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淡笑不语，碧彤给上官修容上了茶。
正在此时，便听到殿外传来女子娇俏的笑声，“上官妹妹来的早啊，虽说是新人，可这规距上真是半分差池也寻不到！昨夜里才侍了寝，今儿早早儿就来了坤德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碧彤忙迎了过去，余氏已经满脸笑意地给凤临福身请安道：“皇后娘娘万安！”
凤临抬了抬手，碧彤上前去扶了余氏谦卑地唤了声：“淑妃娘娘吉祥。”
上官修容也起身给淑妃见了礼，婉声道：“臣妾给淑妃姐姐请安！”
淑妃只是淡淡地一笑，道：“上官修容，再过半刻皇上就要下朝了，妹妹是新宠，圣眷正隆，再不回去怕是皇上要寻人了！”
凤临扶了扶了扶鬓边斜斜坠下点翠银凤发簪，重重缨络垂下一荡一荡的，轻声道：“本宫不多留上官修容了，修容侍伺皇上辛苦，跪安罢！”
上官修容一怔，她在来坤德宫之前对这位没有行过册封礼的皇后十分的好奇，更有许多的猜想，然而现在真的见到了面，却发现她与自己想像过的种种模样都相去堪远。
淑妃眉目舒展，轻巧笑了一声：“上官妹妹想什么想的这样痴神？”
上官修容亦婉声笑道：“臣妾是在想秋闱的事情，皇上说北苑那边秋日里的丹枫是极美的，温泉也好，臣妾正想应该去回皇上，邀皇后娘娘与淑妃姐姐同往也热闹些！”
淑妃闻言神色微敛，“不必妹妹费心，皇后娘娘身上有疾不宜劳累，皇上必定也是思及此才没有传旨叫皇后娘娘伴驾的！”
凤临始究面色淡淡地，淑妃一席话字字犹如软钉，上官修容自讨了个无趣，只得行礼跪安。
待上官修容出了殿，凤临方才揉了揉太阳穴道：“碧彤，还有没有薄荷脑膏？”
淑妃却拦道：“皇后娘娘少用那东西，现下还病着，没得和什么药犯了冲就不好了！”
凤临笑道：“什么事你都这样小心，今儿怎么来得这样早？”
淑妃恭谦道：“臣妾原也是要过来看望皇后娘娘的，后来听说昨儿新进宫的上官修容夜里就侍了寝，今一早就来了坤德宫请安，臣妾这不也想着凑个热闹么！”
碧彤闻言，禁不住掩了唇笑道：“淑妃娘娘连说笑话都这样一本正！上官修容哪里是来请什么安，分明是来显摆皇上带她去北苑闱猎……”
她一句话尚为说尽，只见凤临已经蹙了眉，正了声道：“她是主子你是奴婢，怎么好这样背议主子？”
淑妃忙替碧彤描慕道：“不怪碧彤姑娘，那上官氏也是不知道好歹，哪有半点主子的样子。”
凤临叹了口气道：“你也不用替她说好话，若再这样纵着她，日后早晚要坏事在她这张嘴上！”
碧彤抓头，吐了吐舌头：“奴婢谨记主子教诲！”然后又笑吟吟地对淑妃道：“奴婢恭喜淑妃娘娘，皇上封了娘娘妃位，又是位列五妃第三位，可见皇上还是很看重娘娘的……”
淑妃淡淡一笑，望着凤临道：“皇后娘娘可知道林氏封了什么位份么？”说着，她又自顾自道：“是封了贵妃，赐封号惠，倒是罗氏竟封了五妃之首的元妃，赐住永宁宫了。”
凤临乍一听到这消息，也有些意外：“这倒是没有想到，那林氏住在哪里？”
淑妃想了想答道：“是西宫里的衍庆宫，位置有些偏呢，为着这事惠贵妃心里正不痛快，方才臣妾来坤德宫路过衍庆宫，听到惠贵妃正教训奴婢……”
凤临听到这里，诧异道：“你说来的路上经过衍庆宫？你住在什么地方，难道比衍庆宫还远么？”
淑妃这才叹了口气道：“要说臣妾与皇后娘娘也算是真的有缘，皇后娘娘猜猜皇上赐臣妾住哪里？”
凤临思忖半晌，因为西六宫里离衍庆离最近的便是祥曦宫，方迟疑道：“难道是祥曦宫？”
碧彤闻言难以置信轻呼道：“怎么可能？那里已经许久没有住过人了，而且本就是荒宫残殿，皇上怎么可能赐淑妃娘娘住那里？”
凤临也十分的疑惑，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祥曦宫的荒凉与破败，简直行同冷宫。
淑妃眼眶微微一红，低头道：“住在哪里又有什么分别？皇上这样忌惮臣妾的家族，就算是与皇上近在咫尺又能怎么样呢？”
凤临不解道：“按说就算皇上忌讳余家，可仍须借余家平衡前朝，且又封了你妃位，怎么会在住处这样刻薄于你？”
碧彤见余氏伤心，也低声劝道：“淑妃娘娘，或许皇上另有计较也未可知……”
淑妃摆了摆手道：“臣妾从没有痴心妄想，只求能够平安度日，住那里也好，远虽远了些，却是十分清静！”
凤临心中不忍道：“你也不用难过，他既待你这样冷淡，你便顺了他的意，离着远反倒没什么不好，远离事非。你父兄都在朝中，他了自不会忘记后宫里还有一位淑妃……”
她话说至此，淑妃已然听出了另一翻意味，点头道：“谢皇后娘娘点拨！”
凤临微微笑道：“还记得那日我说过的话么？我说过若有幸得了后位，必定会认余相为父，往后在宫中便有你与我姊妹相互扶持，在前朝也有了父兄帮衬！”
淑妃绞着绢子，展颜道：“皇后娘娘的话臣妾铭记于心。”这才起身，依依道：“时候不早，臣妾先告退了，皇后娘娘身子不好，还是多歇息吧。”
凤临将她送至殿外，心中略略不安：“若是缺了什么短了什么，你只管来回我，我叫人给你送去。”
淑妃感激道：“谢谢皇后娘娘，臣妾记下了。”
凤临见淑妃同等在殿外的莺儿一起离去，长长地叹了口气。
碧彤拿了披风罩在她的身上，“淑妃娘娘也怪可怜的，从前在东宫的时候就不得宠，如今皇上又这样忌惮余家，她的日子自然不好过！”
凤临淡淡地摇头：“皇上未必是真的嫌弃她，他这样淡着她，远着她，对她也未偿不是件好事！”
碧彤不解问道：“怎么会？祥曦宫那地方比冷宫也好不了多少，主子该比旁人更清楚的不是么？”
凤临沉吟道：“越是将她放在那样的地方，越是没有人会当她是敌人，谁会去防范一个几乎是被打入冷宫里不得宠的妃子？”
碧彤终明白道：“主子的意思，皇上这样对淑妃娘娘，其实是护着她么？”
凤临紧紧地抓着披风：“余家现在朝中卷入党争，权位岌岌可危，若这个时候淑妃皇宠浓重，无异于是将她置于潮头浪尖之上！如今皇上封了罗氏五妃之首的元妃，林氏却要屈居一介罪臣女之下，她又怎么甘心？”
碧彤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道：“主子，皇上还册封了一位贤妃，上官修容正是与那位贤妃娘娘同居景阳宫！”
凤临亦有些微怔道：“贤妃？”
碧彤低声道：“是的，听说这位贤妃娘娘从前在东宫的时候只个九品奉仪，按说如今再怎么晋位，最多晋个昭容都是了不得的了，可皇上竟然逾制封了她妃位……”
凤临冷冷一笑：“真是够瞧的，想来真正的人物在这里呢！”
碧彤也觉得这位贤妃娘娘非同一般，自打皇上继位，从前服侍在东宫里的女眷进得宫来，仿佛所有人都忽视了这位贤妃娘娘的存在。
是什么样的人能将自己藏得如此之深？
凤临瞥了碧彤一眼，问：“你怎么想？”
碧彤想了想才答道：“这位贤妃娘娘怕是来头不小！”
凤临颔首道：“你方才说上官修容与她住在一起？”
碧彤点头回道：“是。”
凤临沉思半晌，方才道：“皇上既然将她们俩人放在一处，想想她们之也必然是有些关联的！”
碧彤眼珠一转，上前去伏在凤临耳边低声道：“奴婢看着那上官修容并不是什么聪明人，要不然……”
凤临微微蹙眉道：“贤妃是什么样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她怎么安身立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碧彤笑吟吟道：“是了，主子又不想与她们争，看着她们争来争去倒是件有趣儿的事情呢！”
凤临戳了下碧彤的脑袋：“看着别人倒霉你就这样开心？”
碧彤撇嘴道：“谁叫她们自己傻，非要将身家性命都押上赌皇宠？可这后宫里从来都是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倒霉也是她们自己找的！”
凤临含笑道：“你倒是个明白人……”
碧彤嘻嘻笑道：“奴婢哪里明白？她们不过是当局者迷，只有做为局外人作壁上观方能时时清醒！”
凤临赞许地点点头，“现在情形还不明了，咱们先静见其变，那位贤妃娘娘如何厉害都无防，只要她不来害咱们，咱们也没有必要理会她！”
碧彤会心地扶了凤临道：“关心责乱，主子保有这样的清醒，就算别人想害您，您也没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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