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贵妃横眉立目,莺昭仪轻唤了声:“贵妃娘娘!”
上官修容自然不肯从命,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扬眸看着惠贵妃,再不见半分恭敬之态,反倒是冷“嗤”一声,道:“嫔妾不知做错了什么,还请贵妃娘娘明示!”
莺昭仪见上官修容非但没有丝毫畏惧,语调反而轻漫,急得额上已见冷汗渗出,只得硬着头皮低声劝和道:“贵妃娘娘息怒,嫔妾瞧着上官妹妹是个爽直性子的人,若哪句话说得不中听,也是有口无心的,还望娘娘念着上官妹妹年纪轻又是初进宫,不要真心与她计较才好!”
惠贵妃瞥了莺昭仪一眼,又是沉声一喝:“放肆,你倒是长了善心的,竟然来替她求情,你若觉得她是无辜,便随着她一起跪罢!”
莺昭仪被喝得身上微颤,便再不敢多言,上官修容旋即笑道:“早在嫔妾一入得宫便听说了贵妃娘娘的威严,娘娘协理六宫之事自然做得了白脸,要赏罚分明。只是嫔妾并不觉得有什么做错的地方,不能领罚!”
惠贵妃不屑地瞪着上官修容,冷笑道:“你不过是仗着皇上的宠爱,竟敢顶撞本宫?你不要忘了本宫是贵妃,你只是小小的修容,尊卑有别,哪怕是给本宫回话,你都不配站在本宫面前!”她手一扬,侍候在她身侧的两名内侍已经前去,便强制住了上官修容,生生将她按倒在地上。
上官修容哪里忍得下如此的折辱,剧烈地挣扎,惠贵妃黛眉微挑,满目鄙夷,“怎么,很不甘心对不对?”
上官修容凌目微瞪,泠然道:“仗着皇上的宠爱又如何,嫔妾总归还是有倚仗的,心有不甘的怕是贵妃娘娘罢,不然娘娘如此尊贵的身份,为什么要与嫔妾一介小小的修容过不去?”
莺昭仪站在一旁,听闻上官修容的话,心里只道她这是不知死活,有皇上倚仗又如何,别说皇上本就极少进后宫,便是能日日呆在后宫,以惠贵妃母族林氏在朝中的地位,得罪了她哪还会有好日子过?
莺昭仪见惠贵妃气得脸色极难看,上官修容这般不知好歹,只能见风使舵地微声道:“贵妃娘娘何必真生气呢,近来宫里连连出了好些的杂事,皇上本就烦躁,娘娘为着她去触皇上的霉头岂不是得不偿失么!”
惠贵妃轻轻地蹙了蹙眉头,蔑然笑道:“本宫倒要看看,她以为的倚仗倒底能有几分可靠!”
她冷脸瞪着上官修容厉声道:“你以为有皇上宠着,本宫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是么?那今儿个本宫就要你知道,本宫叫你跪,你就得老老实实地给本宫跪好了!”
莺昭仪瞥了眼上官修容,两名内侍正死死地按着她,她费力地想要抬起头来,却终是徒劳。
上官修容的婢女绿蕊见此情景,只怕自己的主子再出言顶撞惠贵妃,没得吃了大亏,自己又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只能悄悄地朝着身后上官修容的另一名宫婢使眼色。
哪成想惠贵妃只是一搭眼的空儿,便将一切看到了眼里,厉声道:“今儿要是谁敢把消息递出去,本宫便叫她去尝尝慎刑司里的夹棍是个什么滋味。”
绿蕊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连忙跪下身去求饶道:“贵妃娘娘开恩,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修容娘娘这遭罢,修容娘娘现如今一定已经知道错了!”
说罢,绿蕊跪上前去扯了上官修容的衣袖,只盼着她能说句软话,好汉不吃眼前亏。哪成想上官修容似乎完全没有感觉一般,只垂头默声紧抿着嘴角。
惠贵妃冷笑嘲讽道:“难得啊,上官修容跟前还有如此上道的奴才,只是你跟错了主子,再灵俐也是无济于事!”然后又看了看那两名按着上官修容的内侍,冷哼道:“你们两个好好伺候着上官修容,替本宫教教她,怎么跪才是对主子的恭敬。”
她话音犹未落便转身朝着殿里去了,莺昭仪有些愣愣地缓不过神来,便听惠贵妃不悦道:“你还站在那里发什么呆,难道真想陪着她罚跪不成?”莺昭仪叹了口气,应声便也转身进殿里去了。
凤临身上实在是有些乏力难撑,却瞧着淑妃双眸含着冷然的笑意,只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腕上的擦伤出神,凤临又想着上官修容去了樱华殿这许久的功夫,也没传出来什么消息,便奈不住道:“那上官修容并不是愚蠢之人,怕是心里另有计较也未可知,咱们在这里傻等,倒是有些无趣。”
淑妃听闻她这样说,终于回过神来笑盈盈望着凤临道:“皇后娘娘可是倦了?”
凤临淡淡一笑,“先前在乾元殿里见你出了事,便与惠贵妃她们周旋,颇费了些心力,后来又与皇上去凌波殿瞧你,再折腾着随你回来永寿宫,确实感到有些吃不住。”
淑妃见她面色有些发白,想了想道:“皇后娘娘已经等了这么久,若现在回去岂不是白白浪费了精气神儿么,若娘娘不嫌弃,也一同来榻上歇歇如何?”
凤临叹了口气,道:“咱们之间哪来的嫌不嫌弃之说,只是这样一直等下去,末了怕也是白等!”
淑妃摇头道:“怎么会?若真是什么事情也没有,上官修容又怎么会在樱华殿里耽搁到现在呢?”说罢她又笑道:“皇后娘娘说上官修容不是愚蠢之人,臣妾自然也知道,她若真的愚蠢就不会先到本宫这里来请安,直接去了樱华殿送了贺礼再过来也是一样的,难道皇后娘娘看不出她来臣妾这里真正的用意么?”
凤临听得淑妃这句话,点了点头,道:“这是再浅显不过的事情了,她能先来你这里,不过是探一探你的口风罢了。莺儿这样骤然得宠,而今这后宫里最最忌惮的不是旁人,正是上官修容,她自然不甘心。她亦是看得出莺儿与惠贵妃已是一丘之貉,可她虽家势傲人,但与之惠贵妃相比还是差一截儿的,她又刚刚入宫,自然想找个盟友,你的家势与惠贵妃不相上下,如今在皇上面前又不得宠,并不会分去皇上对她的宠爱……”
淑妃舒了舒眉,轻巧笑着接话道:“她又见到皇后娘娘也在这里,更加不能错过机会,起初上官修容一入宫的时候并不知道情形,以为皇上并不甚在意娘娘,可经过娘娘溺湖一事,她想必也看得分明皇上是极挂念您的,臣妾与娘娘素来交好,她拉拢了臣妾,亦无异于拉拢了娘娘,如此一举两得,再傻的人也会见利起意的不是么?再怎么说娘娘六宫之主的地位撂在那里,她惠贵妃再得意也只是个妃子,怎么能与娘娘相比?且惠贵妃那样的性子,又岂是能容得自己手里的人真正得意了去?可见上官修容是极聪明的!”
凤临微曲眉头,道:“她如此利弊分得清楚,又怎么会听不出方才咱们一唱一喝呢?”
淑妃眸光晶亮,“她自然听得明白,只不过,她也有自己的猜度罢了!”
凤临轻轻地吁了口气道:“她是聪明过了头了。”
淑妃笑意然然道:“不过她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么?她想要留住皇上的恩宠,咱们就帮她一把,她来试探咱们,便是有意与咱们交好,她私心想的什么谁也不是不明白的,可是在这后宫里多一个同路人,总好过多一个宿敌不是么?”
凤临一时便觉得没意思,真是乏透了,也不在多再言了。淑妃见得她如此,只得轻叹劝道:“臣妾知道皇后娘娘最不屑于这些不入流的手段,臣妾从前也是极讨厌这些的,可皇后娘娘看看臣妾,自视清高有什么用?隐忍又有什么用?咱们不去害别旁人,咱们也不去争不去抢,可旁人偏偏不放过咱们,硬是要来害咱们,能有什么办法呢?”
凤临只感到头疼得厉害,脑中纷乱,这后宫里的人与事,她是十分不愿理会的,可是正如淑妃所言,她不想掺与,可是旁人偏偏不放过她,要拉她下水。
她突然想到了云卿,若今日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是他,他就能保她不受这些纷扰么?这样的念头一起,她便忍不住心冷,她心里明白,无论是谁处于那万人景仰的位置,只要她陷在这后宫里头,便总免不得要面对这些。
她自幼生长在皇宫中,是见惯了这些没有硝烟的扯杀,可也正因此又极度的厌倦。
但如果那个人是云卿,她又当如何?她如今只庆幸好在不是云卿,好在她如今还可以保有清醒的目光看人看事。
淑妃见凤临一时出了神,却也没有出声唤她。
正在此时,殿门处一声轻响,有急急地脚步声传来,淑妃抬眼望去,便见得玫果进了暖阁,淑妃心上一动,玫果已经福身下去道:“淑妃娘娘,上官修容好像出事了!”
凤临闻到得这一句,亦回过神来,按了按太阳穴,便听淑妃趣味十足道:“是么?应该不是什么大事罢,也没听到那边闹出动静来啊。”
玫果微笑道:“惠贵妃下了死命令,只说不准将消息传出樱华殿的,咱们这里自然听不到动静的!
凤临无声地笑了笑,这才又道:“既然下了令不让传出消息来,你又怎么知道上官修容出事了?”
玫果笑嘻嘻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呢?想来这次惠贵妃怕是惹了大麻烦,奴婢瞧见莺昭仪近身的宫婢墨菊方才匆匆地打樱华殿出来,便打发人跟了她去,结果却见她出了永寿宫就一路着朝太医院方向跑……”
凤临霍地站了起来,玫果见得她面色沉沉,微微一颤,拿不准她怎么突然就冷了脸。
淑妃忙拉住了凤临,急声道:“皇后娘娘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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