手段细搅慢缠,绝不能像上次那样,搞得父女差点关系破裂。
颜颜没把张凤英的话放在心上,她要是真喜欢睡沙发,那就睡好了。回到自己房间,她把那七万块钱仔细地又数了一遍,这才锁回保险柜里。把钱琐好了,颜颜忽地笑出声来。
她现在像什么?十足像一个见钱眼开的守财奴。见钱眼开就见钱眼开吧,她现在身无长物,身边连个男人都没有,只有手里有了些钱,她才觉得充实和安全。一小女子,唯有钱傍身耳。环视自己的卧室,一张一米八的铺了紫罗兰花床套的大床,这是她梦想了多少年的事情啊!如果没有钱,她又哪里能够拥有这些?
颜颜不由得想起十年前,她十六岁,还在学校里读书,视听材料用的是《走遍美国》,有一节课是《aHouseofOurOwn》,里面的一家子,买了一栋房子,绿草坪,白篱笆,长长的旋转楼梯,梦幻一般的房子,女主人十分满足地说,“我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现在,颜颜也是十分地满足!做这个房子的梦,她做了十年,终于在二十六岁时,把这个梦给圆了,而且还圆得分外的好,不是一个简陋的小房子,而是位于有富人区之称的“东方一号”,“喜居一号、福享东方”可能有些夸张,但“日赏竹林、夜听海涛”却是实实在在的。这小区负责绿化的人似乎对竹子有种特殊的情结,小区里遍地是形态各异的各品种竹子,或许是要效仿古人的“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吧。
颜颜虽然满足,这满足里却不免带了些缺憾,今天的快乐,今天的场景,不能够和她的儿子一起分享。如果侬侬看到这些,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看到那儿童房里的布置,儿童房里的玩具,他是否会产生归属感,觉得他也是这里的一份子,不会再认为这里仅仅是“妈妈的家”了呢?
人们通常会说,“我有一个温馨的家,我很幸福”,而不会说,“我有一个大房子,我很幸福”。装修得再豪华美丽的房子,也只有四面冰冷的墙壁,不能与主人进行心灵交流,更加不会知冷知热,问寒问暖。颜颜搬进新家,感受到住了新房子的欢新雀跃,也感受到向来隐藏在她内心深处的遗憾。她遗憾自己没能给侬仔一个完整的家,遗憾还没能寻得相濡以沫、不离不弃的爱人。不过,做人不能太贪心,她目前过得很好,她只需要保持这个状态,好好地生活,或许哪一天,就能够在转角处,遇见她的真命天子,过上她的幸福生活。
颜颜躺在绵软的席梦思上,她已经累极了,今天办这个酒席,虽然有哥哥嫂嫂和几个朋友帮忙,她也没有太过操劳,可要操的心也不少,来回给客人敬酒,她喝了不少酒,要不是今天心情好兴致高,或许早就醉了。躺床上打几个滚,摸摸身下细致的纯绵床单,再打开空调,在颜颜的生命里,没有哪一天能比今天更能感受到“家”给她带来的安宁与舒适:看得见的美丽、摸得见的舒服、想得到的前景。她嘴角噙着笑,半是困倦,半是觉醉,不知何时,已是坠入了梦乡。
颜颜这一觉睡了四五个小时,一直睡到下午五点多才醒来。晒来时整个身体都陷在舒适的大床里,身上裹着张真丝薄被套,说不出的舒服。环视卧室里原木色的大衣柜,还有那飘窗上向阳怒放的太阳花,颜颜一时没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哪里。怔了一会之后,颜颜这才如梦初醒。她这可不是才从梦中醒来么?这是她自己的家,还不熟悉、但以后会陪伴她很久很久的家!
颜颜推门出去,听到楼下客厅里传来守信和钟嫂子的笑声。扶着楼梯扶手下楼去,哥哥、嫂子和侄子正在看动画片,《喜洋洋与灰太狼》,几个人笑得合不拢嘴。钟嫂子看到她下来,便笑道,“守信,你小姑下来了!”又对颜颜说道,“这小家伙一直嚷着要见小姑,我说姑姑这几天忙坏了,让姑姑好好休息。”守信从沙发上弹起来,钻进颜颜怀里,问道,“姑姑姑姑,今天是不是可以接侬仔过来了?我妈妈今天做了他最爱吃的西兰花哦!”颜颜笑着搂住守信,问道,“那你妈妈给你做了什么呢?”她不知道是否能顺利接到侬仔,不敢给孩子正面答复,只能是转移话题。心里不禁感慨,这才是她想要的家呀,有家人,有笑声,有关心。
颜颜搂着守信,很快把话题转移到电话屏幕里的灰太狼身上去了。小孩子的注意力转移得也快,守信一看到美羊羊身处险境,马上就要掉入狼口了,立马忘记了让姑姑接表弟这来这件事,有些紧张地盯着屏幕,期待着喜羊羊快点出现,嘴里念叨,“你还不来,你还不来,再不来就见不到美羊羊了!”小手心里都是汗珠。
看到守信这么紧张,颜颜觉得有些好笑,索性不管他,和钟嫂子研究起晚饭的菜谱和饭后的活动来。颜颜入住那天看了,小区里卖房的广告词里有一句是,“冬泡温泉,夏潜碧池”,这句话也不是虚的,每年4月至9月底,游泳池开放;每年10月至来年3月,温泉池开放。现在还在国庆长假中,温泉池已经开放了。颜颜的计划是全家人一起去泡温泉。这是买房子之前,就向守信承诺过的,现在趁着长假,大家晚上都有空,就赶紧去感受一下泡温泉的舒适吧!
只是,接不接侬仔过来呢?这倒是一个问题。接侬仔向来是件让颜颜烦心的事,大部分时候都不能顺利接到,反而在电话中与何剑吵上一架,白白的生了些闲气。颜颜想了一会,心里也拿不准能不能顺利接来侬仔,毕竟这事情成与不成,全看何剑今天高不高兴。今天可是搬家的好日子,还是不要让何剑来破坏她的好心情了吧。
做出了决定,钟嫂子和颜颜两个人赶紧去厨房忙碌。晚饭要吃的菜,钟嫂子都已在颜颜睡觉时洗净切好了,厨房十分宽敞,两个人在里面忙碌也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两人一齐上阵,没多久就把晚饭端上桌来。
守信听说吃完饭就去泡温泉,高兴得饭都吃不好,叽叽喳喳地说了许多话,可后来一听不接侬仔来,就不高兴地撅起了小嘴巴,“这里明明是侬侬的家,为什么他不来住,也不来泡温泉,姑姑还让我睡他的床,住他的家?”
颜颜哭笑不得。这小家伙也没见过侬侬多少次吧,什么时候结下这深厚的兄弟情谊?难道真是血浓于水?她哄了好一会儿,告诉他下次肯定会让他和侬侬一起泡温泉,守信还不满意,一定要跟颜颜拉勾,得到颜颜保证“这几天一定要接侬侬过来”,这才消停。
颜颜也不气,守信喜欢侬侬,两个孩子感情好,这是她欣慰的事。守信明明还是个六岁的小孩子,可在比他更小的侬侬面前,表现出的是一个大哥哥的风度,就像钟靖靖对她一们,关心、爱护。侬侬不能像大多数孩子一样可以过一个三口之家的生活,可如果能让他的的生活里充满了关爱、快乐,消掉那父母离婚的阴霾,那是颜颜十分乐意见到的。事实上,每一次接到侬侬,如果守信不在,颜颜还觉得缺少了什么,孩子还是常和同龄人在一起玩耍才能充分拥有童年的快乐。
饭后颜颜和哥哥嫂嫂一起去买泳衣。颜颜自己是常去游泳的,泳衣就有好几条,可钟嫂了却是一件都没有。到了店里,钟嫂子看了颜颜为她挑选的好几条,都只是红着脸摇头。那些泳衣都好漂亮,奔放大胆,虽然不是比基尼,可也是两截式的,她不敢穿,只觉得穿出去,就像没穿衣服走在大街上似的。
颜颜顺着钟嫂子的目光,看到她只盯着一截的泳衣,不禁失笑。
“嫂子,你不会选这个吧?你知道吧,我跟你一样,刚学游泳的时候,也只敢穿这样的泳衣。后来去三亚和几个朋友去海边游泳,他们一看见我穿这样的泳衣就笑。我问他们笑什么,其中一个说,颜颜,你穿这个泳衣,让我想起了我奶奶,她穿的泳衣,款式和你现在穿的一样。我看海滩上的人,确实,年轻的女孩子确实还有没穿得像我这样的。老气又土气。嫂子,你身材也挺好,放心穿吧,那里是温泉池,每个人都是身上只有两块布,你穿得少才符合规矩,又不是大街上,非得把全身都遮了。”颜颜拿过一件比划着,“就这件,怎么样?哥哥,这件怎么样,漂亮吗?”
钟靖靖一直在挑选自己和守信的,看见颜颜拿了一件条纹的两截式泳衣在自己身上比划着,还以为是颜颜给她自己挑选的,当下赞道,“漂亮,漂亮,妹妹你的眼光还能有差的吗,这件挺好的!”
颜颜一笑,他这哥哥这段时间不知是不是和小曾接触多了的缘故,时不时地也会说些好听的话,敢直接夸她眼光好,衣服漂亮了。
“嫂子,你看吧,连哥哥都说好,这件泳衣,不仅是女人觉得好看,男人也觉得漂亮,等下去泡温泉的时候你穿了起来,哥哥说不定以为你是哪里来的漂亮妹子呢。”
钟嫂子还在犹豫,颜颜又拿着泳衣比划着凑近她的耳朵,低声说道,“你看,这件泳衣质量很不错,色彩活泼鲜艳,做工也好,胸部这里还有棉垫呢,穿起来肯定有沟的,到时候哥哥看你的眼光说不定都火辣辣的,还能增进夫妻感情呢!”说到后面颜颜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了,不由得嘿嘿干笑了两声。
钟嫂子平时虽然泼辣,管得老公服服贴贴的,可一具体到穿衣服这样的事情上面,也是很需要老公的肯定的。见着钟靖靖也点了头,小姑子又一直在旁边大力鼓动,连“火辣辣”这样热词都出口了。摸摸泳衣,感觉手感不错。其实她也很喜欢这件,只是对自己的身材不够自信,又有些保守,没有人鼓动,就不敢穿。眼下老公都说漂亮,那她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她也不是天天都在颜颜的小区里泡温泉,难得在这里放松一次,为何不肆意妄为一次呢?
看着颜颜笑嘻嘻的样子,钟嫂子笑骂道,“看你吹的,不就一件泳衣,你可真能扯,还能增进夫妻感情。要不是你是我小姑,我还以为你是导购了。”说是说,可心里却信服了颜颜的眼光,以前她挺同情颜颜的,现在却是对她越来越佩服了,看着她越来越漂亮,活得越来越潇洒,钟嫂子不知不觉间,也在学习着颜颜的生活态度。以前她是太保守了,她这青春还有几年?要趁着还能穿着泳衣露一露的时候,赶紧地露啊,要穿那些奶奶式的泳衣,等她当了奶奶以后,多的是时间穿啊。
几个人挑挑拣拣,终于选好了各自喜欢的泳衣。颜颜给守信和嫂子都挑选了两条,方便换洗。钟嫂子看自家小姑子那打算,看样子是让他们以后常来泡温泉了,不由得暗暗欢喜。温泉她是泡过,那是三八节时单位给女同志的福利,泡得再舒服,一年也就那一次而已,现在颜颜住在东方一号,以后他们想来泡就来,多舒服啊,想想自己住那单位小区里,可没有几个人能像她这么幸运了。
东方一号的温泉池不大,却足有四个,都隐在竹林深处。去更衣室换上泳衣,光着脚丫子踩着鹅卵石小径,听着风吹动竹叶的哗啦声,拉着守信的柔软的小手,耳朵偶尔传来哥哥和嫂子的一声轻笑,颜颜只觉得无比轻松、幸福。
走到池边,池子里没有一个人,竹影里有一两点摇曳的光,是安装在池边上的彩灯。颜颜坐到池旁,先把两脚伸进去,守信人小,却是一下子就窜进去了,半个身子都在水里。
守信跳起来!“好烫啊!杀猪啦!”守信嚷起来,身上都打着颤儿。
颜颜觉得好好笑。她上前抓住守信的手,说道,“杀猪啦?猪在哪里?是这头小肥猪吗?”说着刮了刮他的小鼻子。
“不是,是这头大肥猪。”守信也不笨,马上反应过来,指着颜颜说道。
“哦?我这么苗条,我长得像猪吗?”笑了笑又道,“泡温泉是要一点一点到水里的,先是手脚,再到身子,要慢慢适应水温,只有笨笨的小肥猪才急着跳进池里洗澡啦。”
说了这一会儿话,守信也觉得池里的水没那么烫了,问道,“我爸爸妈妈呢,我的脚这么短都走到了,他们腿那么长,怎么还没到?”
“他们在另外一个池子,我和你在这个池子。”颜颜道,“我先泡一会,你也学着泡泡,然后告诉我,是不是很舒服?”
颜颜蹲下来,整个身子慢慢地浸入池水中,只露出脖子以上。温暖的池水环抱着她的肌肤,暖烘烘的,全身舒畅无比。她脖子一仰,靠在池沿上。
头顶一轮明月,身边守信也如法炮制,浸进了水里。颜颜半眯着眼,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身边的孩子恍惚间好像变成了侬侬,和她一起静静地享受着这满足温馨的一刻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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