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好巧不巧

类别:武侠仙侠 作者:寒波澹澹字数:2227更新时间:26/05/20 22:28:54

那人接过信蹿出宫墙。他身手矫捷,行色匆匆。夜路本就有许多的曲折。也不知到了哪里,他突然身子一瘫,倒在地上。怀中的信件被人取出,看了一眼便用火折子点了。明亮的火苗在纸上游走,所过之处一片焦黑。不过轻轻一弹,便化作飞灰散在夜风中。

次日清晨,白綪雪想着赫连小玉昨日的好意虽是非拒不可,但也是个提点。心柔不在,碧竹又伤了,严子毕竟不甚方便。以她的地位,虽然可以直接去宫闱局让人指派个宫婢过来,但终究,还是多经花隼一道手要稳妥些,至少安全一事上大可放心。旁的事嘛,近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让她看去便看去了。

这么想着,便掐着时辰往泰和殿踱去。

非经过御花园不可。

此时的御花园,蜂争蝶闹,尽往那名卉之上盘旋。

好巧不巧,宁婵在。

白綪雪秀目一凛,只觉头脑中蹿出一股气,怎么都压不下。因为她很清晰地看见,宁婵的手抚着腹部,极挑衅地斜起嘴角冲她笑了一下。白綪雪一下子便想到碧竹,她身形展动,掠了过去,在宁婵面前站定。

宁婵玉手一拍心口,轻退了一步,朝巧蝶怀里缩去,慌乱道:“哎呀,花妃吓煞本宫了。”

远处一声惊呼,自乱了阵脚。白綪雪顺着声音瞥去,像是蓝盈宫中的人。她们乱做一团,匆匆跑了开去。

白綪雪回过头来道:“皇后好狠的心。碧竹与我有从小长大的情分,皇后如此不留退路,莫非是忘记了冷宫之中那些倒下去的內侍了?”

宁婵面上一惧,随即松懈下来,笑道:“看来花妃今天是特地来吓本宫的了。花妃吓一吓本宫倒不打紧,若是吓坏了本宫的皇儿,便是本宫给你留了退路,只怕你也没有退路了。难不成花妃想听世人说唐老盟主杀人不眨眼,他的外孙女也是一路货色?”

奈何白綪雪伶牙俐齿,此时也被气得发昏,她紧攥拳头,竭力止住,生怕一个不留神挥将过去,打翻更多的脏水泼在身上。

“花妃想动手?”宁婵笑道:“本宫就没花妃这样的身手,不过一点也不可惜。巧蝶,你知道为什么吗?”

巧蝶立时心领神会,眼瞟着白綪雪笑嘻嘻道:“皇后是母仪天下的淑雅之人,才不能学那陋鄙粗人污了身份,连着辱没了亲族。”

看着白綪雪脸色煞白,宁婵笑意更浓,道:“花妃何不再发抖一些。本宫就爱看你能奈我何的模样。”宁婵将胸前的一个吊坠抽出来,叹道:“唉,都说碧玉养人,本宫这一天天地惹的竟全是晦气。”

那丝线吊着的竟是碧玉海螺。色泽、大小、形状,甚至是那上好的编线,都同白綪雪的那枚一模一样。

白綪雪上前一步,道:“玉海螺哪里来的?”

巧蝶道:“自是家传的喽。皇后自小便戴着,只是入了宫,皇上赏赐的宝贝多,戴不过来罢了。”

白綪雪话没听完,伸手便夺了过来。玉海螺在手,她还未及细看,宁婵便惊叫一声,向身后那片花丛倒下去。白綪雪想都未想,使出鬼步挪移,将皇后揽住,自己却跌向那丛花。是她最爱的长春花。长春花枝有刺,那些刺扎入白綪雪的身体,尖利如十数把刀同时划过脊背。

巧蝶慌忙拉起宁婵,怒目道:“大胆花妃,你是何居心?”

白綪雪丝毫不理会她。玉海螺丝线已断,她拿起玉海螺便去看那开口。空空如也;她将海螺附在耳边,神情更是激动。

“不可能!”她嘶声道:“这不是你的!说!这是哪里来的?!”

宁婵犹自心惊,她颤着双唇,刚要开口,却瞥见巧蝶轻摇的头,忽地便咬紧了牙,恨声道:“司空綪雪你太歹毒了!”

白綪雪紧紧攥着海螺,眸子中一抹厉色:“说呀!”

“要皇后说什么?”身侧响起一声淡淡的问话,明黄的袍角切入白綪雪的眼帘,花隼的面上是许久都不曾见过的冰寒。

宁婵扑到花隼的身边,泣声道:“皇上,花妃她就是看不惯臣妾怀了龙嗣,三番两次发难。今日若不是皇儿命大,只怕……只怕……”

巧蝶心疼道:“皇后才被人害得摔了一跤,千万不能伤心动了胎气呀。”

白綪雪恍若未闻,只看着宁婵道:“玉海螺何来?”

花隼上前一步,将宁婵挡在身后,道:“你太让朕失望了。”他侧头吩咐身后的莫央,“莫央,送花妃回宫。”

明明是夏日。可白綪雪的心头,如隆冬,刮起一阵刺骨的风。

飞露宫中,白綪雪颓然蜷在圈椅中,背后微微地有些火烧般的疼痛。碧竹用了药在休息,她没去打扰她。偌大的空殿,她一个人独醒着。她分不清她此时的颓然是因为那枚海螺还是因为花隼。玉海螺就在手边,没有刻字,没有海风的声音,细看时便连那玉质都差了一些。她想宁婵骗了她固然很好,她心底其实并不期盼这个海螺里刻着綪雪。刻着綪雪?

头脑中如同混沌中打开一扇门,她从未料及这世上或许有两个玉海螺。一个刻着绮若,另一个刻着綪雪。她又摇摇头笑了,怎么可能?

她望了望门口,傍晚的烟霞里还有一丝暑气。她在期待什么?期待有个身影过来跟她说:白日里朕是做戏给她们看的。朕禁了你的足只是为了保护你。

她怎么能生出这样的期待?多么卑微的期待。纵使他不信她,又如何?她没有做过的事,任谁泼过来,她不想受的哪怕头破血流都不会承认。

夜风舒爽,带着御花园残存的花香飘进殿来。月色如水,却总涤不尽世间污秽。

晨起,高褚便过来宣了旨。蓝昭仪在御花园见到皇后和花妃争执,未能及时劝解,罚闭门思过半月。飞露宫解禁之日遥遥无期,无期到花隼根本没有提及。旨意上还特地说明,皇后诞下龙嗣之前和之后,白綪雪都不能近其身,每日请安更是全都免了。

直到此时,碧竹才知道昨日发生了何事。她不无担心地看着白綪雪道:“昨日的事奴婢愈发看不懂了。怎的又冒出来蓝昭仪?莫非她以退为进,投靠了皇后?还是她被人做了棋子,只为陷害小姐?”

白綪雪头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道:“随她去了。”

又过了半日,白綪雪猛地翻身蹿起,取了她断掉丝线的玉海螺与宁婵的分了两个荷包装了挂在身上,一拍手便要向外走。

碧竹拦住她道:“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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