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一章第一节 齐聚戎州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山茅字数:3110更新时间:26/05/20 22:40:02

灯盏火(长篇小说连载)

山茅

第二部改造:新与旧

第一章新时代

第一节齐聚戎州

1950年秋,古明琚跟随甘行俭到戎州。

当年大学毕业时,甘行俭的老师邀他留校任助教。他征求古明琚的意见,她反对,说了几条理由:一是易全福已年近七十,二姐早去了南京,抱养的儿子也回自己父母家,自己再走,老人身边没人照顾。二是易全福又不愿意离开老家,不愿意去新地方生活。三是,娃儿们太小,随行不便,一大家子人去了省城,生活更不易。

甘行俭在内心不认为她说的理由都是问题,把老人接去不就解决了照顾的问题,至于娃儿们太小,在哪里不都是请保姆嘛。第二条理由他却反对不了,也解决不了。其实他心头还记着当初对易全福的承诺,不能自己到一个地方谋差事,把婆娘娃儿丢在家头。当年易全福就是从自己婚姻和二女儿的婚姻中看到这一点,两口子要是不在一处,吃亏受累的多是女方,觉得自己要把这个丑话说在前头,提出甘行俭不要长期在外地谋生。甘行俭以此为由谢绝了大学老师的挽留,回到江阳师范教书。还有一个原因,此前,金校长邀他回到母校任教,他同意了,说报答当年金校长和学校对自己的关照。抗战胜利后,学校就搬回江阳城内,把家安在江阳,易全福也不会反对。古明琚晓得他主要是为了这个家而放弃在大学的任职,内心也有点歉意。

哪晓得,甘行俭回江阳师范不久,金校长因跟上头意见不合辞职去戎州。行前对他说:我刚把你请来,自己倒先走了,实在是对不住。如果愿意的话,可跟我到新的学校去。他说,当年你做主放我走,我很感激,如今又请我回来,我也很感激。说来也是我跟母校的缘分,那时原本该为母校服务三年的,才两年就走了,还实实在在差一年,我好歹得把这一年教完,算是补上当年的期限。这样对得起你,对得起学校,也对得起学生。送走金式林校长,甘行俭继续在江阳师范教书。

甘行俭大学的几位同学之前已经先到戎州工作。其中好友晋秋阳在戎州一所中学当校长,原来就邀请过他,他以要回母校为由谢绝了。戎州一解放,在戎州的晋秋阳又极力邀甘行俭来任教。甘行俭跟古明琚商量,说自己想离开江阳,到戎州发展。并且说那方的晋秋阳为了解除他的后顾之忧,已经把她的工作也联系好了。

她一听,又犹豫起来。

这次甘行俭提出到戎州,她觉得自己要是又不同意,不太好。她陷入一种矛盾的心理。同意吧,母亲年老,儿女尚幼,到时人生地不熟,咋个办?不同意吧,她晓得金校长一年前已经辞职,换了新校长。甘行俭在家说过,不愿意看新校长的眼色行事,在学校呆得不舒服。起因是他曾劝一些学生不要去军队,跟着当局打内战。有人把他这个话反映到校方,校方警告他,说这是通共言论。并说晓得你不是共产党,平素跟那些人也没有往来,否则就要追究。如再发表这种言论,就要追究。所以刚满一年时,就想换个地方端饭碗。她劝住了他,说学校离家近,很方便。但她心头明白,他不会总在不如意的地方呆着,只要有了机会,肯定会选择离开。

古明琚其实主要是为母亲考虑。

易全福除自己外,其他子女都不在身边。所以,古明琚不放心,不愿意离开母亲,一旦到戎州,实际上就照顾不了母亲。她把这种担忧告诉易全福,易全福晓得后,对她说:

“三女,你就随甘行俭去吧,老话说树挪死,人挪活。你不用担心我。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梆,能照顾自己,十年八年没得问题。”

母亲既然发话了,古明琚就同意到戎州。就在这个时候,国家再次改朝换代,共产党接管了旧政权。

之前,古明琚已经晓得,当年的一些同学和好友鲍仁甫、江翼惠、文秀青、辛寒枝都在戎州。此去,也可跟老友们相聚了。跟她一起办学的庄咏娴也提出想回到老家长宁去教书,因为她的丈夫催她过去。古明琚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样也好。我们都各自挪一个地方。她把大的两个儿女甘亦平、甘亦和留在母亲身边,说是到了那边,安顿好之后,就来接他们。

她和甘行俭登上去戎州的轮船。轮船逆流而上,迎面扑来的江水激起很高的浪花,溅上甲板,侧击舷窗。两岸的原野、青山、还有它们在水中的倒影,缓缓后移。她抱着襁褓中的儿子甘亦安在想,已经是新社会,到一个新地方,会有啥样的新生活等着自己?

一切都很顺利。

晋秋阳把事情都安排好了,甘行俭和她教书的学校已经落实。她先在东城的一个小学教书,然后到一所新的学校――田园小学,她也很满意。校方考虑到她已有多年的教书经验,又是从江阳师范毕业的,让她接手毕业班的班主任工作。住房就安排在甘行俭任教学校的宿舍院内。晋秋阳甚至把她需要请保姆的事都想到了。她原来担心到一个新地方会不适应,现在这种担忧一扫而光。

事情比预料的顺利,古明琚很高兴。家一安顿好,就去看望文秀青,她们已经有好几年不见了。一进文秀青家门,两个人高兴得抢着问对方的情况。文秀青还是像原来那样,面容清秀、身材挺拔,一举一动仍是不慌不忙的,透出一种精明细致。一见到古明琚,她就摆起他们这些年的生活。他们两口子对共产党很满意,对新社会也是赞不绝口,对生活也很满意。唯一有一点遗憾的,是至今还没有小孩。

文秀青从江阳师范毕业后又上了大学。大学毕业后,她随丈夫吉佑祥到了戎州,一直在戎州教书。她上大学是学数学的,教书时也教数学。她讲口好,深受学生欢迎,也很受学校领导器重。她在上大学时,她的数学老师跟学生打了一个比方:如果说自然科学是一顶华丽绝伦的皇冠,那数学就是这顶皇冠上那颗璀璨夺目的宝石。她当老师后,不敢照搬老师的原话,一是觉得有王婆卖瓜之嫌,二是自己没有老师那样深的造诣。她在课堂上的口头禅是:数学语言,如钉钉木。一个钉子一个眼,简洁明了。讲课言简意赅,让学生明白概念之外,一点多余的话都没有。但在朋友圈子中摆龙门阵能滔滔不绝地摆半天。

吉佑祥原来在旧政府上班,是一个科长啥的。到1949年下半年,国内局势已经很明朗了,尤其是像他们这些在衙门上班的人,对时局更是敏感,心头都清楚,国民党政权已经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几天。共产党军队已经渡过长江,很快就会打到本地,随后新政权又在北京建立,但不清楚的是新政权会咋个对待他们这些旧政府人员。是一个不留,还是留用一部分。再者,会不会跟他们这些人员算旧账。各种消息是满天飞,真假难辨。他也没地方可跑,像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可以跑到台湾去或跑到国外去。他抱着一种听天由命的心态留下来。

吉先生心头的焦虑和不安,是写在了脸上。他对文秀青说:

“秀青,你没啥好担心的。一个教书匠,哪朝哪代都需要。你也不过问政治,共产党来了,也不会为难你们这些教书先生。像我们这些在衙门头混饭吃的人就难说喽。”

“老吉,你也不用太害怕。你虽是在旧政府做事,但也没有杀过共产党,也没有拖得有其他命债。我想共产党来了也会给你留一条活路,给一碗饭吃吧,至少会让你自谋生路吧。”

“话是这样说,毕竟是在为旧政府当差。上头交待的差事,也不能不干啊,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哪个敢保证没有一丁点问题啊!”他嘴上这样说,心头也存一线希望。

到1949年12中旬,戎州的国民党驻军宣布起义。旧政府的人员也宣布拥护起义,都举着小旗子在大街上挥舞,夹道欢迎解放军进城。吉佑祥多少有点安心,这样一来,就算没有功劳,也算是拥护支持共产党了。新政府接管政府后,吉先生作为留用人员,也得到尊重,他很是感激。

吉佑祥见到古明琚也很高兴,对她说,共产党胸怀大,不计前嫌,能够用我们这些旧职人员的一技之长。我要和共产党同心同德,为建设新社会尽点绵薄之力。

看见她们很开心,古明琚也很高兴。告辞时,古明琚向文秀青打听辛寒枝住在哪里?文秀青说,你晓得我也是不过问政治的人,所以跟她交往并不深,不清楚她的事。虽然碰见过几次,也就礼节性的寒暄几句,没有去过辛家,听相熟的人说过,她是住在南城根一带。

过了几天,古明琚按文秀青提供的地址找到老朋友辛寒枝,听到的却是不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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