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顿觉五雷轰顶,原来如此,原来这便是皇上这样急着定下她与太子大婚之日,又匆匆诏云卿入京的原由,原来一切都在皇上的掌握之中!
过了午,暑气渐消,碧彤见凤临一下午都是心烦意乱的,便劝她不如出去散心,凤临没有反对,由碧彤陪着出了殿朝着园子里逛了过去。
正置盛夏,园子里百花绽放争奇斗艳,更属牡丹开的最为顶盛华美。
晏帝犹喜牡丹,便命人在御花园种了为数不少的品种,熠熠如火的大胡红,灿灿如金的黄花魁,雪玉冰琼的夜光,团团簇簇开得铺天盖地。凤临却不喜牡丹,牡丹虽雍荣华贵,花期过短,总叫人不禁想到盛极必衰,水满则溢。
凤临望着那大片大片的牡丹儿出了神,正在此时,突闻身旁的碧彤轻唤她:“主子!主子!您快看啊,那朝着咱们走过来人竟是谁!”
碧彤的声音隐隐欣喜,凤临遂抬头望去,不由怔忡!
翠微宫是宫中御苑,四面相通,只不知他为何这么快又入宫来,凤临想的出神,碧彤拉着她绡纱袖,低声道:“廉王这么晚入宫来,不知是为什么事?”
云卿亦望向凤临,两个人视线不期然地相遇,他的薄唇轻抿,嘴角上扬竟是噙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凤临心头蓦然一颤,只觉他的笑意清冷,却撩拨人心智,一双寂寥的眸子泛着她看不分明的寒光。她只低声对碧彤道:“咱们再去别的地方逛逛罢!”
碧彤心下疑惑,又想到如今主子的身份,心里虽然遗憾,却也知宫中人多口杂,哪怕有个闪失传扬出去,并不是闹着玩的小事,于是默默地扶着凤临欲朝着相反的方向去。??
凤临未待转身,只是不经意地一瞥,突然发现一个娉婷袅袅的身影就在云卿身旁。
那女子荷紫绣裙,微风拂过衣袂飘飘,清丽面容,笑容恬淡,楚楚动人。她正仰着脸在与云卿说着些什么,因着离的远,凤临听不到他们的交谈,只见云卿似乎是在笑,俩人姿态亲密,他甚至温柔地伸手揽住那女子的腰肢,那女子十分羞涩地挣扎,云卿却不放手,已经揽着她转身离去。
凤临只觉胸口一窒,望着那恍若璧人的一对身影消失在百花丛中。
碧彤犹然在惊诧之中,竟失口喃喃道:“怎么是她?”
凤临闻言,怱然看向碧彤,问道:“谁?你在说谁?”
碧彤这才回了神,思忖片刻,方才回道:“奴婢看的并不真切,只觉得刚刚同廉王一起的女子像一个人!”
碧彤心里难过,却还是低低劝道:“是谁有什么重要的,主子还是不要再想着从前的事了,如今廉王自己都放下了,您又何苦……”
凤临定定地瞪着碧彤,幽深的瞳仁里似凝结了霜花,碧彤无奈,只得颤声回道:“主子不觉得那女子与罗良娣有几分相像么?”
碧彤的话犹未尽,凤临只觉浑身发凉,这才听碧彤又道:“她是罗良娣的同胞妹妹,奴婢原也只是见过她一次的,那日主子去送赵麽麽,急火功心晕了过去,太子殿下六神无主,奴婢去太医院请程太医,半路上正好遇到罗良娣带着她这个妹妹打永寿宫请安出来!”
一个是平定西北的将军王,一个是右相之女,两方俱是军权在握,两厢联手便是整个大晏的兵力!
他到底想干什么?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凤临越想越就越觉得骇人,身上不由得泛起阵阵地颤束,面色瞬间苍白,浑身无力,仿佛站都无法站稳,踉跄地退了一步。
碧彤并不知这一时间凤临心里竟转过多少念头,只担忧地上前搀扶住凤临,道:“主子……您是不是哪里不舒坦?”
凤临免强一笑,“没什么,只是这晚风吹得人浑身发冷罢了!”
这样的暑伏天气,哪有什么冷风?只怕是主子心冷了!
碧彤心酸,想到从前的廉王与主子,多少年忍得实在辛苦,隔着一道宫墙不得相见。夜下无人时,俩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常常坐到天明。
后来昌平公主被缢杀,主子几日米水不进,廉王是真的着急,再也忍不下了,舍命夜潜祥曦宫,俩人终得相见。那日主子扑到他的怀里,两人抱头痛哭,什么话也没说,就那样抱在一起整整一夜,到了不得不走时,两人都不愿放手。
重得相见之后,廉王也越发胆大,寻着机会便去瞧主子,每每离去的时候犹然恋恋难舍。
如今虽说皇上将主子赐给了太子,可那么多年的情份,怎么能说断就断?她自知主子心里的不得以,可廉王为何这样不解她的心思?为何如此绝情?
碧彤心思至此,心疼地劝道:“主子,咱们还是回去罢。”
凤临只低声道:“殿里太憋闷了,扶我到亭子里坐一会儿吧!”说罢,她便伸手过去让碧彤扶住。
碧彤轻扶着凤临的手,只觉着她的手冷得吓人,碧彤又关切的问道:“主子,还冷么?不如我回去给您取件披风来吧!”
凤临心思混乱理不出头绪,只想一个人好好的静一静,于是点头:“去吧,我就在这里呆着。”
碧彤想了想,留下凤临独自一人,急匆匆朝坤仪殿的方向去了。
凤临茫然地仰着头,望着那无际的晚霞许久,竟有些困乏了,如今想什么也是为时已晚,她方才闭了眼想着心事,怪不得他当时说今日她做得了太子妃,来日也未必做得了皇后。
怪不得他说,只要她想要,他拼了命也会捧到她的面前,他倒底是什么时候起了这样的心思?是临时起意,还是谋划已久?
可他竟然瞒得这样好,竟然瞒得她这样好!
晚风带着暖意,夹杂着花草的微薰,凤临只觉得是困倦了,真的倦了!
有什么意思?真是无趣啊,不过是自己痴人痴梦,所有的担忧,所有的牵挂倒底是毫无意义……??
她不愿去这样想他,可又抑制不了自己,直到身边传来微小的骚动,她并未睁眼,原以为是碧彤取披风回来,只懒懒地道:“你的手脚越发的麻利,竟这么快就回来了!”
可凤临却好半晌未听有人做答,心下起了疑……
蓦然睁开了眼,便见得玉树临风的身影正站在她的面前,神情慵懒满脸嘲讽地打量着她。
云卿负手站在凤临身旁,垂目望着她,凤临怔愣着一时回不过神,只那样呆呆地与他对视,他明眸寒澈,眉飞入鬓,唇角纤薄。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迷离的光影里只觉得恍若梦境虚虚渺渺,凤临用力地眨眨眼,云卿却仍站那里。
一时间,方才那对璧人相携离去的身影在凤临脑中恍过,她遂闭了眼,只当做没看到他。
岂料,突然一股从上而下的压迫感瞬时袭向凤临,凤临睁眼,一双清澈的眸子刹时闪过无措,然后便起寒光,望进云卿幽黑似燃了烈火的眸子。
云卿犹不给她丝毫反抗的机会,霸道薄唇已经压了下来,强硬地探索辗转狂野,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掠夺,带着滔天的恨意。
凤临终于惊荒失措,却挣扎不得,他健硕的躯体半压在她的身上,她的鼻息间到处充斥着他危险阴鸷的气息。
云卿的吻几近在撕咬,却不容凤临拒绝,他一定是疯了,这是什么地方,竟然这样不管不顾?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情感,只是一味的折磨她,仿佛她只是一只被他猎捕的猎物。他死死地赌着她的唇,使她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凤临悲伤到了极处,泪水滚滚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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