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按奈不住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倾尽妖娆字数:3076更新时间:26/05/20 08:41:05

皇帝一连数日守在坤德宫里,凤临的身子已经调养得差不多了,明媚的晨光破出天际,已是卯时,入了秋白昼越发的短了,天亮得也晚,难得遇这样好的朝阳,金光万道透过雕花窗棱,映得一室暖意。

凤临迷迷朦朦地醒来,皇帝正起身在穿龙袍,司衾的宫人内侍悄无声息地伺候着。凤临微微地动了动欲起身,皇帝正好回头,忙上前去按住她:“吵到你了?身子不好就不要起来,你好睡,待下了朝我再来看你。”

他话说至此,又忍不住俯下身去亲吻她的额头,凤临脸上一红,伸手便擎住他,蹙眉嗔道:“还来做什么?不是说好了么,今儿个开始你便回去乾元殿,龙颜金口的,难道也要抵赖不成?”

皇帝却握了她的手,越发低下身去,并不顾她的挣扎,只一味地将她往怀里拖,竟是用了蛮力的,凤临抵不住,只得轻呼:“奴才们看着呢!”

说罢,她便扯被欲往里缩,皇帝终于大笑,伏身在她的耳畔悄声道:“用不着理他们,你只当他们都是些死物件便是了!”

凤临听他言语上轻挑,整张脸埋在被里闷闷地道:“还不快去,眼瞧着就要卯时正了,在后宫里没个正经的也就罢了,若误了早朝的时辰,言官们厉害起来,倒看你要怎么办!”

皇帝爱怜地抚摸着她散乱的长发,温柔道:“他们能说出什么来,也没有什么新鲜的,左不过那些老掉牙的酸词儿,又怎么知道,我却是冤枉地担了个虚名儿。”说着他轻轻地吻了她的发际,语气戏谑道:“芙蓉帐里春宵短,从此君王不朝,我倒盼着做一回昏君……”

他一句话尚未说尽,凤临怱然便仰起了脸,一双明澈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皇帝亦正了神色,见她微微的张了张嘴,还是抿紧。

皇帝不由叹了口气,语是也不似之前玩笑,十分正重道:“你放心,我自不会委屈了你,可你也要告诉我,你到底要什么?”

凤临仍不言语,只是微微地垂了眼不再看他,皇帝却不容她躲避,捧起她的头,却见她眼里竟含了泪水。他只觉心上一疼,忙将她拥进怀中,轻哄道:“我不逼你了,你想怎么样都成,只是别哭。”

凤临的肩有些微微地颤抖,只抓着皇帝盘龙织金的袍角不放手。

眼看着时辰就要到了,陈喜见这情形有些急,只得轻轻地唤了声:“万岁爷,时辰不早了!”

皇帝置若罔闻,却觉怀里的小人儿抓着他的小手越发的紧了,陈喜便带着一众宫人退至殿外候着去了。

凤临终于由皇帝的怀里稍稍地抬了起头,将额头抵在他的下颔处,声音极轻道:“谁又能真心赶你走呢?我只是害怕,你离得我越近,我便越是害怕,如今是溺在了太液湖里,来日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她说着,身上不由又朝他怀里缩了缩,那样子是十分的楚楚可怜,皇帝却是心中一喜,连嗓音都是难掩愉悦,“不要怕,我再不会叫人来害你!”

凤临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可你又岂能时时守在我这里么?后宫妃嫔众多,为着皇家开枝散叶子嗣延绵,我又如何能留你?”

皇帝听闻她的话,心中动容,道:“你放心,我知道你要什么!”说罢他便又紧紧地抱住她,不再言语。

凤临枕在他的肩头,他只觉怀里的娇躯柔若无骨,这些日子来他虽是留宿在她这里,可他们是始终守着规距的,她睡在暖阁里,他睡在外殿的榻上。即便是这样,他知道她就睡在里面,心里是极踏实的。他一直知道她想要什么,他亦知道若是不允她,她总归不会打开心门,哪怕是个小小的缝隙也不会留给他。

他也明白这是一场搏弈,他下的赌注太大,若是赌赢了,他便彻底地得到她,她的人与她的心,若是输了,只怕是这万里江山便要拱手让人。

凤临轻轻地抑起脸,只见得皇帝目光深遂,却不知望着什么出了神,她推了推他,低声道:“快去罢,陈喜在外面还不知要急成什么样子呢。”

皇帝一时回了神,温和地微笑道:“再睡一会子,待你睡醒了,便又能看见我了。”

皇帝与她说话儿时从来不称孤道寡,他的目光又脉脉含情,凤临怱然感到心头微微一动,竟有些酸涩直顶而上压派不住,可她并不做深想,只别了脸不看他,滑身便缩进了被子里。皇帝叹了口气,这才走出殿去。

坤德宫里这几日像过节似的,人人面上喜色容容,春桃笑着进来道:“主子,皇上刚出去的时候赏了东西给主子!”

凤临瞥她一眼,笑道:“有什么了不得的,后宫里有谁没得过他的赏赐?”

春桃却是喜滋滋地道:“那可不一样,主子看了就知道了。”说着,她便献宝一样将手里捧着的锦盒递到凤临的眼前,凤临淡淡地一瞥,也不由微微怔愣,那锦盒里的物件正是前戴在罗皇后头上的那支九羽凤钗名为飞凰。

凤临一时便了无睡意,春桃侍候她起来梳洗了,又叫人上了早膳,有清新爽口的小菜,粥还是些补身子的药粥,凤临只对着那粥碗发愁。

春桃笑道:“主子,这最后一日了,打明儿个起您就不用再吃这东西了!”

凤临接了碗,慢慢地吃起来,参粥淡淡地苦味叫人越发难咽,这时却听殿外通传,“淑妃娘娘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凤临忙起身欲迎出去。

不想淑妃已经急步进了暖阁,见了凤临便福身下去请安道:“皇后娘娘万安。”

凤临分明见她一脸急色,心知她这样早地来了,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凤临抬了抬手,屏退了殿里侍候的奴才,疑惑道:“你来得这样急,是出了什么事么?”

淑妃忙上前道:“加害碧彤姑娘的歹人查到了,是他自己去自首的”

凤临一怔:“你说谁去自首?”这才打量了淑妃,不由一惊。

淑妃已经红了眼圈道:“是臣妾宫里的内侍旺财,他自己主动去陈喜那里自的首,说是那日他喝多了酒,一时糊涂。”

凤临忙拉她在桌前坐下,道:“你且别急,有什么慢慢说。”

淑妃哽咽道:“皇后娘娘,皇上知道此事了,大为震怒,已经叫人拿了臣妾宫里的所有奴才,送去慎刑司拷问。臣妾十分害怕。”

凤临自然清楚她怕什么,连忙劝道:“先不要慌,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淑妃这才稍稍平了心绪道:“前几日皇上就下了口喻,说是定要将那色胆包到的歹徒揪出来,正是陈喜督查此关事,那夜皇后娘娘与碧彤姑娘出事,起因俱是为着臣妾祥曦宫走水而发,昨个儿陈喜便去了臣妾那里询问奴才们当日的情形,臣妾也没当回事,只由着陈喜去了……”她说到这里又有些噎气,微微地顿了顿,方接着道:“可今儿一早,臣妾才起了身,陈喜就打发奴才传话到永寿宫里,说是害碧彤姑娘的人找到了,是臣妾的近身内侍旺财,还说是他主动去陈喜那里自首的。”

凤临闻言微微地凝了眉,沉声道:“不对呀,那日祥曦宫里走水,旺财是始终侍候在你跟前的,一直没有离开过,有人传话回来说碧彤溺在太液湖里的时候,他还随着你一起去了湖边不是么?”

淑妃颤着声音道:“臣妾如何不知道,臣妾平素里对奴才都是极和气的,那旺财是打东宫的时候就随在臣妾身边的,并不是背主忘义之徒,臣妾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害臣妾。”

凤临轻嗤了一声:“想要害你的岂会是个奴才,你说他是去自首的,他难道不知道认了这样的罪过,就算是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皇上砍的么?”

淑妃道:“慎刑司里逼供的招式十分残酷……”

凤临道:“已经用过刑了么?他又说了些什么?”

淑妃只觉身上泛冷,颤声道:“臣妾怎么敢去打听呢,没得越发的叫人疑心。”

凤临握了她的手道:“只要本宫不信,又有什么要紧?”

淑妃急得直摇头,惶恐道:“皇后娘娘相信臣妾,可是如今皇上却未必!”

她正说着,突然就听殿门外宫人传话进来:“皇后娘娘,御前的陈公公来了,说是皇上请淑妃娘娘去乾元殿叙话!”那宫人余音未落,淑妃一愣,凤临亦是吃惊,淡淡地看了眼春桃吩咐道:“你去,将陈喜传进来,只说本宫有事要问他!”

淑妃却阻止道:“皇后娘娘,他也只是个奴才,眼下皇上正在气头上,何必为难了他呢。”

凤临叹了口气道:“你总是这样事事为着旁人想!”

淑妃深深的呼息,道:“有皇后娘娘在,臣妾又有什么可怕的?”

凤临冷冷一笑:“皇上才有了口喻要详查此事,她们这么快便奈不住了,这样也好,咱们只等着看看倒底是谁,又能使出什么路数来,一动不如一静,你且随陈喜去罢,本宫一会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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