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你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西出阳关字数:6146更新时间:26/05/20 22:17:08

“韩聪。”雷念常慢慢重复着这个名字,好像很好听,“韩聪。”仍在口中慢慢念着,真的很好听。

韩聪一拍他胸口:“别念了,跟你说别挂在口上。适当秘密告诉你的。你知道了也就罢了,以后不要叫我这个名字,也自然不能告诉别人。知道吗?”

“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把真名告诉我?”

“因为……”

“很麻烦是不是?”

雷念常点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很麻烦。总之你听我的,不让你用,你就不要用了吗!”

“可是……”

“哎呦,还什么可是可是的。”

“名字就是用来给别人叫的呀。”

“只可惜,没谁想叫我的名字。”韩聪脸色一暗。

“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就是……你跟雷孝乾不熟吧?”

雷念常突然心往嗓子眼儿一提:“你……干嘛这么说?”

“你跟他身边的人也不熟吧?”

雷念常赶紧摇头:“怎么了?”

“因为要说的话是大逆不道呗。现在大政一统。可当年不是还分为三国呢吗。我只听说我爹是大政人,我娘是西戎人。当初娘要和爹在一起的时候就没什么人同意。你也知道,要是北澈也就算了,偏偏是西戎。西戎大政势不两立了快百年。但终于还是在一起了,虽然这些我都不知道,都是听师父说的。好像说,娘做了很大牺牲,快差不多和家里决裂了。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还是没能和爹相守终老。”“为什么!”

“我爹走了,回了他该回的地方。”

“你是说……大政?”

韩聪点头。

“你娘为什么没跟你爹一起回去?虽说大政和西戎总是兵戎相见,但还没到那个程度。”

“我也不知道,毕竟……我连我爹娘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这些只言片语的也是从师傅那儿听来的。师父说,爹是回了大政,但娘不能跟着。因为爹不止是回大政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我第一次问起爹娘的事时还小,师父也没怎么细说,怕我不懂。后来又零星的说了些。爹当年离开大政去西戎是为了一次任务,后来认识了娘,娘有了我,但爹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而且……不能拖家带口的,只能他自己,也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与我娘的关系,不然他们两个都要死。”

“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你爹的身份?他所在的组织?”

韩聪轻笑:“看你模样傻里傻气的,倒是不不笨。”

“你爹到底是什么人?”“你是大政人,有没有听说过月影卫?”

“你爹是月影卫?!”雷念常瞬时提高了嗓子,整个人愣在那里,喊出一声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月影卫。

好久没有听到的三个字。再不许被提起的三个字。彻底在世间消失的三个字。

“你小点儿声,想死啊!”韩聪赶紧伸手堵住雷念常的嘴,生怕他惹祸上身,“我武功是个二半吊子,你现在受了伤,惹来官兵什么的,往哪儿跑!那女鬼的妹妹还救不救了?”

雷念常好像没听到一般,只是依然愣在那里。

“喂!喂!”韩聪用手在雷念常眼前晃晃,“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雷念常慢慢把视线聚焦,望着韩聪:“你知道月影卫?”

韩聪眉毛一挑:“天下人闻风丧胆的月影卫谁不知道?当年荣王府一夜就被灭了门,别人只说杀人于无形,月影卫可是声称杀人于眼前!就是杀手也在你眼前,被杀者也在你眼前,可你就是不知道杀手是怎么出手的,但被杀的人已经死在你面前,待你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月影卫早就没影儿了!这种传闻多了去了!你别以为我很少下山就什么都不知道!”

雷念常的眼中突然好想很空洞。

提到月影卫,也许别人会想到的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但在他看来,那里有他的父皇、娘亲,还有听雨、看云、观山、望水四位师傅。

韩聪好像说得还挺有兴致:“其实真让我感兴趣的还是月影卫第十七位影卫长,听说是个女的!”

雷念常右手一颤,紧紧抓住衣角,尽量不让韩聪发现他的紧张。

“听说当年她一把弯刀微风极了!当然啊,我也只是道听途说,毕竟师傅不让我乱信这些有的没的。但我总觉得,一个女子,能有这样的本事,总是好的。后来听说不知为何她瞎了只眼睛在,辗转到了西戎,还成了西戎的大将军。但后来怎么突然就销声匿迹了。再没几年,连月影卫也彻底消失了,虽然他好像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但好像就是从那么一天开始,百姓中再也不敢有人提起月影卫,正如不能再提起北澈和西戎一样。唉……倒是怪可惜的。”

雷念常微微转头:“可惜?”

“是啊!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啊,你不许告诉别人。是关于那个影卫长的哦!”

韩聪一脸得意的样子,雷念常倒是配合,笑着点头。只是心中觉得好笑,自己娘亲的事竟然要被当成秘密从别人口中听来。但或许因为是韩聪的原因,倒也不讨厌。

“听说……那个女影卫长好像和当今圣上……你懂了吧?”韩聪一边说着,眼睛开始放光。

雷念常咧嘴:“你当真是修行之人?”

韩聪脸上一僵,这是多劲爆的消息啊,以他对雷念常的了解,那家伙还不激动的上蹿下跳,或许还会追着自己屁股后面问下文。可……这副如此平静还略带……鄙视的眼神算怎么回事啊!

“你……你什么意思?”身为方外之人,韩聪也略微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失态。

“没,没什么。”雷念常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不对!你就是想说什么来着!你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雷念常翻白眼,难道要我告诉你,你八卦故事的男女主角就是鄙人在下我的亲生爹娘?当然不行。所以只能糊弄过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毕竟是当今圣上。这样说……是不是不好?”

“嗨!这有什么!”韩聪一脸的不以为意,“雷孝乾又不在这儿!”

是啊,他是不在这儿,他儿子在这儿呢。

雷念常又一次白眼翻翻。

韩聪突然仰起脸,眼睛里好像突然就冒出粉红的小星星一般:“其实……我知道我这样挺傻的,但我还是忍不住这么想。看你人不错才告诉你的,连师兄都没告诉过哦。”

没告诉过师兄,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吗?

你的什么事都要告诉你师兄的吗?

雷念常不是一个爱生气的人,或者说幼时经历了太多大起大落,如今他较同龄人,甚至一般人都显得心平气和很多。能让他有情绪起伏的事其实很少。但这次……他感觉到自己好像不是很愿意听到韩聪说一些话。

就算是说自己爹娘的一些事,他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当他一说有些事连师兄都没有告诉过,雷念常明显感到自己的心一沉。和师兄是那样亲近的关系吗?

但他毕竟已经习惯了不喜形于色,还不至于反应达到让韩聪看出来。

结果,韩聪提到这个小秘密好像很是忘情,竟然丝毫没哟看出雷念常的低落。

“我当你是朋友才告诉你的,你不许说出去哦?还有名字,我的名字,也不许说出去。”

“恩。”

“其实,我挺羡慕那个女影卫长的。”

雷念常抬眼,他倒是没想到韩聪会这么说。

“羡慕她?为何?”

“难道不值得羡慕吗?武功那么好,还能留下那么一段情。自然是让人羡慕的。人就要活成那样才好呢。瞎了之眼又怎么了,活得至情至性才好。不然就是活个百八十年,又有什么意思!”

“你……”

“我说的傻话很傻,是不是?可是我不后悔告诉你,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笑话我。”

“你……不是修行之人吗?”

“修行之人怎么了,我这便坏了修行了?若是说坏就能坏了,那修行来还有什么意思!再说,修行者也是人,也有感情,也有七情六欲,我又不是和尚尼姑。你别看我穿着一身道袍,其实……我就是冲着道术和降妖除魔去的,不然……我才不受这个罪呢,吃不好睡不好的,还得挨训!”

“你不喜欢当道士?”

“有什么喜不喜欢的。真不明白你们这些人,整天想来想去的,累不累!非要把人规定称这样那样的。有什么好规定的?我喜欢道术,就去当道士学本事,可我不喜欢道士那些罗里吧嗦的东西,那不理不就行了?就这么简单!为什么要分的那么清楚啊,累不累,切!俗人!”

雷念常一笑,倒还真是的。难道自己不是俗人吗?用俗人的理念约束世俗之人。人生百年,匆匆而过,难道不该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何故要让那些可有可无的繁文缛节约束呢?

“你说得对,倒是我俗了。”

“本来嘛!我倒是觉得那个影卫长大人颇是不俗的。所以才喜欢的不得了,对了,你知道她的事吗?”

怕什么来什么。

雷念常就怕韩聪会为他娘亲的事,他还真是不辱使命的问了。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不然自己可没本事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和别人谈论自己爹娘的事。

但韩聪的话还是让他心中一暖。

韩聪,虽然我现在并不了解你,连你是男是女都还不是很清楚。而且……我也不知道我们今后到底会是什么关系。兄妹,朋友,或是……别的什么。

但,谢谢你。能对我的娘亲是那样的态度,真的谢谢。毕竟,这世上能懂她的人,太少了。真正懂的人,却偏偏相隔天涯。

“问你呢!你到底知不知道啊。”韩聪还不依不饶的。

“我怎么会知道呢,对那些事我一贯不感兴趣的。对了,你刚才到底生什么气?”雷念常赶紧转了话题,心中一遍遍默念,韩聪千万别抓住个话题不放才好啊。

“你还好意思说呢!”韩聪一提到刚才生气的事好像又被惹到了,一拳打在雷念常胸口。

雷念常咳嗽不止。

“呀!对……对不起,我忘了你有伤。对不起。”

雷念常存心和他玩笑:“真是要命了,你那不是对付鬼的东西吗,怎么对付人还有这么大威力。”

其实他纯粹是吓唬他,那点伤,估计还不如练功时受看云师父一掌。

“我没怎么用力的!我也不知道那东西打在活人身上会这么严重。谁平时用这东西对付人啊。不过看你还真是……唉,看来下次再用道术还得避着点儿人才行。”

雷念常心里一阵好笑:“那你说,你无缘无故生什么气?”

韩聪一听这话茬儿就又来了气:“你刚才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何曾胡说八道?”

“你敢说你没有,那好,我问你,刚才给我诊脉后,你说什么了!”

“我……我说你没事,是我多虑了!”

韩聪好像突然被谁踩了尾巴一般,尖叫一声,又把拳头开始对着雷念常胸前挥舞:“你还敢说!你干嘛这么说!我没事,我没事又怎么了?没事是好吗?你多虑了,我没事,所以你就不同关心我了是不是?就不用管我了是不是?本以为我不舒服,结果我没事,所以突然感觉对我关心很浪费是不是,不值得是不是?我就是个该让所有人都放心的人,所以所有人都不用关心我。因为我身体好,我有道术,所以我就不会手上,不会出事,我永远都能保护自己,所以你们对我的关心都是多虑,谁也不用担心我,是吧?!”

“你……”雷念常感觉自己此时此刻才算是真的明白了什么叫“词穷!”

想了半天,雷念常只从嘴里挤出两个字:“我懂。”

“你懂什么?你怎么会懂。”

没想到这句好不容易想到的话却是适得其反了,小道士好像更生气了:“你怎么会懂。你知道从小生活在男人堆里是什么感受吗?师父说他和我爹是故交,爹要回大政之前把我交给他抚养。那个时候我才只有七个月大。从小跟着师父东奔西跑的。虽说师父对我很好,师叔也很疼我,每次回山都会给我买很多好吃好玩的,师兄更是像亲哥哥一样对我。可……可越长大我就越不快乐,我发现自己想要的不只是那些。我会想漂亮衣服,会想让师兄像阿童的哥哥一样那样背着她。可……我不行。我只能看着阿童的爹娘还有哥哥对她百般疼爱。可是我……我也不是说师父他们对我不好。只是,我开始越来越希望他们能换一种方式对我。师父说不能辜负爹对他的信任,要好好照顾我,所以,从小到大,师父不止教我道术,还厚……受伤了不许哭,病了不能喊。隔壁阿童,天才开始发黄,她再回来,她爹娘就会好担心的,直说让她以后不许这样。可我……第一次下山追那獐子精时才八岁。回来的时候胳膊被那畜生抓伤,骨头都露出来了,师父却还骂我,说我没出息,没本事,连那种道行的都降不住。那天还下了雪,师傅罚我跪在山门外。如果不是师叔回来,估计师父真会罚我跪上一夜。那晚之后,我就再也不哭了。因为我知道,除了变强,没有任何办法。因为没有人会心疼我,如果我不想受伤,只能靠自己。所以我拼命的学,不让自己有片刻的休息。本事是学到手了,可我却并不快乐。师叔有时会哄我,可他不总在山上的。师兄会偷偷疼我,但师父是不许的,我怕连累他,也不总和他单独在一起。师兄说,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我可以哭,可以哭给他看。起初,我还会哭,后来,连哭也不会了。伤了,痛了,只会想着如何让自己不再觉得痛,再不会记得哭了。我忘了该怎么哭。

其实我知道是,师父这样,不是因为他不疼我,而是太关心我。他接受了我爹的托付,他怕我受伤,但他也不能总保护我,就要我学好本事,自己保护自己。

我知道,是我没出息,总让师傅失望。

可有时候,我真的会很累。到处降妖除魔,虽然能帮人是会高兴的,但有时候也想去和别人一样,逛集市,听说书。可我知道,我不行。

其实,说来说去,我也不是个贪心的人。我不是非要过上怎样的生活,只是……我只是想让别人关心我。一个人有了本事,就不需要关心了?一个人可以保护别人,他就不用被保护了吗?我也不需要太多,只是希望我回来的时候,师父能问我一句,累不累,痛不痛。可……这两年,师叔四处远游,我和师兄各自下山。上一次见师父也是很久以前了。

其实……

唉,算了。不说了,说多了,自己都嫌弃自己。我这是干什么呢。哼。师父说过,人各有命。我就是这个命。或许我命硬吧。师父说,老天是公平的,得到了一样就必须得失去一样。我有了别人没有的本事,我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别人,所以……自然就会失去别人的关心。因为关心是给弱者的,我不需要。但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没有遇到师父,而是和爹娘在一起长大。这样我就不会学道术,那我就和别人一样是弱者了。那我就需要保护,需要关心。这样就会有人来关心我,保护我了,是不是?

算了算了,看我都胡说了些什么,你一定烦死了吧。还会从心眼儿了里瞧不起我,是不是?我也瞧不起我自己。我会有这样的想法简直是就是对不起爹和师父。我知道,可我就是这么没出息。你不用理我的,呵呵,我就是偶尔牢骚两句。憋久了,怪难受的。说出来了舒服。以前还有师叔和师兄听我说。后来见不到他们,我就跟自己说,跟花鸟鱼虫说。现在……我跟你说,你要笑就笑吧,不过你在心里偷偷笑啊,别让我知道。”韩聪自嘲一笑,“走吧前面应该有村子,我带你去治伤,虽说不是什么利器所伤,也还是要看看的,吐血可不是小事儿。走吧。”突然后背受到一个很大的力,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就向前倾过去。身体突然不能动了好像是被什么禁锢住了一般,使劲扭动身子就是动不了。最让韩聪心慌的就是……眼前一个人的眼睛突然放大了好多倍。难道……自己被那人带进了怀里?

鼓足勇气低头看,不是被他搂住还是什么?

但更奇怪的是……明明知道自己被他抱住了,可为什么下意识的反应却不是挣脱?

难道因为……不讨厌?

也不是,不讨厌的感觉不是这样的。此刻,韩聪也说不上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就是心里痒痒的,好像有什么热热的东西在心头一遍遍的来回往复。

不,不是不讨厌那么简单。那感觉难道是……喜欢?

喜欢被他这样抱着?还是……喜欢……他?

想挣脱的,起码应该问个明白吧,好端端的,身上还有伤,这是做什么。

可就是开不了口,心里还想着,就这样下去,不好吗?

但……算了,他受伤了。

韩聪被一双臂膀锁住,动不了,不,其实是没想动。但似乎不太好。韩聪转转身体:“额……你……不痛吗?让我先出来吧。”

“有人。”

“有人?在哪儿?哪儿有人?什么人?要偷袭我们吗?”

“不是那个有人,我是说,有人,不是没有人关心,有人,有人关心你,就是我。我关心你。我心疼你。看你受伤我会心痛,看你到处劳苦我会心疼,看你从小没人关心我会心疼,有人关心你,有的,有的。”

韩聪彻底不能动了。明明没有受伤,怎么就是动不了了。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又是那让人舒服的味道。

关心我的人,就在眼前。有人关心我,有人心疼我。他说,就是他。他关心我,心疼我。

不是别人,是他。

韩聪很高兴,真的很高兴。望向远处天空出现的一点点白,我到底在高兴什么。

因为有人关心我而高兴,还是因为关心我的那个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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