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果带了那挨打的小宫婢来,小宫婢一张脸吓得青白,连大气都不敢喘。淑妃见她发髻凌乱,额头上硕大的筋包,轻声缓语道:“不过是摔坏了个物件,不值什么的,你不要怕!”
那小宫婢这才怯怯地抬眼看着淑妃,淑妃见她可怜,忙吩咐玫果带她下去擦些药酒,小宫婢哭着谢了恩便退了下去。
淑妃这才又看向莺儿,笑道:“现在还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么?”
莺儿心里明镜儿一样,知道淑妃定是看到了她责打那小宫婢,她却也并不见慌张,低声回道:“奴婢知道错了!”
淑妃仿佛有些诧异道:“这么快就想明白了?”
莺儿垂了头,低眉顺眼道:“主子,奴婢也是一时生气,那丫头摔了东西不但不认错,还出口顶撞,奴婢这才错手打了她?”
淑妃冷冷一笑,忽然厉声喝道:“你当本宫是瞎子么?若是旁人传话到本宫耳里,本宫自是不信的,如今本宫亲眼所见,你还要狡辩?”
莺儿这才有了些惧怕,伏身叩头道:“主子,奴婢真的没有说谎。”
淑妃气得手都在抖,秋月见此情景忙上前劝道:“主子息怒,莺儿姑娘素日里是十分和善的,定然是事出有因,不然莺儿姑娘不会如此。”
莺儿不敢抬头看淑妃,淑妃冷哼道:“难怪啊,难怪,你们这样维护着她,她如今这副样子没得都是你们纵出来的!”
秋月忙上前跪到莺儿身旁,又劝和道:“莺儿姑娘一心为着主子,今儿不过是责罚了个不懂事的宫婢,主子心慈不忍心为难下人,莺儿姑娘怕是现在也后悔了,主子就饶了莺儿姑娘这一遭吧!”
莺儿见秋月这样为她求情,有些感激地偷偷瞥了她一眼,也忙请罪道:“奴婢这样惹主子生气,奴婢知错了!”说罢,莺儿迳自执手开始自行掌起嘴来。
她用的力道是十成十的“啪啪”有声,淑妃眸光越发地深冷,只一瞬不瞬地瞪着她,半晌也没有叫她住手。
秋月在一旁连连叩头,“主子消消气,莺儿姑娘面子薄,今儿这样当着一众奴才的面,您叫她往后怎么自处?”
淑妃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莺儿,良久方才轻叹口气:“你这是真心认错,还是拿本宫心疼你在相胁?”
莺儿闻得淑妃的语气已经缓和了下来,方低泣道:“奴婢不敢?”
淑妃仿佛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起来罢,你不过是仗着本宫心疼你。”
秋月扶了莺儿起身,莺儿便哽咽着近前侍候淑妃左右,秋月知趣儿地跟在她们后头,莺儿扶了淑妃朝寝殿里去,轻声道:“昨夜里主子受了伤,又在皇后娘娘宫里守到这时候,定然是累坏了,奴婢先吩咐人归置好了内殿,主子好生歇歇罢!”
淑妃点了点头,任莺儿扶着进了内殿暖阁,见得暖阁里有宫婢还在忙碌,便微微地蹙了眉头,莺儿是极会看主子脸色的,忙屏退了宫人,快步至床榻前掸了尘香于纱帐内,又摆正了迎枕方才将淑妃扶到榻上。
莺儿时时窥视着淑妃的神色,只见得她神色淡淡的,全然不见之前的怒气,这才悄悄儿地松了口气,可心还是半提着,她是知道自家的主子喜怒极少显在脸上。
淑妃待殿内的宫人退尽,倚在床榻上闭目养神,莺儿守在榻前连呼息都是极小心的,后来见淑妃气息渐渐平稳,便以为她是真地睡了过去,这才轻轻地拉了锦衾披盖在淑妃身上。
不想淑妃突然就睁开了眼,莺儿吓得一愣忙缩回手去,又低下头,淑妃却轻笑了声:“知道怕了?”
莺儿听不出她语气里倒底含着什么,却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她正在心里揣测,只听淑妃有些恨其不争地道:“你要本宫说多少次才有记性?皇上才赐居永寿宫,你便这样拿乔责打奴婢,没得叫人诽言!”
淑妃见莺儿的头越发低了下去,语气缓和道:“你当本宫素日里真不知道你是什么样子么?本宫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心里憋屈,这本宫都知道,跟着本宫这样不得宠的主子,你们这些做奴才的也不得脸,受了不少白眼,想着你发发脾也好,总归能顺顺心气儿!”
莺儿终于抬了头,低低地唤了声:“主子!”
淑妃目光怜惜地望着她,伸了手出来,叹息道:“过来。”
莺儿一时泪流满面扑上前去,淑妃抬起她的脸,轻轻地抚着她的脸颊十分心疼道:“你是在跟谁赌气?好好儿地一张俏脸打成这样,不是叫本宫心里难过么?”
“奴婢没有赌气,奴婢是真的知道错了!”莺儿泣不成声,淑妃凝神道:“你打小就随在本宫身边,谁又能亲得过咱们去,本宫从来没当你是奴才的,这么些年你难到心里没有体会么?”
莺儿连连点头,气噎道:“奴婢知道主子是心疼奴婢的!”
淑妃扶起她,叫她坐在榻上,握了她的手道:“你知道还要这样,倒底是为了什么?”
莺儿泪眼涟涟道:“主子心疼奴婢,奴婢难道就不心疼主子么,原在祥曦宫的时候,那些奴才们见主子不得宠,事事捧高踩底从不将主子放在眼里,别说尽心侍候主子,天儿冷了,叫她们烧些水来给主子灌个汤婆子,她们都推天阻四的,哪样不是奴婢亲例亲为的?今日皇上才赐居了永寿宫,他们一个个戏子般变了脸,巴着主子哄着主子,奴婢就是看不好她们那副小人嘴脸,偏要教训教训他们,叫他们往后再不敢轻漫主子。”
淑妃温切道:“你啊,就是心性太直了,像你说的,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何必急于一时呢?”
莺儿见淑妃倒底是偏护着她的,心头微微一热,感激道:“奴婢明白主子的意思,往后奴婢再不那样了。”
淑妃这才低低笑道:“你明白就好!”说到这里,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般问道:“莺儿,你可听说了么,昨夜里溺在太液湖中的不是碧彤!”
莺儿神色一滞,想了顷刻,低声回道:“奴婢也是刚听说。”
淑妃有些出神,问道:“那你知道碧彤被锁在七间房里了么?”
莺儿点了点头,微叹了口气道:“主子也听说了?碧彤姑娘真是可怜,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这次竟被吓成了那个样子?”
淑妃疑惑地望着莺儿,莺儿又低低道:“听说碧彤姑娘一心要寻死,皇太后下了令,叫人将她绑了关在七间房里,也不知道这会子她怎么样了?”
莺儿见淑妃满面惊诧的神色,便明白了她还不知事情的始末,于是忙又解释道:“宫人自戕是对皇上的大不敬,奴婢也是听皇太后宫里的奴才议论,说是昨夜里碧彤姑娘替主子从药局里取药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歹人,险些被轻薄了去,好在程太医去皇太后宫里请脉出来刚巧撞见了,这才逃过一劫,可程太医去的晚了,碧彤姑娘倒底还是被那禽兽撕扯地衣不遮体……”
淑妃听至此处,微蹙了眉不解道:“大半夜的,程太医怎么会去皇太后宫里请脉?”
莺儿想了想,回道:“奴婢也奇怪,后来听说昨夜里皇太后犯了心悸,程太医昨儿本不在宫里值夜的,还是陈喜公公特意叫人去程府将他接进宫来的呢!”
淑妃点了点头,似是有几分庆幸道:“亏了程太医,不然碧彤现如今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呢!”
莺儿有些婉惜道:“即便是这样,碧彤姑娘也觉得没脸,说是被吓的魔魔症症了,这样的事情,总归是好说不好听,哪怕没有被怎么样,可倒底是女儿家,贞洁是最重要的,后宫里事非又多,往后还不是要落下讥笑么,也难怪碧彤姑娘想不开!”
淑妃认同道:“正是呢,后宫里没事还要掀起三层浪,如今连你都知道了,怕是也没人不知道此事了,碧彤也真是怪可怜的!”
说罢,淑妃便极其认真嘱咐莺儿道:“往后入了夜,若有什么差事你只吩咐旁人去便是,总要多加小心些!”
莺儿忙应了声“是”又低声道:“也不知皇上知不知晓此事,后宫里出了这样的事,各宫的主子奴婢无不胆战心惊!”
淑妃沉吟道:“那人真是色胆包天,敢闹出这样的丑事来,万一被揭发,可是要诛九族的!”
莺儿想了想道:“主子,您说会是什么人呢?这宫里除了皇上,就是各宫里的侍卫和太医,再没有男人了,若是真追查起来也是极容易的!”
淑妃冷然一笑道:“不是男人就没有色心了么,内侍虽是阉货没了家伙什儿,也算是半个男人,前朝宫中,宫女是可以许与内侍做对食儿的,后来便闹出不少的荒唐事,先皇才下了禁令的!”
莺儿也是听说过这类事情的,想想有些怕意,道:“不论如何也得找出这人来,杀一禁百以儆效尤,那人连皇后娘娘的婢女都敢下手,下一个说不准谁又要遭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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