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婵顿了顿又道:“很难抉择吗?还是说那玉牌也是那人所有,花妃一时之间不知该选哪个?”
白綪雪切齿道:“皇后若是不怕夜半有人惊扰了贵体,尽管在这里信口雌黄。”
“本宫和本宫肚里的孩儿,若是有任何闪失,都算在花妃头上。花妃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阖庄上下考虑。”宁婵掩唇笑了几声,道:“算了,本宫不逗你了。那块玉牌,本宫瞧着也是上等货色,予了工匠雕了如意锁,权做花妃将来给皇儿的贺礼。这会子,怕是已抹了上面的一切痕迹。花妃以后啊,便只能睹画思人了……”
眼前似是飞过一个人影,静悄悄的大殿中,宁婵张着嘴巴,向巧蝶道:“方才真是花妃来同本宫说话吗?”
“是花妃不错。”巧蝶道:“她一听说玉牌的事,便冲了出去。娘娘这一招,当真漂亮。”
“若不是本宫还记得说过的话,当真要请苟太医号一号脉了。”宁婵暗自有些后怕,她不晓得这样的白綪雪哪天若是撒起泼来,她该如何是好。
宁婵按着胸口道:“苟太医的安胎药熬好了吗?”
“再有半个时辰便好了。”巧蝶道:“苟太医这会子准在太医院抓药呢。娘娘亲选了千金圣手苟回,皇上又钦点他为娘娘安胎,看来此人医术甚是了得,娘娘尽管放心,小皇子一定健健康康。”
白綪雪寻到宫闱局,找了当值的领她去见玉雕工匠,却见那工匠正将听风的最后一点痕迹凿下,一块玉平平整整,一点原貌都看不出来。
白綪雪夺过玉牌,那工匠领着一屋子的人颤巍巍跪下,求她可怜可怜,倘若她强行拿走,皇后必然怪罪。那御匠园中便有人活不成了。
白綪雪毕竟善良,一番计较,不再坚持,只嘱咐工匠好生打磨,切莫辜负上等美玉。
回到宫中,碧竹听说听风玉令已然被毁,震惊之余一颗心好歹安定了许多。只要听风玉令不被有心人拿去,随意支配听风堂,那她的罪过便不致天翻地覆。
接下来几日,白綪雪对任何事都提不上兴趣,怏怏地只想缩在榻上。
碧竹只道她绢画被人翻出,恐要捅到花隼那里,便开解道:“皇后没有实证,皇上未必会信。今日奴婢去御膳房做了四彩如意糕,小姐不若尝一尝?”
“绢画一事,眼下皇后并不会空口无凭拿它做什么文章。我倒不是担心这个。”白綪雪忧心忡忡道:“最近花娘子不在宫中,天水燕也没来招惹,我怕这其中有什么事情。”
“花娘子虽入主慈寿宫,但江湖事并不是她想断便断的,许是有些旧人要去打发。”碧竹道:“小姐暂别费心,只管在宫中将养身子。无花岛中小姐中了两次毒,不知是不是未除干净?要不等皇上来了,奴婢禀了皇上,转请叶壬来诊治诊治?”
“不妥。”白綪雪摆摆手道:“叶壬扮作苟回,正是专长千金之科,不该精通毒理。想来他近日未能来,也是此理。”
两人正说着话,严子小跑着进来,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
白綪雪展开来看,不觉霎时如遭霹雳,一双眼空空荡荡,眼泪立时便涌了出来。碧竹忙抽过信来,只见信中写着:千友扶杖西行,望尔节哀。落款是鬼仙。
碧竹见白綪雪猛地翻身下地,忙追过去道:“小姐,你要去哪里?”
白綪雪边跑边道:“我要去见皇上。我要回芜茗山庄。你收拾一下。”
泰和殿前,高褚手握拂尘,低眉道:“皇上正在里面会见赵相。还请花妃稍候片刻。”
白綪雪红着一双眼睛谢了高褚,只好等在旁边,可心中有事,甚是悲伤,不住掩面而泣。
高褚在旁看着面露难色,犹豫半晌道:“花妃,老奴说句越矩的话,纵是花妃母家遭了天大的难,花妃也该在殿前修饰仪容,只将伤心自藏,万不该坦于面上。否则皇上纵然宠爱花妃,面对花妃眼泪,也是君心难测啊。”
白綪雪正自哀恸,虽觉高褚之言诚恳异常,且十分有理,可她外公过世,她心中只觉有流不完的泪,有悲不完的情。
高褚叹了又叹,正在这时,殿门开了,赵宛走了出来。赵宛望见哭得似个泪人似的白綪雪,又讶又疑。
白綪雪顾不得其他,见门一开,闪身便进殿中,找到花隼,急道:“请皇上准我回家。”
花隼站在窗前,回身冷声道:“家?花妃可曾记得朕说过什么?”
下次你再说想回家,我便当做你想回我身边来。
眼中霎时又涌出两行泪来。白綪雪道:“那请皇上恩准我回芜茗山庄。”
花隼缓缓地踱过来,声音冷淡无比,“非回不可?”
“非回不可。”白綪雪泪眼婆娑,哽咽道:“外公是我最后的亲人,我必须回去。”
花隼却在唇畔扯起一丝冷笑,道:“花妃,你如今扯起谎来,真是什么都不惜祭出来。”
白綪雪不解,道:“什么意思?”
花隼捏着她的脸,抹掉她的泪痕,道:“朕不许你哭。朕也不放你回去。”
白綪雪踉跄后退,道:“为什么?我就他一个亲人,我为什么不能回去?”
花隼看着她泪痕满面,心中的怒火燎原般肆虐。他不想压,也压不下,由着自己大声说道:“你的亲人并非只有他!”
“不!”白綪雪摇着头,哭道:“我得回去。他生我不能陪他左右,他死我要扶棺送他!”
白綪雪举步跑了出去。
阴沉沉的天这几日都不甚有阳光,那天平时看着随时都要降下雨来。
白綪雪一路急奔,高褚在身后小跑追赶,奈何他有些老迈,一时气喘吁吁,只得停下稍稍缓口气。
碧竹已备了行囊,道:“皇上可准了?”
白綪雪一抹眼泪,道:“没有。”她一把夺过行囊,找出无极符便要出宫。
碧竹哪里肯依,不住苦劝:“小姐,皇上若不同意,小姐万不能忤逆圣心。倘若小姐执意回去,恐怕不仅不能再回宫中,更是可能给庄主带去无穷麻烦。小姐,此事还需征得皇上首肯,方是上策。”
白綪雪泪眼模糊,攥着包袱,一时不知还有什么办法。
严子恰来替高褚通传,白綪雪忙着请他进来。
“老奴斗胆。”高褚行了拜礼,缓了缓气息,道:“老奴已将事情听了大概,按说宫中嫔妃的母家发丧,自文帝朝便无嫔妃离宫返家的旧例。若是至亲,嫔妃奏请出宫到寺庙找高僧经文渡化便可。如今花妃所求,实无先例。况路途遥远,前朝又多动荡,皇上唯恐有人伺机拿花妃做文章,只得尽力将花妃护在手心,还请花妃感念皇上一片真心,就此打消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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