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本来身份

类别:武侠仙侠 作者:寒波澹澹字数:2196更新时间:26/05/20 22:28:54

白綪雪极为艰难地旋转在花璃这一连串的问号里。何许人也?姜太妃的话在脑海翻腾——

——哪一场皇家权位相争骨肉相残可以保全败了的人?

——我倒忘了,的确有这样的人。可是他倾武林全力,我儿何尝及他半分?

往事原先早已铺好伏笔。兴伯的玉如意,蓬莱仙的桌椅,钱云璧的和善,以及日前无心岛主提起的钱炫礼,通通苏醒,一齐撞击她的头脑。头痛欲裂。

“不,不可能!”白綪雪踉跄半步,咬着牙挺住。

“看来花妃已经猜出来了。”花璃道:“花妃惊愕何来?花妃是震惊于这一桩真相,还是心疼他们父子的造化?”

心疼?是了,如何不心疼?叶壬说她的娘亲救过吴越的国主。那是一场有取有舍的恶斗。她娘亲以己身之危换来彼时国主父子二人的远走江湖。

原来,缘分的尽头是这场宫变。原来,这并非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离开。这一场跌落,是钱炫礼从至高皇权到避世芜茗成为司空朔的挫败,是钱云霆从太子之尊到一介布衣成为司空云霆的落差。数年过去了,伤痛或许早已结痂。如今陡然知道真相,白綪雪不知为何却觉得那黑痂之下是依然鲜红的疼痛。

白綪雪紧攥着双手,依靠那刺入掌心的指甲维持着清明,但她无论如何控制,还是仪态凌乱,她切齿道:“这些事,长明王为何相告?”她突然觉得,似乎越来越多的人被扯进身边的这团乱麻之中,明明不相干的人,却偏偏命运纠葛,断都断不了。

花璃一双明眸中瞬时再不是风轻云淡,再不是煦阳春风,他一字一顿地将心底的冷酷化作齿间逸出的话语,“皇兄死了,其他的人纵然生,也得不如死。”

白綪雪冷笑一声,道:“与我何干?与花隼何干?与哥哥又何干?”

花璃的目光紧紧逼视过去,道:“不是你那所谓的哥哥,皇兄根本不必死!”

白綪雪攥着领口,不知道如何给自己力量,迎接花璃这般冷酷的结论。

花璃攒起一个悲伤的笑容,道:“父皇无病却在健年突然驾崩,皇兄和我本是不信的。可此事解决得快速,快到我还没有回到江都,父皇便已葬入王陵,皇兄便已黄袍披身。皇兄的本性,我信。朝中安宁数月,就在本王相信父皇果真寿数终了之时,突然便又传出皇兄同芜茗山庄联姻之事。芜茗山庄,即便在江湖中不曾掀起过风浪,可那江湖客的低低交谈何尝不透着一股山庄不可一世的威严。本王的暗探,不曾进得去芜茗山庄莽莽青林。探知秘密,最好的地点,花妃可知是哪里?”

如何不知,九玄塔。

白綪雪如一棵树,立在无花岛这禁地之侧,一动也不动。只听花璃接着道:“本王以千两黄金并一句承诺终得九玄尊主只言片语。芜茗,既是皇族,又岂会将帝位不稳的皇兄看在眼中?只可惜,本王快马加鞭赶到江都,胜负已分。皇兄更是污名在身。不是钱云霆因你而起的一番自作聪明的谋划,花隼他何以能将计就计利用你不费吹灰之力夺得王位?!皇兄何其无辜,低至尘埃却还要被人赶尽杀绝。此番种种,你们一道来偿!”

白綪雪望着眼底一片杀气的花璃,不由得心一层冷似一层。似乎柳娮提过,没有她,花隼也有万全之策。这是一场注定的篡位,无论花隼是不是甘之愿之,有没有花娘子推之助之,结局早已写入这皇家命脉。白綪雪抬眼望了望天,碧蓝的天空一朵浮云也没有。

许久,她低下头来,轻轻地摇了摇头。司空朔便是钱炫礼如何,司空云霆便是钱云霆又如何,真如花璃所说,她和司空云霆害死了花琛又如何。她突然不想辩驳。

她的双手也曾沾满鲜血,她的心中也并非没有阴翳,生生死死,虽伴着痛苦和眼泪,却并非不能湮没在俗世的忙碌中。她认下这宗罪,若能让他多吐露一分真相,又有何不可?

她眉眼间的悲怆和震惊已然敛起,她迎着他阴寒的双眸,道:“你承诺了什么?”

“此生不谋王位。”花璃微抬下巴道。

白綪雪眉目一展,轻道:“长明王可在怪罪九玄尊主?江湖一方势力,何以插手朝廷的事?长明王可否心有不甘?可在我看来,尊主何其爱重王爷。王爷有母家相助,或许是皇上的对手,却绝不是太后的对手。王爷着实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可能的未来搭上殷氏宗族的威名吧?”

花璃闭目道:“不错。”

白綪雪将最诚恳的歉意挂在脸上,道:“我深知哥哥无意之中推波助澜,伤了……伤了先皇。王爷若能原谅哥哥之错,我愿意也担王爷一句承诺。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但言无妨。”

“花妃当真好气度。”花璃道:“本王原不原谅钱云霆倒在其次,本王倒很想知道花妃心中可原谅得了他?今日你我一谈,许多事都不再遮遮掩掩了。不过这同本王倒没什么要紧,本王乐得在一旁冷眼相观,也能出了皇兄几口恶气。”

花璃从袖中掏出一团白色丝帕,展开来正是白綪雪的忍冬花簪。花璃绕开白綪雪索过来的手指,淡声道:“花妃不用如此激动,本王并非浪薄小人,这是花间捡的。本想寻个合适的机会还给花妃,却奈何聊着聊着本王胸中的一口怨气总是吊着。花妃既然允了本王一句承诺,自然是要留个信物的。本王这就谢过花妃慷慨相赠,此前种种,暂且就都忘了吧。”

“王爷倒是好忘性。”白綪雪怒目道:“可王爷方才的每一个字,我犹记心间。今后不必相见,王爷还是一次将话说个明白,便是要我以命抵之,我也认了。”

花璃将那花簪收入袖中,道:“有意思。花妃这是因这簪子冲本王发脾气吗?这簪子竟比花妃的命还重要?”

白綪雪道:“哪里是这个原因。一个极其普通的簪子罢了。只是念及你我身份,王爷还应避嫌,切莫乱了章法不是。”

花璃笑道:“这极品白玉上等雕工在花妃眼中不过得个普通二字。看来不是芜茗山庄富贵至极便是皇上宠爱无双,将吴国的好东西都赏赐了花妃。”

说完他目光向旁一递,复又笑道:“要不要本王再将这玉簪拿出来问一问皇上?怕是宫中都没这样的绝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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