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盏火(长篇小说连载)
山茅
第三部第九章婚变
第一节t献计
古明琚85岁后,子女们不顾她的反对,坚持要请保姆照顾她。开始她是坚决不同意,说自己走得、做得、吃得,要保姆干啥?不是花冤枉钱嘛。后来也接受了,说也好,至少有人早上叫我起床了。古明琚的习惯是晚睡晚起,让保姆小荀上午九点半后再叫醒她。晓得她这个习惯,熟悉的人都在十点后来串门。
尤如君就是十点以后才到的。她和古明琚、常家和甘家关系经历了好到不好,又由不好到好。尤如君才二十多岁就当上田园小学的校长,精明能干,贯彻上级意图从来都是不折不扣的,是一个很受上面器重的年青干部。尤如君一生追求进步,本来前面的路是很宽敞光明的,却因祸起萧墙,丈夫常光耀出事,她被上级疏远了。先是被调到一个郊区小学当校长,几年后连校长也当不成了。在外面转了一大圈回到田园小学时,尤如君就只是一个一般老师了。等她回到曾经辉煌过的田园小学时,古明琚已经退休了。那时古明琚一点都不同情她,觉得尤如君就是那种为了自己往上爬,而不惜踩着别人脑壳的人。
原来两家是邻居,关系不错,两家小孩儿都是同学,甘行俭出事,尤如君就让她的孩子和古明琚的孩子保持距离了。对此古明琚是有想法的,但多少有点理解,人嘛,首先要自保。在学校,尤如君处处表现出后天的革命性和斗争性,她又是领导,对古明琚自然有更大的压力,古明琚只能忍受。到常光耀出事后,古明琚以为大家可以同病相怜了。不料,尤如君更积极了,更革命了。不在一个学校了,古明琚听不到她的教诲,却经常在院子里听见她高声教育孩子:人不能犯罪,尤其是不能在政治上犯罪,在任何情况下,要跟着党走,要在政治上追求进步。这又让古明琚不理解了,心想,这是干嘛?还这样高调。其实,站在尤如君的立场很好理解,何事何地都经得起组织的考验,把阻力化成靠近组织的动力,才能被组织认可。
常光耀出事后,尤如君立即就与他离婚了。古明琚对此是很佩服的,尽管有的人认为尤如君跟丈夫离婚是为了自己政治前途,但古明琚相信尤如君也是为了自己的子女着想,这样子女就不会或少受父亲的牵连。当妈的总想像母鸡那样用翅膀庇护自己的鸡仔,古明琚觉得很能理解尤如君的心思。后来的几十年中,尤如君并没有再婚,其中的酸苦,古明琚自是感同身受。
等到古明琚退休后,她就把许多过往的事看淡了,包括跟尤如君的关系。到“”运动结束后,两个人的关系自然而然地恢复到正常。到尤如君也退休后,在学校“老年委”尽义务,发挥领导才能的“余热”,给退休老师张罗一些活动,她跟古明琚的关系又进一步好起来。两个人在一起摆龙门阵时,摆到过往的事,都坦然了。一次,尤如君说自己的女儿入党,一点障碍也没有,从打申请到批准才一年多。而自己当年积极追求入党,几十年也没成。她说我晓得不少人对我意见大,说我是假积极,真整人。其实那时我想入党,就是想多干一点事。上头布置的事都是积极完成,为了完成任务,肯定伤害到一些人。那时哪晓得上头也会错啊!反正就跟着走,一步也不敢拉下。古明琚说,那时我就认为你是为了整我,到了你也被整后。我就明白过去是世道不好,好多事个人真没得办法。。
尤如君退休后,电视台请她去搞了一个节目,专门讲咋个培养孩子的学习兴趣、学习精神、学习方法,还有咋个培养孩子其他的兴趣爱好。因为她把自己的外孙,从一个普通学生培养成了小学、中学的尖子生,考上名牌大学,又出国留学。一个非常契合时代需要的极好的励志故事。她本人是一个资深的教育界人士,加上她口才好,把节目搞得红火了好一阵,收视率不低。古明琚听说后,很感慨,说过去还瞧不起她,说她不会教书,现在看来人家不善教书却善教人。自己的子女虽说也考上大学,其实跟自己的教育没有太多关系,都是他们自己去奔的。
尤如君今天来,是跟古明琚摆一件事情。老人们聚在一起有一个共同的话题,摆儿孙们的事,作为他们这一辈人来说,一生都在为子女操心。古明琚八十多岁的人了,也还在为子女操心,为了不让她跟着瞎操心,子女们有事索性不告诉她。尤如君也如此,最近她就在为女儿尤晓桂离婚的事操心。
尤晓桂的丈夫柴海,婚前想尽办法接近她,追求她,讨好她,却没有收到任何效果。因为尤晓桂心头只有甘亦康,放不进其他人。家庭条件不好时,社会环境不好时,她和甘亦康始终是不离不弃,到改革开放后更不在话下了,甘亦康说等他大学毕业就马上结婚。
柴海原本已经感到死心了,打算放弃,叶青翠的一句话,却让他又勇气倍增。叶青翠是尤晓桂同事,比尤晓桂大三四岁,尤晓桂觉得她社会经验多,把她当知心朋友,有啥事也跟她摆谈。两个人走得近,关系相当亲密,有时耍晚了,尤晓桂就留宿她家。叶青翠的老公是做生意的,晚上常不在家,一个人无聊,有时就邀请尤晓桂陪她。她的丈夫姓史,打情骂俏时骂他为“死鬼”,因为姓史,圈子里的熟人干脆叫他史鬼。史鬼跟柴海是兄弟伙,生意场上的朋友,又是酒友、牌友。因为这个原因,柴海常到叶家耍,也认识了尤晓桂。一开始,尤晓桂就告诉他自己有男朋友,让他离自己远点,他却嘻皮笑脸地说,你不是还没结婚嘛。尤晓桂晓得他是叶家的朋友,也不好意思跟他翻脸,心想你爱追就追嘛,反正我不理你,有意识地回避去叶青翠家。
一天,在叶青翠家的麻将桌上,柴海连输好几把,心很烦,狠狠地把牌一推,站起来说:“不打了,晦气得很。人家都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跟老子,我这是牌场失意,情场更失意。”
叶青翠瞟了他一眼,故意轻蔑地说:“哼,遇到一点事就打退堂鼓,你还像一个男人吗?”
这话很伤柴海的自尊,本来他就感到窝火,叶青翠的话像火上加油。他就大声吼道:“老子咋个就不像男人?!”
“哼,你要是一个男人,咋个一个尤晓桂你就搞球不下来。”
“老子咋个就……老子咋……”柴海说不下去了,声音越来越低。脑壳也勾下了,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叶青翠的话正戳在柴海心窝子上,他说了半句就泄气了。看他不说话了,她才故意慢吞吞地说:“你要真喜欢尤晓桂,我倒是可以帮你。”
“真的?你要是帮成了我,我一定重重酬谢你。要钱要东西都随你!”
“好,说话算话!到时不许耍赖。”
“一言为定!我姓柴的从不耍赖!”
“好,那姐姐就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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