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安装的猫眼太小,晓琳从中看到的肥头大耳的孟市长,颜颜看到的却是何剑;这两人中的任一个都能让颜颜头大,是以当大门一开,看到这两人像哥俩好似的并肩站在房门前的时候,颜颜都惊住了。这两人怎么凑到一块去了?
随即颜颜看到这两人身后,还乌泱泱地跟了七八个人,穿着打扮各异,浓妆艳抹的妇女还有皮肤被长年日照晒得油光发亮的男人,更还有扛着“长枪大炮”的貌似记者的人。
颜颜和晓琳都呆住了,这是什么状况?
一眼看见何剑带着些得意的复杂眼神,颜颜直觉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下意识地要把大门关上。何剑却冲上前来,一把抓住了门把手,接着孟市长后面的几个貌似记者的人冲进了房子里,闪光灯此起彼伏。
何剑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见到颜颜了,此时看到她一身干练的职业裙装,一头扎到脑袋顶上的头发微微有些卷,眉眼间带了怒意,竟是说不出的风情万种。颜颜是他的妻子时,他从未见过她是如此漂亮迷人,一时之间各种情愫都涌上心头,竟是眼珠子直跟着颜颜转,原先预定好到了现场专属他的台词,竟是忘得一干二净。
颜颜只是瞪了何剑一眼,便忙着应付那些记者去了。在短时间的慌乱过后,她看着那些记者啪啪啪地对着房里一阵拍,又直接往里面闯。里间便是影音室,孩子们正在里面读英语。一刹那间她就明白过来了,定是何剑捣的鬼。
“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晓琳跟在这一群突然闯入的人群后面嚷。
“我们接到举报,有人在这里违法办学。”孟市长冷着脸,向颜颜说了一声,那表情,就好像他从来没有认识过她一样。
晓琳听了惊诧地看向颜颜。符局长不是都说搞定了,把这事情压下去了吗?可目光一接触到孟市长阴着的脸,便明白了。
颜颜和晓琳心知肚明。尤其是颜颜,她第一次认识到得罪了不应该得罪的人,是怎样的一种麻烦。不就是因为她没有屈从于他吗?于是使出这样的招术。全市办班的人多了去了,大家都活得好好的,只有她比较倒霉,撞到了这个男人手里。调动不成,不用说也是孟市长的手笔。
记者们拍完了,便拿着话筒伸到颜颜的面前,七嘴八舌地提着问题,“你身为人民教师,居然私下办学,难道不会心中有愧吗?”“你的行为,你的领导、校长是否了解,他们知道吗?”“这些都是举报你办培训班的人,你扰乱了正规有序的办学秩序”……
有愧你个鬼!你身为记者,不去报道贪官污吏,专拉着一个没权没势的小老师,你心中有愧吗?颜颜咬着嘴唇一言不发,晓琳见状,连忙挺身而出,把颜颜推往里间推,说道,“你去照顾下孩子们,这里我来应付。”
颜颜走前往何剑那里狠狠剜了他一眼。这里是她一手建立起来的,凝集了她的心血,那墙上的英语图片、房间里的一桌一椅、总在房间里荡过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恐怕以后都不会有了。她很难过,不仅仅是因为钱的缘故。在此之前,她已经做好打算,培训班的事情她基本上撒手不管,移交给晓琳了,她要专心去开拓另外一条道路,可现在看到这办得好好的培训班眼看就要毁了,她感到十分痛心,还有一种无力挣扎的无奈。
当年与何剑结婚,自己还很年轻,看不懂男人,为一时甜言蜜语所惑,便一头扎了进去,几乎溺死在情海中,她才知道,这男人的可怕。有错就改,既然是一段错误的婚姻,那便结束罢,什么相守一生的誓言,都终止于领到暗红色的离婚证之时。可是,在她自以为得到自由,她努力奔跑着向前,一路向前时,在她的身后,始终有着看不见的黑影,在追着她。
这段时间来,她的日子过得太得意了,情感虽然还没有着落,可她的事业是蒸蒸日上,她挣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几十万块钱,在这市里最富庶的小区买了房子安了家,她一手创办的培训班是全市最红火的培训机构,就连孩子,也在和她的相处中,慢慢地对她的“家”有了归属感。高收入,平淡温馨的生活,她曾天真地以为,只要她愿意,她的生活就可以这样继续丰富多彩下去;只在她愿意,不需要离开东方,她一样可以过得惬意轻松。
可所有的一切信心都在何剑带着人冲上门来的轰然倒塌。她甚至不怪孟市长,毕竟人家位高权重,与她又没有什么情份,得不到她,对她出手也是正常的。她不也是一样防着孟市吗,她房间梳妆台的抽屉里,还放着那个晓琳特意为她弄来的“护身符”呢。
她唯一恨的就是当年自己跟错了男人,以至现在美好的生活后面跟着条甩不掉的尾巴。自己一直在给抚养费,以这里的生活水平和收入,每个月给三百,真的不算少了,何剑却是盯上了她的高收入,要求她每个月给至少两千。两千是什么概念?剔除了她做培训班的收入,她的月工资也才一千二呢。只是因为她过得好了,又不愿意分他一杯羹,何剑便可以不顾往年的夫妻情份,非要找机会毁了她。现在是培训班,以后呢?以后会是什么?以后她结婚怀孕挺着大肚子的时候,他会不会喝下两杯酒,眼红病发作,闯上门来,或是潜伏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一脚踹上她那正孕育着新生命的肚子?
颜颜越想心里越冷,越想越觉得全身发冷,脸色灰白,嘴唇发白。以她对何剑的了解,何剑还真的很有可能是这种人。能没事找事地闹到哥哥家去,能找到教育局去举报她,何剑恨她不愿意跟他过一生,始终认定她是抛夫弃子的狠心女人,又天天醉得不成人样,踹伤前妻这种事,他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话说,只有千年做贼,哪有千年防贼?这个市就这么点大,自己只在在这里成家,怀孕,何剑总能得到消息,到时候,他一个想不开,跟踪自己非要踢得自己流产,自己怎么办?
“家长举报你们在这里办班的情况属实,你们在这里无证办班,又是在职教师,置国家三申五令不准收费办学的规定不顾,这个班就此解散吧。”孟市长的声音很冷。
颜颜带着孩子们,送他们到电梯口,孟市长叫她留下,她竟是充耳不闻,目光透过孟市长的脸,就像眼前根本就没有人一样。
晓琳暗自叹了口气,这打击太大了吧,这培训班怎么样一步步办起来的,就像是颜颜的亲生孩子一样,忽然这样被人举报一下,就没了。
“孟市长,你的要求我们知道了,你看这个,这个新闻报道就不要了,好吗?我们之前认识不到位,只想着即能创收又能提高学生成绩,家长也愿意,我们才办的这个培训班。既然领导说是无证,我们以后没拿到办学资格证之前,都不办学就是。领导你看是不是通融一下,这个就不用报道了好么?”晓琳硬着头皮去和孟市长沟通。
孟市长双眼盯着她,半天不说话,让晓琳心里一惊,那种眼光恶狠狠的,就像两人之间有仇一样。晓琳不禁想到,是不是自己上次在宾馆里弄的手脚被他发现了?要不他怎么这样恶狠狠地看他?自己虽然算不是上绝色美女,可走在街上,回头率也是很高的啊,这个男人怎么现在看她不是色迷迷,而是恶狠狠的神情?
孟市长盯了她半天,这才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觉得有可能吗?啊?你若是抓到我的把柄,你会放手吗?”
晓琳听得心惊肉跳,脸上却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谁怕谁啊?大不了,到时候她把光盘拿出来。看看谁更不怕丑?只要他不派黑社会老大去把自己灭掉就行。
孟市长对着她一笑,招手让一个带眼睛的记者过来,高昂的声音掷地有声,“这种行为,是必须要报道的!要坚决扼止这种不正之风!历来,教师举办培训班,向来为社会所不容!郭记者啊,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们去办了,一定要做详尽的报道,狠狠地刹住这股不良风气!为人师表,怎么能利字当头呢?这不规范下办学秩序,万一发生了什么安全事故怎么办呢?安全隐患很大啊!”
晓琳看着他表演,很想吐。说得那么冠冕堂皇,道貌岸然,私底下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不过是公报私仇罢了,还拉了这么阵仗,讲得好像他是为民除害似的。也不知道谁才是害呢,至少颜颜办的培训班,老百姓是欢迎和认可的。
晓琳想到孟市长是公报私仇这点,不禁蹙起了眉头,她跟他浪费什么话呢?这个男人本就是冲着颜颜来的,求他通融岂不是浪费口水?还不如给自家老妈打电话,看看老妈有没有什么法子,毕竟老妈也是搞宣传这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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