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摆驾回宫

类别:武侠仙侠 作者:寒波澹澹字数:2150更新时间:26/05/20 22:28:54

白綪雪顺着他的眼风瞥见花隼快步走来,只好按住话头,攒了个客气得不能再客气的笑容,道:“王爷说笑了。”

二人皆都望向花隼,他步履虽快,却不凌乱,自有一股皇家的威仪在。他轻轻揽过白綪雪的肩头,责备道:“才服了解药,怎的就这般任性?”

白綪雪笑道:“我在房中待得闷,便着人禀了祁伯。皇上是否怕我再掀了此地?”

花隼道:“难道不该担心吗?”

白綪雪轻道:“皇上也说笑了。方才长明王便有此一虑,非要防着我拆了这座花园。俗话说事不过三,我接连吃了两次亏,若是再出什么事,怕是鬼仙的百香丹都无济于事。”

“你认识得倒清。”花隼又向花璃道:“皇兄费心了。”

花璃淡笑两声,道:“区区小事,何谈费心。愚兄不过是为了花家着想罢了。”

花隼道:“总之,谢谢你能来。”

“皇上已打算要走?”花璃道:“谋事细节……”

花隼截断道:“改日再谈。宫中出了点事情。”

他眉头蹙在一处,想了想终道:“你此次肯来,实乃出乎我的意料。你若是不信我,待回宫后我传一道旨意,保你同你的子嗣与我共进退。”

花璃笑了笑,那笑里虚无缥缈的一缕忧伤随着他的话散尽在花香中。他说:“皇兄前车之鉴。皇上既然没挡住他的殒命,同样也拦不住我的。”

你根本什么都拦不住。他在心间补道。

花隼一时愣住。

车轮辘辘。一行人已在回宫的路上。无情湖、无花岛、无心岛主,连同那接天的长春远去。可记忆恰在此时苏醒。

白綪雪蜷在花隼的臂弯里闭目养着神。她没有得着什么机会同花璃要回忍冬花簪,虽然懊恼得很,担心这会是个什么坏事的伏笔,但因为身正,并不如何在意。此刻脑海里是她的父母双亲、是芜茗山庄的一众人影。

旧事,还有多少旧事她不知道?她原该在花璃告诉她的当场便发作的。她可能会真拆了那花瓣似的园圃,她可能会一掌拍醒那复入伤心的岛主,她可能会做许多事,可她突然意识到,她从前的任性,不过是仗着有人撑腰罢了。如今,不仅不是父女,不仅不是兄妹,他们和她,还隔了那样一层身份。她如何能像以前那般任性,留下他们来收拾这残局?何况花璃那一重接一重的抖落,吐字间生生压下她满腔陡起的情绪。

彼时不发作,便是如今这个模样。她懒懒地蜷着,想将脑袋放空,更多的事却挤进来。花隼没有说宫中出了什么事,看他的神情,并不像是荣国公逼了宫的那种神情。何况花娘子坐镇宫中,花娘子那样的人……会是因为她吗?她和荣国公连成了怎样的统一战线?那么癸真呢……

头脑着实乱得很。马车晃晃悠悠,瞌睡终于将她拖入那愈加混沌的梦境中。

花隼的手覆在她的脸上,摩挲着她的秀眉。无花岛几日,虽情境杂乱,也也曾偷得几个时辰的惬意。这一回宫,前途漫漫,他不知道那里等着他、等着他们的又是什么。

花娘子关了慈寿宫的大门,谁都不见。高褚佯称他这几日龙体抱恙,不便早朝,一应事务悉数交予赵宛裁夺。而泰和殿中假扮他的陌离倒是难得偷个闲,乐得摆弄他不知从哪里收来的天工奇巧,将那络绎而来探病为由实则探虚实的各色人等统统甩给高褚。

原也没有什么大事。可皇后突然发难飞露宫,将碧竹结结实实打了几个大板。花珃唯恐天下不乱,竟是个在旁叫好的。原该陌离出场平息各方,顺带解释花妃出宫去一处皇家的寺院乃为了吴国祈福,谁知那陌离听了高褚的奏报,不过是略顿了顿手,道时机未到,事情还需发酵。

又过了一日,荣国公亲至泰和殿的门口,不顾高褚阻拦跪安多时,自是没能得见天颜。荣国公再去慈寿宫时已是下午,他眉目间的急色和怒气终于在花娘子的一言懿旨中,崩了。花娘子说的是:荣国公罔顾宫规,未召却强闯宫闱。念在荣国公乃肱骨之臣,且是初犯,仅作警示。花娘子和荣国公的同盟,在花隼的意念里,终于瓦解。若说这诸事之中,引得他急切回都的倒不是这急乱的几人。

荣国公拿捏不准他是否是在泰和殿中,何况拿捏得准了,也有黑风鹫对付;宁婵不过是听了荣国公的号令,试一试他罢了。陌离虽没按着留信商量的办,多半也是因为他有他在实地的顾忌和变通。

倒是花娘子,何以闭了慈寿宫。心柔自从陪着癸真去了桃花渊,便没有再传来更多的消息。这个事情,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连着天水燕和那张只有一个字的密函,虽然串不出一个清晰的前因后果,可他心底那愈来愈重的猜忌和忧虑如潮水泛滥,让他怎么都轻松不起来。

百里水泽。有世外的幽静,也有世外的烦恼。

芜茗山庄少了白綪雪,便少了一丝热闹气。司空云霆站在点翠阁一尘不染的房中,帐中宝石似乎没有原先那么耀眼。宝石,如他初见那般,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双眼。

有因便有果。有果必有因。因果相生,也循环。

他跌入回忆中。他的回忆,怎可堪回首?

司空云霆抬手抚上那宝石,却猛地缩回。这是一场怎样的错误,一败涂地如斯?他多想扯下这纱帐。可他能扯下的也不过是沁荷斋的紫色烟帐。

他不是她的儿子,她不是他的母妃。但她毕竟还是他的长辈,于他,有数年照拂的情分。

他从太子位退下都没有这样愤怒过。他从不知一段菱纱箍住女人的脖原是那般让人欲罢不能。

她死,也已换不回飞露宫中展露笑靥的白綪雪。那她便更该死。

她护了她的儿子,摆脱了白綪雪,断了她夫君的念想。怎么看都是一桩一举三得的美事。

可天命,恰是这么寡义。

她不过,是将所有的人都推出了最后一处庇护所。

青紫的面。他想起来,傅燊来拦他时,她即将耗尽最后一丝气息。

兰幽轩中,司空朔的那张怒容,分明还残着悲切。悲从何来?

原来一切只是何其反复的阴差阳错。回忆,变作一团阴云,更汹涌地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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