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三节 拜师学艺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山茅字数:2787更新时间:26/05/20 22:40:02

灯盏火(长篇小说连载)

山茅

第二部第七章

第三节t拜师学艺

一打甘亦和进入社会,古明琚就想为他寻找另一条出路。

她心头明白,现实很严峻,既然书读不成,以后成年了能不能就业也是一个未知数。她想让儿子去学一门手艺,也许能靠此谋生。但新中国的经济成分已经彻底改变了。能国有的国有了,不能国有的也集体了,连过去的一些个体手工业者也组织成了合作社的形式。要进入都得通过“计划”的渠道。到哪里为甘亦和找一个学手艺的地方,学了又能谋生呢?

古明琚对亦和说,你岁数太小,没有单位会用你,即便成人了,招工能不能去都难说得很。人得有一技之长,可以先学一门手艺。纯粹出劳力,不是长久之计。亦和同意了。打算是这样打算了,但一直没能实现,城市里的个体手艺人基本绝迹,即便还有的,也没人愿意收徒弟。

春夏秋三季,亦和跟着院里的卫伯伯去乡下钓黄鳝。

黄鳝跟扎耳根一样,是野生的,没人干预。这事,古明琚比较放心,加之卫伯伯人品不错。

卫伯伯是江苏人,抗日战争时,一家人从江浙逃难到湖北,又从湖北逃难到湖南,一家人跑散了。他只身一人又辗转逃难到四川,最后定居在戎州了。卫伯伯当时大学尚未毕业,在大学生时代集体参加过国民党所属的一个啥子组织,也没有参加任何活动。解放后,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咋个一回事,虽然没有被定为历史反革命分子,但属于有历史问题,是人生政治上的一个污点。因为这个原因,他没有固定职业,有时帮一些小单位做做账,日子也很艰难。因他是外乡人,一口家乡话,院子里的人都听着费劲。他一般不与邻居打交道,在大家的眼里是一个孤僻古怪的人。

钓黄鳝是卫伯伯的一绝,不晓得是不是他的专利。工具特别简单,用一根一尺半长,一毫米粗细的钢丝,一端在火上烧软后,用钳子弯成钩子,没有倒钩。钓黄鳝时,在弯钩部位穿上蚯蚓,把钩子慢慢伸进洞里,待黄鳝咬钩后,将其拽出来。钓黄鳝关键是会找到有黄鳝的洞,黄鳝洞都在田坎上,洞口一半隐在水下一半露在水上。洞相对容易找到,不容易的是你能不能分辨出哪些洞是有黄鳝的,哪些洞是没有的。另一个关键就是手法上有讲究,在钓的时候手一定要稳得住,尤其是当黄鳝咬钩时,手一抖,黄鳝就吐掉钩或挣脱钩跑了。待拽出来后,得迅速用食指、中指夹住黄鳝头下一寸的地方,用拇指掐住黄鳝的头,然后放进随身带的笆篓中。黄鳝劲儿特别太,又特别滑溜,初学者往往是拽出来后,捉不稳,一不留神就溜走了,功亏一篑。要是不小心被黄鳝咬一口,那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刚开始,卫伯伯只带他的儿子去钓黄鳝,后来,甘亦和也跟着他去钓黄鳝。卫伯伯岁数大了,教会了自己的儿子后,就不干了。很快,亦和完全掌握了钓黄鳝的要领,就自己四处去钓,还教别人钓。他后来很擅长钓黄鳝,走运时,一天能钓到四五斤。黄鳝很好卖,也卖得起价,那时,凭票购买的猪肉是七毛钱一斤,黄鳝一斤能卖到一块钱以上。亦和钓到的黄鳝,古明琚舍不得留在家里吃,都由亦和拿到街上卖了,偶尔把一些最小的留下来自己吃,那也算是改善伙食了。

清早,甘亦和挎着一个笆篓,拎着装钩子的竹筒就出门。一天走出去五六十里地,一条田坎一条田坎地找。中午日头当顶,田里的水蒸腾着,蹲在田坎上一动也不动很容易中暑,实在熬不住,就找有树荫的地方呆会儿,随便吃点干粮,午饭就凑合过去了。有几次晕倒在野地,也没人管,苏醒后连自己都不晓得身处何方,直到清醒后才慢慢捱回家,到家已是深夜。有时跑了几十里路的亦和,很晚才回到家,一脸的疲惫,笆篓里头却没有几条。古明琚不是特别在意亦和笆篓里有多少,只有当亦和回家后,她那颗悬着的心才能放下来,她才能入睡。

古明琚觉得这也算不得一门正经的手艺。直到甘亦和跟工头为了工钱的事发生冲突后,他学手艺的事才算落实了。

古明琚的一个学生张运来托人找到一个砌灶的师傅,让亦和跟着他学手艺。她觉得这还能算一门手艺,但学成后能有活路吗?她心头觉得悬。那师傅说:“放心喽,只要手艺好,活路有得是。我一年四季都忙不过来喽!”

她也相信了,心想要是不行,以后换也来得及。目前也没得更多选择。于是,说好学徒期间不拿工钱,跟着师傅吃两顿饭。

第一天到师傅家,师傅对亦和说:“你跟着我,保证让你顿顿有油水,我们走到哪家,哪家都得好吃好喝招待。”

师傅的话倒没有吹牛,很多家都招待吃顿好一点的,希望砌的灶好烧。师傅带着亦和走东家串西家,亦和跟着打下手,和泥、和灰、搬砖、递砖。师傅的手艺也真的厉害,砌的灶,不等干,马上就烧,火确实旺得很,主家都很满意。不过,甘亦和却很不满意,干了大半年,除了打杂的事和师傅家里的活路,炉子咋样才能好烧,咋样才能省煤,烟囱咋样才能不倒灌烟,大小尺寸咋个掌握,师傅一概不提。他主动问问,师傅总说:“别急,别急,到时候了自然会教你的。”

甘亦和清晨赶往师傅家,先得帮师傅倒夜壶,干其他杂事。晚上得帮师娘带娃儿,烧火做饭。不晓得啥子原因,师傅自家的灶却不好烧,一烧火时,满房间乌烟瘴气,呛得人不断咳嗽。为这事,师娘总跟师傅吵。

一天,他在灶间烧火,被烟熏得泪水长流。师娘带着娃儿在外间,对师傅抱怨:“你成天在外头帮别人打灶,自家的灶不好烧,呛死人,你也不抽空整整。”

“嘿,你着急干啥子,不是有人帮你烧嘛!”

“人家是来跟你学手艺的。你还能一辈子让人家跟你烧火呀!”

“一个不行,就再找一个嘛。想跟我当徒弟的人有的是!”

一年来,他看出来,这师傅根本不是存心要收徒弟、教徒弟,而是想找一个不花钱的小工。俗话说,三年满师,在他看来打一个灶头,还用得着学三年嘛。哄别人行,哄我休想。不过,要按师傅这样对自己,不要说三年,四年还摸不到灶门。他对自己说,既然你不诚心教我,我也犯不着在一个树上吊死。

师傅跟师娘吵架的声音很大,好像并不忌讳他听见。他不晓得师傅是无意说的还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心想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老子不干了。

临走前,他对师傅说:“师傅,明天我不来了。”

师傅看着这个半大的孩子,一点没有感到惊讶,淡淡地说:“你可想好了,你自己不干的,怨不得我。”

“不怪你。我自己的主意。谢了。”

说完,甘亦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为这事,古明琚还向介绍人再三道歉:“孩子小,不懂事,你多担待。请转告师傅,给他添麻烦了。”心中却明白,亦和是太懂事了,时时想到挣钱糊口,不会让人糊弄自己。张运来听说后,对古明琚说,老师,不怪大兄弟,那人做得不地道。

就这样,五六年中,亦和干过几十种活路。挑担下力之类不必说了,其他活路也干。像夏天上山捡菌子来卖,冬天上山捞松毛、拾枯树枝来卖,秋天帮街道生产组用锯木屑装那种三尺长的蚊香,帮糖果厂剥花生、剥豆子,只要能挣钱,那怕干一天只有一二毛钱,他都干。有时实在找不到活路了,亦和也不闲着,把少儿时父亲为他买的小人书翻出来,卷着一张牛皮纸,到街边往地上一铺,摆小人书摊。他脑壳灵光,一般的书看一本收一分钱,抢手的书收二分钱,不吸引人的书一分钱可以看两本。一天下来,也能挣到两三毛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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