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那副无辜的样子,他顿时觉的好笑,“好了,看看本侯的烤鸡好了没?”说话的同时,周围却早已弥漫着肉香的气味。这让双眼发直的杨琳清直流口水,“我要吃个鸡腿。”
傅蓝城便为她割下一块好肉,“好吃吗?”
“嗯。”清丽的容颜露出美妙的笑脸。
随后两人吃得不亦乐乎。突然他发现这种生活很是惬意,尤其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每天都很明媚,而不是以前的冰冷。
“琳清。你愿意在这生活吗?”他希望每天,为她烧烤,为她打渔,而她就坐在他的身边,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看着,就是那么简单。
“我。”她双眼闪烁,忽黯忽明,很快淡定。“我想有一个完整的家。可是我从未拥有。”当年她天真地以为嫁给那个男子,就会有一个家,可是幸福一不留神就稍纵即逝。
他知道自己又触及她心中的伤。
杨琳清见他沉闷不语,于是收敛自己的悲哀,很快地笑了笑,“算了,不提了!”自我安慰一番。
“对呀!”他也敛了敛心情,“你看那边。”
“是蜻蜓!”她兴奋地蹦跳起来,只见千只蜻蜓煽动翅膀立在空中,如同一场花石雨,哧哧而有节律地作响。“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蜻蜓,好美啊!”
“也许春天到了吧!或许它们是来下逐客令的,看我们这一个多月,吃了不少它们的朋友!”
杨琳清脸色微愣,意味深长地偷看他一眼,很快拭去,笑了笑。“或许吧!”
傅蓝城突然回眸,望着她的脸廓,如白玉般无瑕通透,泛着彩鳞似的天光,氤氲着飞雪的柔美。此时,这个世界因为这份美丽,而凋零周围的颜色,竟让他处在梦幻之中,神离而凄迷。恍然之间,再乍眼环视,周遭格外清新,空气也是舒服,薄唇挽出一个愉悦的弧度。“这个深谷真是静谧深远。如果没有尘世的烦扰,你会陪我在这里吗?”
原本明动的她顿时低垂着眼脸,面无表情,陷入一个漫长的沉默,久到了四季变了颜色,轮回旋转了几度。
傅蓝城见她不语,心中微微纠疼,疼到酸痛的眼眸几乎要流出悲哀。于是不留痕迹收回在她腰间的手,缓缓站起身子,故作轻松地离开。
“权倾天下不是为了国家,而是为了她。”极度轻微的的话语近乎耳语,只有他一人听到。再回眸凝望,纹丝不动的她还在缄默,平静。嘴角苦涩一笑,狭长的眼角黯淡决然抽离。
或许已经明白,生命中那些绚丽的娇花,只属于春天,不属于寒冬,而他只能久久瞻望,属于他的,只有漫天的雪花,跌落手心,融化成一股温柔的水,消逝。
这一刻,流觞在漫溯,悲伤在逆流,凄凉在延伸。一直幻化成没有焦点的静若秋水,在眸底慢慢晕开。
或许对于他,与,她,都已明白,有一种拒绝叫做无形,拒之千里;有一种伤害叫做有形,伤人伤己;有一种疤痕叫做无影,触不及防;有一种残骸叫做有影,望眼欲穿。
而他亦明白,这种痛是形,这种苦是影,而他的痛苦,就徘徊在形与影之间,独自吟伤。
半月之后,杨琳清坚决地要离开深谷,而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也不便挽留什么,因为他明白各自还有各自的路,要踽踽独行。
于是两人经过千辛万苦,终于发现一个通往外侧荒漠的幽深岩洞。出来之后,彼此心灵似乎无形当中,都产生共鸣,闭口不提深谷的生活。也许都各自决定把它深深埋藏,就像从未发生的一样。
冷风呼啸而过,掀起帐篷的一角,产生巨大的波动,使整个营帐像个不倒翁,左右摆动,激不起任何大的波动。而帐内,一名黑衣人跪拜,“参见奕钦大人,公子已经找到,并在去往夜朗城的途中。”
“好。他总算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知道回来。”奕钦淡淡地瞅了一眼案几上的棋盘,“夜朗城那边准备的怎样?”
“回大人的话,一切准备就绪。”
“好。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奕钦嘴角忽动,露出一个阴森的冷笑。随手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一片死寂的棋局,顿时风起云涌。
狂沙凛冽,猖獗的猎风挥动旌旗轻飏,空气中的水雾早已被干涩枯燥,蒸发的不见踪影。穿过茫茫沙漠,就到达素有沙漠之城之称的夜朗城。
杨琳清扯起帷幔,抬头望着城门上方的三字夜朗城,容颜挂上一丝惆怅,心中冷笑。夜朗城,野狼城,倒是一个好名字!正如他们血液中像狼一样凶狠的本质!却不知城中的那位王,是不是一只野狼?而自己的命运又会归于何处?
进入城内,一片绿洲,恍如春天,与外面的景象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傅蓝城扶她下车,为她收拢斗篷。“好好照顾自己。”
杨琳清淡薄地低首,没有说话。半会,便跟着两个侍女径直前行,不知为何脚步突然停滞,回眸望着那个冰冷的男子,而眸中一片冰雪。“这件事完成之后,你就送我回中原吧!”话罢之后,没有任何迟疑地渐行渐远。
这却让他早已冰封的心,骤然如冰凌般咔嚓支离,落下满地的细碎。脚尖踩去,一股一股的疼痛,透过皮肤,由外到内慢慢渗入,直至全身颤抖,麻木,无能为力地,僵硬地站在原地,凝睇那个如画的女子渐渐远去。
这一刻,谈不上悲伤,亦谈不上哀恸,只是淡淡的伫望着。她还是要离开的,无论现在,还是将来,由始至终还是要离开的。
而自己,不过是个过客,是一个飘荡在漠北的过客。
如同飘荡在漠北的雪和沙,一个冰冷存在,一个杀戮飞扬,而这两种一年四季不见停的东西,却深深融入每一片土地,融入每一个人心,也包括自己。
而她不同,她是一朵牡丹,一朵美丽而灿烂的牡丹,应该开在江南的四月天,而非漠北的腊月冬。
如今,自己唯一做的就是放她自由。
风月馆夜朗城最大的风月场所,尤其是城主夜王阴貉的留恋之地。而馆中的老板懂娘是一名三十岁的女人,为人八面玲珑,是一名精打细算的生意通。
此时,一身白色斗篷包裹全身的杨琳清,正襟危坐在风月馆的大厅中。馆中老板懂娘经人通报之后,急忙出来。
“姑娘这是做什么?”懂娘不明就里,不屑的眼神一瞟,以为她们是找茬。
“放肆。”旁侧的侍女从袖口中拿出一块令牌。
懂娘顿时脸色苍白,战战兢兢地望着那个令牌,仔细打量眼前披着雪白斗篷的女子。立即呵斥旁侧的丫鬟,并带她们去往后苑的房间。
“姑娘是公子的人?”懂娘望着手中的令牌,仔细琢磨。她从来没见过公子送来的女子会带有他的信物,想到此,眼前的女子一定和他关系匪浅。
杨琳清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扯下遮掩容貌的斗篷,望着她,冰冷的双眼散发着睥睨天下的光泽。“我只是他的棋子。”
懂娘入行以来,什么样的女子都曾见过,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绝而倾色,贵而清傲的女子。微愣一下,心中竟有些莫名的醋酸味,很快消失。“在懂娘看来,不论是棋子还是其他,只要是公子吩咐的事情,懂娘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他有这么好吗?”值得让人付出生命。
“姑娘心里怎么想,懂娘不知,但懂娘知道凡是公子送来的人,一定会悉心照料。”懂娘立即命人为她们收拾包袱。
“那多谢懂娘的关心。”杨琳清神情落寞,孑然地离开。
在之后的一个月间,杨琳清对夜朗城的环境和习俗掌握许多,而且期间懂娘真的对她照顾有加。因此她也了解到,原来懂娘也是苦命人,被商贩贩卖到突厥,本想一死来结束,没想到遇到傅蓝城,他告诉她,他会给予她想要的一切。之后便变成了夜朗城风月馆的老板。
而今夜,苍穹茫茫无垠,昏黄的下弦月也早早地休作,唯有杨琳清的房内灯火通明。
“姑娘这段时间对城中之事,了解不少吧?”懂娘抽着金丝烟袋,袅袅青烟飘渺。
“懂姨,有话就直说吧!”杨琳清也学着馆中其他女子一样,叫她懂姨。
“好,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像姑娘这样冰清玉洁的女子,世间难求,一眼定能让人魂不守舍,可就是这一点,纵然一时让人着迷,难以确保一世?所以凡是我们青楼女子,在拍卖之前都会习以媚术,唯有对床第之事了如指掌,才能捆缚男人一辈子。”她毫不含糊,非常直白地说道。
杨琳清面色平静,没有太多的惊讶,可能是习惯了,因为在这一个月中,她每晚便会听到周遭交欢的淫秽之声。淡淡的说道,“是他的要求吗?”
“嗯。”懂娘微愣,很快郑重其事地点头。
“好,那就开始吧!”淡漠的语气夹杂一丝哀伤。
懂娘给了一个眼神,让一名丫鬟捧来一本书,放在桌案上。“这些是让姑娘先识得男女之事的图册,希望姑娘务必悉心受教。夜色也深了,姑娘好生休息。”话罢之后她们便离开了。
杨琳清空荡的眼眸一瞥,桌案的书卷的封面几字——春宫图,极为明显。嘴角冷笑一声,“这就是你所谓的好好照顾吗?”想起以前遍体鳞伤的时候,他对她的誓言。
次日傍晚时分,懂娘再来之时,望了一眼桌案上的书卷,原封不动。“姑娘这是不愿意?”
杨琳清面无表情,轻松地抿了一口茶,“带我去见他。”
“他?”懂娘不知她嘴中的他指谁。
杨琳清放下茶盏,神色悠闲淡薄,冷冷说道。“夜王阴貉。”
懂娘犹豫片刻,但最终答应。
杨琳清站在大厅的珠帘后侧,视线一直盯着对面。一名俊逸柔美的男子半躺在美人榻上,慵懒悠闲的神情,宛如山中的明月印川,水中的月华如洗。头发肆意披在肩头,衣衫凌乱露着胸膛,无形之中诱人以心神,风流不羁中夹杂一丝放浪形骸。身边衣衫暴露的妩媚女子嗲声嗲气地围绕身旁,殷情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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