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不相问?那可不行。我说我买了这里的房子,和你做邻居了,你信不信?”沈华笑道。
颜颜惊讶,“什么,你买了这里的房子?”
“为什么?因为我觉得东方不错。好了,现在应该你了,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这么晚才出来?你不怕吗,这里乌漆嘛黑的,说不定会有什么神秘的东西躲在黑暗里哦。”
“这有什么好怕的。要怕的话也应该是怕人,而不是怕鬼。再说了,我每天晚上都要给学生上课,上到八点半结束,再看一会儿书,这不就九点多了?”颜颜一边说,一边起身,出了池子去拿浴巾。
“你小心点,这池子边上很滑,可别又摔着了。”沈华在颜颜后面好心地说,跟在她后面,防止她脚下打滑又要摔倒。
颜颜拿了浴巾披身上,顺手将身上的泳衣拧掉一些水珠。夜色里除了风吹竹林的声音,还能听到远处隐隐约约的海涛声。两人并肩走着,拖鞋在鹅卵石上发现暗哑的声响。
颜颜直着目光向前走,无论她走快,还是走得慢,沈华都能不紧不慢地跟上她,保持着两个人并肩而行的步伐。两个身披浴巾、刚从竹林里走出来的男女,任谁见到了都会把他们当做情侣吧。颜颜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沈华,面部线条刚硬,若是嘴边能多一点笑,估计能迷死许多春心萌动的妹子。
可惜,除了在池里沈华手臂托在她腰上的那一刻,她心里有过那么点奇怪的感觉以外,此刻看着沈华的脸,只是心如止水。
两人默默地向前走着,沈华终于想到应该说点什么来打断他们之间的沉默:“颜颜,你这样忙碌,会把身体搞垮的。我建议你聘请老师来分担一部分,聘了老师还能扩大招生,教师的工资支付不成问题。”
颜颜笑道,“谢谢沈总的建议。”
“沈哥!你要时时刻刻都要把这个牢记心上!”沈华不悦。
颜颜失笑,不明白沈华为何一直在最简单的称呼问题上纠结,不就是一个称呼么?再说,她好像没有义务把“沈哥”牢记在心吧。
看了沈华抿起的嘴角,颜颜决定,就是一个称呼而已,既然他坚持,那她就顺从他的意思吧。
“沈哥,我其实也用这个想法,只是还不成熟,可靠有能力的老师很难找的。市里的那些,我可不信任。没能力的老师,我聘请了不是砸的我招牌嘛?我想请的老师,是能教地道英语的,而不是那些见了外教话都不敢说一句、一开口全是中国式英语的那种老师。”
“蛾?你不信任?”沈华来了兴趣。
“我听过市里一些老师上课的比赛,连最基本的数与时态都没掌握,我可不能让我培训班上的学生学那样的英语。”颜颜也不介意让沈华看见她的高傲。她虽然没有全日制本科文凭,可她也不会在课堂上闹出That'sapants那样的笑话。
“师资其实不是问题,只要你有这个想法,我们可以合作,把培训班升级成东方市唯一的一个专业英语培训学校,把少儿英语、成人英语都包含在内,学校的运营、管理、营销我全权负责,保证这个学校会是市里人人都想去的学校。”沈华提出了建议。
“你全权负责?”颜颜问道,“那我干什么?”
“你负责收钱。”沈华道,“老板娘都是只管收钱的。”
“收钱的是收银员吧。我对收银员的职位没有兴趣。”颜颜笑问,“你真的住在这个小楼?我可走到我楼下了。”
“真的,我骗你干嘛?你要是不信,明天我带你过去看看。”
颜颜笑道,“好的,改天一定去。”所谓改天,往往就是没有那一天了。她不信沈华会在东方定居,肯定是在和小曾办什么业务,或者是开发酒店,暂时滞留东方罢了。。不过,也不是绝对没有可能,买房子也不意味着定居,有钱人东一套房、西一套房的,各大城市都买一两套,闲时去住住,不住了就转手卖掉,炒房又能赚上一大笔。
“我送你坐电梯吧,看你上去了我再走。”沈华说道。颜颜住的这栋小楼前种了鸡蛋花,黄黄白白的花瓣飘落在地上,昏黄的路光照着,显得很是浪漫。
沈华去摁了电梯开关,却见颜颜蹲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痛苦。
“你怎么了?”
“我,肚子有点痛。”颜颜勉强对他一笑,额头上有细密的水珠。那是温泉池中带来的?还是汗珠?都疼得出汗了,那还只是“有点痛”?
沈华想起颜颜有次在他面前装肚子痛,当时他也不确定颜颜是装的,现在看到颜颜苍白的脸,那额头上细密的汗,马上就看出颜颜这肚子确实是痛得厉害。
电榇到了,沈华问道,“你自己能走吗?”
“能。”颜颜仰起头,手扶着墙壁,却是直不起腰来。沈华二话不说,蹲下来,打模抱起颜颜,直接进电梯。
到了颜颜房子门口,颜颜有气无力地说道,“钥匙在门垫下。”
门前一块“出入平安”的红色垫子,沈华翻起拿出钥匙,把颜颜抱到楼上卧室,把披在颜颜身上的浴巾拿下。
“我这是胃痛,躺一下就好了。”颜颜扶着墙,“沈哥,谢谢你送我上来。走时帮我把门带上,谢谢了。”
颜颜这是在逐客令了,她脸色苍白,一张没有血色的脸上,嘴唇微微动着,声音也像蚊子一样小,可那一声“沈哥”落在沈华耳中,却无疑是最动听的音乐。他自动把颜颜的最后一句话忽略,自顾自地去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条宽大的睡裙,说道,“你先换上干衣服。”说完走了出去,还真的把卧室门给带上了。
颜颜换上睡裙,躺到床上,抓了个枕头压着肚子,闭上眼睛与来自腹部的那股刺痛斗争着。这个胃痛,并不是老毛病,而是最近几个月,忙于工作,才闹出来的。原先做三亚的兼职时,虽然也忙碌,但有马亮到点就带她去吃饭,还有Jeremy的厨娘也是按时把饭菜做好,这胃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办培训班以后,她忙于工作,忽略了自家的胃,这家伙就给她颜颜看了,时不时地痛一下,她也没当多大一回事,去医院弄点胃舒平回来,生活照样。不过,以前都是打小闹,这次却是痛得让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颜颜,你换好衣服了吗?我可以进来了了吧?”门外响起沈华的声音。
“你还没走?”
“等你好点了我再走。”
“我已经好了,没事了。沈哥,不用麻烦你了。”颜颜想都不想就拒绝。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颜颜听到脚步声走远了。
颜颜压着肚子的手一松。听到那脚步声远去,她忽然有些失落。她其实疼得厉害。很想有个人留下来照顾她,低声问她疼不疼,然后给她端过来一杯水,帮她压住肚子疼痛这块,轻轻地按着。
可那个留在她身边的人能是谁呢?颜颜望着天花板,四周寂无人声,远处传来街上的一两声汽车喇叭声。窗没关,夜风吹动水绿色的窗帘哗啦啦地响。她拧亮了床头的小夜灯。
这里是她的家。她梦想了很多年的,属于自己的房子。她现在有钱了。四五十万的房子。放在四年前,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吧?四年前,她与何剑租住在单位大院里,每个月月底都青黄不接,几个咸罗卜、几滴酱油拌着就吃完了两碗米饭,因为没有油水,饿得特别快,一天吃上四五顿也觉得不够饱。
是那样困苦的生活,可在这孤单的夜晚里,她竟然回忆起过去的困苦生活来。何剑,是唯一一个在她生病时照顾过她的男人。她发高烧时,是何剑不眠不休地守着她一整夜。第二天,她清楚些了,醒过来,看见何剑红着眼睛担忧的眼神看着她。她很感动,觉得何剑是全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只要能够在他身边,她就是他的公主。
后来她跟他结婚,生孩子。何剑的真相,在生完孩子以后,就毫不留情地暴露了。现在,她过得很好,住着以前想也不敢想的大房子。可现在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忍受着疼痛,渴盼着被人关心、照顾,却又不知道谁会发自内心地来关心她、照顾她。她想给某个人打个电话,或许可以转移下注意力,缓解疼痛,却又茫然,不知道可以打给谁。张毅、马亮,她都已经把他们给否决了。刘星?沈华?
她盯着天花板,微微苦笑起来。这都是她自找的。她选错了男人,错以为何剑会给她幸福。她把关爱她的人拒之门外,因为她害怕再受伤害。她想过平静的生活,过风淡云轻的日子,却在这个孤寂的夜晚,发现自己古井无波的眼眸下,深藏着一颗期待被爱的心。
三下缓缓有节奏的敲门声打破了她的思绪。那声音很轻很轻,然后同样很轻很轻的声音在问,“颜颜,你好点了吗?”
然后,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个男人手里端着一个玻璃杯子进来,却是沈华去而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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