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露宫中找到的两名宫婢其中一人原是臣妾母家带过来的，臣妾身怀有孕见不得太多人绕在身边，特地打发了她去宫闱局，只待臣妾诞下皇子，便叫她回来。谁知……”皇后垂泪，一副凄凄楚楚的模样，道：“花妃，你昨日惊扰本宫，本宫不同你计较，怎奈蓝昭仪从旁看得真切，她因管家之事同本宫有些不顺心，没想到此番竟能看在腹中孩儿的份上将此事说了出来。蓝妹妹女中豪杰，本宫好生钦佩。可你一再相逼，竟又将本宫推在花间。皇上罚你闭门思过，你却心存报复，害了本宫的宫婢，将她藏在你飞露宫中。花妃，你好毒的心。”
皇后软糯哀泣的声音响彻大殿。
白綪雪冷眼看了一圈，道：“皇后可别瞒心昧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昨日若非臣妾将你护住，你这倾城色可受得了绯扇尖刺？至于今日臣妾将宫闱局两名宫婢打晕放在飞露宫，她们怎么死的皇后是不是比臣妾更清楚？再者，若非皇后同方焘伪造玉海螺欺骗于我，我又如何会出这座宫墙？！”
白綪雪愈说愈气愤，她站起身来，昂首挺腰。
“都说花妃一张利嘴好生厉害，原来竟是真的。”皇后也站起身，边走边道：“只是你当真是为了玉海螺出宫吗？还是说你厌倦了这宫墙和这宫墙内的人，你想做那自由的飞鸟？”
白綪雪极力克制，可她一张脸憋得通红，她望着近在咫尺这张充满了挑衅的暗藏了阴谋的脸，突然觉得她的忍让多么可笑，她切齿道：“你曾经让我记住你的脸，说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皇后你不觉得好笑吗？我为什么要记住你这张脸？你的皮面再美，也掩不住你心底的恶！”
眼角划过一片衣袖，携着风凌厉而来，却硬生生停在她的耳畔。
花隼攥着宁婵的手腕，眼底一片白綪雪看不懂的情绪。为什么？为什么一切明明很美好，回了宫他却陡然判若两人？那些淡看日月阴明，闲嗅百花吐蜜的日子恰如宫中的一场绮丽梦，梦醒时分，她如何承受。
她嘶声道：“让她打！”
“啪！”一声脆响颓废了整个世界。
宁婵眉梢眼角都是笑意，花隼眼角眉梢都是痛色，四座哗然，碧竹猛地起身。白綪雪歪着头，低看一侧或笑或惊的面孔。一个耳光，原来可以了却这么多事情。她不想笑，也不想哭，她不想想未来，也不想忆过去。
她退了一步，转过身去。
外面的阳光正好，看起来正像一个暖心的场所。她一步一步地迈过去，昂首挺胸，她败了，败给许多人，但她不能输掉芜茗山庄的气派，不能输掉吴越旧主的威仪，更不能输掉她白家唐家的尊严。
路不长，她走了很久。没有人拦着，碧竹默默跟在后面。
飞露宫前，她对严子说：“去找一下宫闱局，将这大门锁了。如果他们不愿意，你就找个梯子，锁了之后再进来。哦，我忘了，宫闱局死了两个宫婢，可能记恨着咱们，算了，你去御膳房取些糕点来，再锁了这宫门吧。”
即便是关禁闭，也得是她亲下禁令。既然逃不过这一场怒火，不如先让自己将自己烧了。桃夭殿中已经没有了那两名宫婢，早上她和碧竹褪下来的衣服还在地上放着，就像她们只是仓促间换了身衣服，根本没有打晕过谁。掌印还红着，薄薄地肿了一层，火辣辣地烧着心。罢了，就这样吧。
花隼回了泰和殿，椒房殿中回旋着胜利的又未能尽兴的喜悦。冷秋同众人一同散了，又特地折回来，向她又道了一声喜。
宁婵道：“冷昭媛果真妙计。区区一个玉海螺便能将那丫头打压至此，的确出乎本宫意料。”
冷秋道：“皇后若握着玉海螺使唤花妃几天，不那么心急与了她去，皇后心中这口恶气定能出得更加痛快。”
宁婵微抬了下巴，冷声道：“本宫想怎么做，还不用你来教。”
冷秋忙做小伏低，道：“是，皇后为免夜长梦多，不惜以己身设局。若论英明，谁也不及皇后。”
宁婵示意巧蝶扶起冷秋，道：“冷昭媛快快请起。本宫以后还要多多仰仗你，毕竟最了解她的人，是你。”
冷秋的身影没入花间的时候，宁婵对巧蝶道：“看到了吗？咱们需要提防的不是飞露宫，而是钟翠宫。她三言两语露出玉海螺的话头，便借本宫之手将事情助力成这宗光景。”
巧蝶道：“娘娘说前日摔倒那一下，原是被小石子打了腿，会是她吗？”
“除去司空綪雪，接下来就是她。到时候新仇旧恨一起清算。”宁婵冷笑道：“没了司空綪雪，也轮不着她出头分那恩宠。若真是她打出的石子，本宫猜她原想一石二鸟，既能陷害了司空綪雪，没准还能害本宫小产。只可惜，司空綪雪竟替本宫挡了一下……但即便如此，她也必须是这个下场。”
巧蝶道：“可不是嘛。皇后娘娘怀了皇子，哪还有她们什么事？”
宁婵侧过脸来，看着巧蝶道：“这两天皇上都去哪个宫里过夜？前些日子不出泰和殿，真不知道他古里古怪地搞什么鬼。”
巧蝶道：“皇上还是待在泰和殿。皇后有孕不能侍寝，皇上挂念皇后，自是也不会去别的宫里了。”
宁婵忍着嘴角的笑意，嗔道：“你这张嘴，真是奇了。”
下午的时光，光影变得快，天空中挂着几片闲云，像一朵朵棉花。阖宫众人的心思迥异，都从这一桩大家有幸目睹的非同小可的冲撞君威的事件里汲取营养，在心头过了一遍又一遍。
转眼，便是夜幕欺下。泰和殿里多了一个身影。素衣白服，是陌离。
他将两个碧玉海螺放在花隼的手中，道：“今日花妃被人偷了此物，我瞧着她心绪甚为不稳，回宫之后她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花隼手揉着额角，声音疲累，道：“做了。”
陌离道：“她将皇后打了？”
“正相反。”花隼抬眼望着他，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陌离道：“皇后以玉海螺设计引她出宫，她依计出宫结果还弄丢了自己的那枚。她追到宝和轩，亲见玉器店老板和伙计双双毙命，她今天在宫外，日子不好过。”
“听风者引出来了？”花隼沉默半晌，开口道。
陌离点头道：“其实皇上不用拔除他们。他们正可以在皇上不方便的时候保护花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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