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有脚步声临近,凤临与淑妃朝暖阁屏风处望去,见得一袭烟霞色宫装的女子,莲步姗姗而至。
淑妃向她招了招手,“大晌午的,上官修容怎么来了?”
上官修容见到凤临坐在淑妃的床榻旁,欲福下去的身子微微顿了顿,还是施了一礼请安道:“皇后娘娘万安,淑妃娘娘吉祥。”
凤临笑了笑,道:“上官修容免礼罢。”
淑妃亦温声道:“妹妹从行宫回来本宫就想着去景阳宫瞧瞧妹妹的,只是本宫的身子一直不爽快,有心亦无力。”
上官修容含笑道:“是嫔妾失礼了,原本回了宫就该先来给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请安的,奈何嫔妾在行宫时染了风寒,只怕过给了皇后娘娘与淑妃娘娘反倒不好了。”她说这翻话的时候异常的谦卑,早不似初入宫里那般的得意神色。
凤临面上淡淡地笑的极温和道,“现如今可好些了么?”
上官修容婉声道:“谢皇后娘娘关爱,嫔妾还是时时感到乏倦,不过已经不碍事了。”
淑妃朝着上官修容伸过手去,上官修容会意地上前去,淑妃又唤了声“玫果,赐座”玫果应了声,便给上官修容搬子椅子来。
上官修容落坐后,细瞧了淑妃仿佛瞒眼的惊诧,轻呼道:“方才来的路上听闻淑妃娘娘失足跌落假山,不想娘娘竟伤的这样厉害。”
凤临眉心微曲,语音低叹道:“她眼下看着已经算是好的了,上官修容是没见她刚滚下假山时满脸血污的样子,真真是叫人可怖又心疼呢!”
上官修容点头道:“想也能想得到,只是淑妃娘娘怎么无端端地就失了足呢?”
淑妃亦叹了口气道:“妹妹可能也听说了方才乾元殿里的事情,皇上以为是本宫指使了奴才害了皇后娘娘近身的女官,要命人送本宫去慎刑司,结果在穿过假山的时候,不当心滑了下来。”
上官修容恍若微微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情?嫔妾只听说了是娘娘宫里的内侍去了御前自首,倒真没想到闹得这样的厉害。”
凤临唏嘘道:“可说是呢,若不是本宫去的及时,现如今淑妃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呢。”
上官修容面上有些愤愤不平道:“奴才们欺上瞒下为非作歹是常有的,皇上怎么能如此猜忌淑妃娘娘?可见定是有人在皇上面前进谗功,才害得淑妃娘娘到如此地步。”
淑妃轻轻地按了按头上缠着的绷带,伤感道:“虽说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可在这后宫里头,从来都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如今妹妹正得宠自然是体会不到的!”随即又笑着拉了上官修容的手,道:“妹妹倒用不着忧心这些个,虽说宫里颇多龌龊,可妹妹正得宠,即便是有人嫉妒妹妹,皇上也会护着妹妹的。”
凤临亦笑盈盈地对上官修容道:“正是这话呢,本宫瞧着上官修容面带福像,只盼着来日能给皇上诞育个皇子公主,皇上必会更加珍爱,上官修容定然盛宠不衰!”
上官修容闻言,却未露丝毫欢喜之色,面色反而有些阴郁,淑妃忧心忡忡,温沉沉道:“话虽如此,可是妹妹还是要当心着些才是,有道是害人之心不能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淑妃点到即止,上官修容听得双眸一凛,轻笑一声:“奴才就是奴才,都是些养不熟的白眼儿狼,淑妃娘娘就是太过面善心慈了!”说罢,又执了帕子掩口,笑道:“又不是什么难得的好货色?不过是个背主忘义勾引了皇上的狐媚子罢了!”
凤临淡淡一笑,意味深长道:“别管是什么,只要皇上喜欢,便能宠冠六宫,到时候连本宫都得礼让三分。谁叫皇上挂了心呢,千金难买心头好!”
淑妃恍若不屑道:“那也要皇上真正上了心才行,上官妹妹这样的绝色姿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上官修容眸光凝了凝,已经起身婉声道:“淑妃娘娘好生养养罢,嫔妾这还得过去西院樱华殿瞧瞧,今日莺昭仪得了恩宠封了位份,嫔妾也好沾沾她的喜气去。”
淑妃笑道:“本宫实在无用,这不争气的身子怕是不能陪妹妹,妹妹去了樱华殿也替本宫给莺昭仪捎去些东西罢。”
上官修容微怔,还是应了声“好”,又问:“淑妃娘娘要送给莺昭仪些什么呢?”
淑妃唤了“玫果”,又打发玫果将妆台上的手饰匣子拿给了她,淑妃手里捧着紫檀木鎏金匣子,选了半晌,终于拿出了一对硕大的猫眼儿耳坠子来。
上官修容见那对猫眼极难得的色泽与众不同,金绿色中透出蓝莹莹的光芒,真真是活灵活现,仿佛溜溜儿地瞧着人看一般,忍不住赞叹道:“淑妃娘娘可真舍得,猫眼本就稀罕,可依嫔妾的眼力看娘娘这对又是极好的,怕是世上难寻第二对了!”
淑妃淡笑道:“上官妹妹要是喜欢,本宫便送于你了,莺昭仪那里再选旁的也是一样的。”
上官修容连连回绝道:“这样不好,再说嫔妾并不喜欢这些东西,淑妃娘娘还是将她送于莺昭仪罢。”
凤临温和地看了上官修容一眼,问道:“那么上官修容喜欢什么?”
上官修容婉声回道:“嫔妾倒也没什么物别喜欢的,不过前些日子见了惠贵妃手上戴了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碧盈盈地称着她的柔腕越显素手纤纤。”
凤临微微一笑,道:“那有什么难得的?”说罢一扬手,便将自己腕上那支通透的冰种翡翠镯子退了下来,又朝着上官修容招手。
上官修容忙婉拒道:“皇后娘娘心爱之物,嫔妾不能收。”
凤临温言笑道:“惠贵妃手上那支是皇上赏的,本宫这支是先皇赏的,难道上官修容嫌本宫这支弃逊于惠贵妃的么?”
淑妃亦笑道:“上官妹妹,皇后娘娘叫你收下你收下便是,若再推辞,没得搏了皇后娘娘的面子倒不好!”
上官修容这才上前一步,凤临已经亲手将那翡翠镯子套在她的腕子上,又轻轻地叹道:“快瞧瞧,这才真真是玉手,细滑如脂,你怎么还羡慕旁人呢!”
淑妃随声附和道:“可不是么,见了上官修容这嫩白的面皮儿,臣妾黑黢黢的样子,难怪皇上不待见……”
上官修容面上一红,羞道:“淑妃娘娘不要打趣嫔妾了,娘娘温婉端庄,怎么是嫔妾可比的呢!”
凤临拍了拍她的手,“你不是要去樱华殿么?这就去罢!本宫有些乏了,陪淑妃再坐一会也要回去坤德宫,就不随你们一起热闹了。”
上官修容福了福身行了告退礼,便去出殿去了。
绿蕊见上官修容出得殿来,忙迎上,低声问道:“主子怎么在淑妃娘娘宫里耽搁这么久?奴婢见春桃在这里,想必皇后娘娘也在,难道皇后娘娘为难主子了么?”
上官修容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绿蕊的话一般,只盯着腕上碧绿的翡翠镯子出了神,她之所以在皇后面前提到惠贵妃,并非真心讨赏,只是出于一种试探罢了。
今日乾元殿里的事情,后宫里传的沸沸扬扬,她岂能不知,皇帝突然封了淑妃的婢女莺儿昭仪位份,惠贵妃与莺儿又一齐发难淑妃,显然是惠贵妃助这莺昭仪上的位。
皇帝原就不是十分宠爱淑妃,惠贵妃这样与淑妃过不去,不过是忌惮淑妃的家势,只是为着家势,惠贵妃便将淑妃视为眼中盯肉中刺,自己家势虽不如淑妃,可上官一族如今亦是十分得皇上器重,她又正得皇宠,只怕惠贵妃更加的容不得!
惠贵妃这样帮着莺儿,亦有利用她来争宠之意,如今这后宫里只有她的圣眷最隆,惠贵妃的用意已经是再浅显不过的了。
上官修容想,自己如今才进宫,不过是个小小的修容住在景阳宫的偏院儿里,景阳宫的主位贤妃待她面上瞧着是不错的,贤妃与惠贵妃同为妃位,可按祖制贤妃位列在五妃最后的顺位上,连淑妃都比不得,倒底不如惠贵妃尊贵。且以近些日子观察,皇帝对贤妃虽然还算有所礼遇,却也是淡淡的。她自然也明白,贤妃极力与她交好同样是为着她得宠,贤妃自己做为一宫的主位,也有更多的机会见到皇帝。
皇后却是不一样的,是入了皇帝心里的人,起初她并不知道,自己打行宫里皇帝因着皇后溺湖牵怒于她,她便再明白不过了,哪怕现如今惠贵妃协理六宫之事,可皇后母仪天下的尊贵并不是一朝恩宠就能取代的,与其同皇后为敌不如借力打力!
绿蕊见上官修容出神,轻唤了声“主子!”
上官修容方缓过神来,嘴角凝着一丝冷笑,道:“咱们去樱华殿。”
绿蕊便扶了她一路朝着西院去了,上官修容才进了跨院儿的门,便听到女子娇笑的声音,抬头望去,便见惠贵妃与莺昭仪正立在廊下瞧着殿阶上堆放得琳琅满目奇珍异宝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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