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拽着凤临不肯放手,正僵持的时候,便听远远地传来击掌的声音,淑妃这才松了口气,凤临倒是一愣,没想到皇上竟来得这样快。
淑妃叹道:“终于是来了。”
凤临不解地看着她,只见她疲惫的脸上浮起一丝慰然的笑意,低声道:“臣妾虽是存着心思利用她,可并没有要害她的!且她那样聪明的一个人,没有万全的把握,自然不会以身犯险的!”
玫果见凤临脸色缓和了下来,这才忙上前道:“皇后娘娘与我们淑妃娘娘相交一场,难道还不了解淑妃娘娘的性子么,她若真是包藏坏心之人,哪用得着等到眼下!”
凤临并非是质疑淑妃,只是担忧事情闹大发了便不好收场,且上官修容是敌是友亦尚不分明,于她自己倒也没有什么,淑妃如今本就身陷其中,只怕是旁人再做整蛊,她便逃脱不得,岂不是偷鸡不成失把米么。
淑妃巴巴儿地望着凤临,伤感道:“皇后娘娘怕是讨厌臣妾了罢,臣妾自知如此小人所为叫人鄙弃……”
凤临见她眸中有淡淡的泪意,心里十分难过,忙拦住她的话和声细语道:“你说什么话?你的品性德行谁人不知,即便今日你用了如此手段亦无可厚非!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淑妃垂头看着凤临越发握紧她的手,唇畔终于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微微有些哽咽唤了声:“皇后娘娘!”
凤临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劝道:“你向来围护我,我又怎么能看着旁人害你呢!”
淑妃含泪点头道:“臣妾明白的,皇后娘娘事事都是为臣妾着想的,臣妾就是再傻也不会再将事情惹到自己身上的,皇后娘娘可知皇上为什么来的这样快?”
凤临有些疑惑地看她,却见淑妃眼中闪过不屑的冷光,道:“皇后娘娘怕旁人会借此机会再加害臣妾,岂不知这永寿宫里自有人比咱们更怕惹祸上身。”
淑妃见凤临听罢面露惊诧,又低笑道:“如今莺儿才封了位份,她等着盼着终于等来了这一日,可倒底还是叫人给搅和了,她原是算计好了的,今日无论是为着什么,皇上总归是会来永寿宫,臣妾身上有伤,皇上若宿在永寿宫必定会去樱华殿,一朝得幸,谁又能保得齐会不会就此宠冠后宫呢?”
凤临倒真没有想过这些,经淑妃如此一说便恍然大悟:“上官修容亦是心思缜密之人!”
淑妃苦笑道:“虽说于恩宠之事是各凭本事,可皇上若不诏幸,便是本事高过天去又有什么用?”她一语道破上官修容的心机,可上官修容今时挡得住一个莺昭仪,后宫里有这么些嫔妃,日后还会有更多的新人进来,她又顾得上多少?
淑妃似乎已经看穿了凤临的所思所想,无奈道:“皇后娘娘或许觉是她这样的做法是多此一举,可娘娘想想,这后宫里的女人所依靠的是什么?”
凤临并不言语,只定定地望着她,淑妃笑了笑又道:“既然能入得了宫,谁又比谁的家势差到哪里去呢?亦是春花秋月,沉鱼落雁,一等一的风姿艳骨!可再美的人儿总有风华逝去的时候,这宫中又有多少是红颜未老君恩断的例子?到最后幸运的虽然失了宠,仍留得住皇恩。可要留住这一点点的恩情,何其容易?不是什么家族的势力,更不是天下无双的美貌,只有那个身上流着皇上一半血脉的小人儿才是最终的依靠!”
凤临如何不清楚淑妃所言的道理,亦明白她此翻话的用意,只温和地笑道:“你既这样通透,为何不早为自己做打算?怎么倒反过来劝我?”
淑妃闻言微怔了怔,语带苦涩道:“臣妾如何不想,可是臣妾是再不能够了!”
凤临一惊,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你还这样年轻……”
淑妃呆呆地望着床幔上百子图地纱帐,怅然道:“早些年臣妾也曾交过好运,可臣妾无能倒底是留不住福气,自那之后就坏了身子,后来也遍访天下名医,最终不过是个再求不得的结果。”
凤临见她说此话时仿佛像在讲着旁人的故事,并非在说自己。她的面容平静,虽有些遗憾却并不见多少伤感,凤临只得轻声的安慰道:“若你真的想要,不如再寻太医看看罢,世上的事哪有个定数,或许能医得好也未可知呢!”
淑妃摇了摇头,轻笑道:“臣妾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的!”说罢,她又极诚恳地望着凤临道:“像臣妾这样的人,并不在意恩宠不恩宠的,只是为了活着罢了。如今她们各个儿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的,为着的是什么?皇上并无子嗣,后宫里只有静修仪怀了龙脉,即便她真能给皇上生个皇子,以她卑微的出身亦不足为惧。所以她们眼下才这样争得死去活来,她们争的不是别的,正是皇长子。”
凤临嘴角牵起一点笑意,那笑意却是极浅的,“她们想要,便尽情地去争罢,咱们置身事外,作壁上观不是很好么?”
淑妃不觉目光顿了顿,方才低声道:“本朝开国至今,对于储君立长立嫡便有颇多争议,皇后娘娘不会不知道熙宗皇帝就不是嫡出,当时便是以长子而立之的!”
凤临笑得云淡风轻:“那又如何?先皇亦不是嫡子,更不是长子!”
淑妃不赞同道:“那是不一样的,先皇是中兴君主,亦是梁氏仅存的血脉,眼下又怎能与先皇之时同日而语呢?”
凤临轻叹了口气道:“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是无意于那些事情上的……”
她话音未落,淑妃便急声道:“臣妾知道皇后娘娘的思心,可娘娘想过没有,若这皇长子是腊月和莺儿得了也就罢了,若是叫惠贵妃或是贤妃,哪怕是上官修容得了,那又将是个什么情形?她们算计的难道只是储君之位么?”
凤临面色微凝,淡声道:“这就要看她们的本事了。”她转过脸去,透过碧色的窗纱,看着永寿宫西角门处来来往往的奴才,若有所思。
淑妃见她如此,深知她心中自有计较,便也不欲多言。
皇帝来了永寿宫便直接去了西院,他一入了院门,便见到樱华殿前围着一众为数不少的宫人,陈喜随在皇帝身旁通传道:“皇上驾到……”
樱华殿里的一众奴才这才齐齐跪下来接驾,人丛里的惠贵妃与莺昭仪已经急忙下了殿阶迎上前来福身行礼。
皇帝面带焦灼之色,仿佛十分不耐烦地抬了抬手,惠贵妃与莺昭仪便起了身,惠贵妃欲近身前去,皇帝却看也不看她,直接朝着廊下瘫软在绿蕊怀里的上官修容去了。
上官修容见得皇帝来了,原本苍白脸色更加白了几分,一时便梨花带雨,哭喊了一声:“皇上,救救嫔妾!”她语声凄然,双眸泪光闪闪仿佛万分惊惶,更似泥胎一般扶都扶不住地在绿蕊怀里直往下滑,十分可怜。
皇帝疾步上前,趋身一把将她捞了起来横抱在怀里,只觉得她软软塌塌的,真真是半分力气也无,哭得更加厉害了,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衣襟上,竟有些气噎,只不住地叫着要他救她。
皇帝眉眼间尽是焦急,好声好气地哄她:“别害,朕这不是来了么,有朕在你还有什么可怕的?”
上官修容却似是丁点儿也听不进皇帝的话,只是不停地颤抖着,还是一迳地哭。皇帝无法,心疼道:“你这是怎么了,只一味地哭,叫朕如何替你做主?”
皇帝说至此处,方回头扫了一眼侍侯左右的绿蕊,沉声喝道:“你们这些奴才是怎么照看主子的?原本好端端的一个人,竟变成了眼下的模样?”
绿蕊被喝得一凛,慌忙跪下身去嗫嚅请罪道:“奴婢有罪,没有侍候好修容娘娘,只是事起突然……”
绿蕊话犹未落,皇帝便猛然回过身去,目光凌厉地瞥向俱默默无言的惠贵妃与莺昭仪。
莺昭仪吓得惶惶跪下身去,抖着嗓子道:“上官妹妹出了事,又是在嫔妾这里,嫔妾自知罪该万死!”
皇帝并没有理会她,只是将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惠贵妃身上,却见惠贵妃眼中亦有盈盈的泪光,别过头去不与他对视,微微哽咽道:“皇上若要治臣妾的罪,臣妾无话可说,只是臣妾并不知道上官修容是有了身子的,不然且不说她是顶撞折辱臣妾,就算是她动手打了臣妾,臣妾也不敢罚她下跪……
她话说至此,便闻上官修容极其委屈地泣声道:“嫔妾怎么顶撞贵妃娘娘了?莺昭仪是什么都看在了眼里的,嫔妾自进了樱华殿,对贵妃娘娘与莺昭仪无不是恭敬小心!”她说罢又更深依偎在皇帝的胸口,哀声道:“皇上也知道嫔妾的,从来都是有口无心,可是嫔妾知道惠贵妃向来极看重规距,并不敢在贵妃娘娘面前胡言乱语,嫔妾只是过来庆贺莺昭仪大喜的,不过是道了几句讨好话奉承着说要沾沾莺昭仪的喜气,难道后宫里这么多姐妹来送贺礼,不是为着沾沾喜气的么?可不知道怎么的,就因着这么句闲话,竟惹恼了贵妃娘娘,偏说嫔妾有意顶撞!”
上官修容话说的有些急,再加之一直在哭,声音听上去越发地楚楚可怜。
皇帝下低头,伸手抚了抚她粘在颊上的几缕碎发,淡声道:“你且慢慢说,做什么急成这样子?”他手指微暖,触在她的皮肤上,只叫人一直暖到了心头上去,他对她说话的声音亦是温和无比。
惠贵妃闻言大惊,眸光陡地一凛,撞上皇帝凝结了薄冰深潭般的眼波,惠贵妃心头一乱,仿佛置身于数九寒冬,周身泛冷。
皇帝很快便移开目光落在莺昭仪身上,阴沉沉道:“她们俩人各执一词,你说与朕听听,倒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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