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盏火(长篇小说连载)
山茅
第三部第十章
第二节距离
天下的招数不复杂,就那几招。哪个都会用,高下就只在于啥时候用,啥地方用,用在啥人的身上。叶青翠会的那招,尤如君自然也会,不过,这次轮到柴海净身出户了。
一天,在街上尤晓桂遇见甘亦康,尤晓桂终于忍不住,把这些年的事都跟甘亦康说了。甘亦康说你既然打定主意,那就不要私了,通过法院为好。尤晓桂听从了他的建议,一纸诉状就交到法院。尤如君曾在电视台开办教育栏目,很有影响,联系了电视台法制栏目组,称是很有普法教育意义。栏目组的人很认同这点,至少可以作为素材,积极跟进。一切证据都有利于尤晓桂,很快法院判决下来,判两个人离婚。
一年后,甘亦康跟霍然离婚。
霍然带着女儿南雪去深圳发展,一走几年。深圳的迅速发展,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就吸引着全国各地的人,尤其是内地的人前往“淘金”。到九十年代初大陆正式宣布搞市场经济后,又一拨人潮涌向深圳,霍然就是在这一拨人潮中涌进深圳的。因为霍家姊妹在八十年代时,就有人去“下海”了。
他们的父亲霍见,用甘亦康的话来说,不仅在思想上是一个正统的马列主义信仰者,生活中也是一个组织性很强的人。他的几个子女按他要求,都是早早地加入了组织,却没有一个人因为他的关系去机关工作、去参军、去工厂。而这是当时领导干部子女通常的做法,他的子女赶上上山下乡的就都下乡当知青了。他不出面为子女安排工作,也不让他们以自己的名义去谋取工作。甘霍两家联姻后,古明琚的一些亲朋,觉得她攀上了高枝,托她帮忙办事,她都找理由推脱。他们不晓得,古明琚从不去霍家,这还是很多年前甘行俭的意思,成儿女亲家后也没有往来。有时亲朋的请求,古明琚推脱不掉,又好面子,只好说试试看。等有机会见着古明琪时,她试着问古明琪有无可能。古明琪一口就回绝:
“三姐,别提这事。我们几个娃儿的事,老霍都不管,还不让我管。霍然去了一个小单位,还是因我的面子去的。你想,他能为其他人办事吗?”
“像他这种不搞关系的官还真是少见。”
“三姐,你不了解他。他那种人工作上就是完全听上头的,自身方面注重人品,不搞那些走关系、托门子的事,很古板的一个人。你不懂机关的事,三十年代就参加革命就入党的人,至今还在那位子上坐着,也少见。”
古明琚相信堂妹的话,甘亦康和霍然结婚啥仪式都没有举行,她没有提,霍家也没有提。以后这样多年,作为家长,她没有去过霍家,霍见也没来过甘家。但她也不完全相信堂妹的话,父母没有出面,子女们利用父母的权力去谋取好处,效果也差不多。
霍然去深圳,就是因为他们已经看明白了,父亲已经从一线退居二线,眼看又要从二线退下来,父亲的光他们沾不上了。得赶紧利用现有的人脉去“下海”。在北京的霍家人已经有不少在深圳站稳了,霍然就是利用这层关系去的。霍然一走,摆在甘亦康面前的一道难题,就是去不去。题很难解,人说四十不惑,他却感到做不到。那时流行的家庭战略是,一方下海去扑腾,另一方继续端着铁饭碗。如果跟随过去,就得放弃自己现有的一切,包括单位分配的住房等,住房对家庭意味着是根本。到深圳去作新的发展,一点基础都没有,能做到哪一步,心中实在没底。深圳那方没有自己对口的工作,市委某机关同意商调他,按惯例有一个周期,他又担心自己能否适应机关工作。在本地是“鸡头”,到了深圳可能就是“牛后”。如果不跟过去,夫妻分居两地,南雪的教育等都是潜在的问题。另一方面,深圳是一个新兴的城市,天地更广阔,前景也更诱人。思绪再三,还是同意去,这样可以避免甘南雪跟着大人漂泊。霍然也感到为难,她当然愿意亦康一道过去,但没有合适的单位,如去机关,亦康肯定不行。她在机关长大,从小就耳闻目睹官场上的人,都是八面玲珑的人,像亦康那种率直硬气的性格,呆不下去,更混不出一个名堂。
事情真如霍然预见那样,甘亦康适应不了官场,一把岁数的人,不愿意像小青年那样去忍辱负重,熬了两年,不愿意委屈自己,最后回戎州原单位。他一回来,正赶上尤晓桂闹离婚。尤晓桂离婚后,情绪很低落。甘亦康去看望她,劝她振作起来,班还得上,日子还得过。慢慢地两个人又有了来往,毕竟他们曾经是青梅竹马。时间一长,就自然有了流短言长,而且霍然的朋友很快将这些传到她耳朵里。
霍然把电话直接打给古明琚,指责甘亦康跟尤晓桂的关系有问题。希望古明琚出面干涉,她容忍不了这种事,但她不想离婚,因为她不愿意南雪失去一个完整的家。同样的电话,霍然也打给甘亦安,希望当哥的出面劝阻兄弟。她说可以原谅亦康有女人这事,但不允许他毁掉这个家。甘亦安这几年正是艰难的时候,小儿子正忙于治疗,已经好几年顾不上回老家。一听霍然的电话,感到太突然,前两年去深圳出差还见过霍然,一起吃饭摆龙门阵,一点没有听说过这方面的事,咋突然间就冒出这事,似乎还很严重。仓促之下,实在不好说啥,只简单地劝了两句:两个人走到一起不容易,好好珍惜过日子。如真有问题,两个人好好商量解决。霍然最后说了一句:他亦康要离婚我不怕!说完就挂断电话。甘亦安一愣,放下电话。之后,他也没去问亦康是咋个回事,兄弟的事自当兄弟自己解决。再说,亦康在处理感情上的能力远胜于自己,用不着自己多嘴。
古明琚却坐不住了。几十年前,甘行俭几次调动工作,她都不同意,觉得两口子要是分居两地,会跟家庭带来诸多不便。没想到,后来甘行俭真出事了,但那是政治上的事,他们感情上却没有出现问题啊。丈夫去世后,她这一生最重要的事,就是为子女操心。甘亦康的婚姻是子女中她最看好的,小两口也过得很好,她不相信会出啥问题。但既然来电话,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也不像是睁眼说瞎话,这中间恐怕也真有啥问题。她想等见到甘亦康时,问个明白。平常,甘亦康定时来看她,问问有啥事需要办的,陪她坐坐说说话,然后就走了。下一次甘亦康来时,她就开门见山地问他:
“有没有这事?”
“哪来这事!你听哪个乱说的。”
“霍然来电话说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
“她离得这样远,看得见啥,一派胡言。”
“不管咋个说,不要做对不起别人的事。”
这个话,就是她说的比较重的话了。她还年轻的时候,母亲易全福就告诫过她: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这话,她秉持了一辈子。相信做人就得凭良心。尤晓桂离婚的事,一年前她听尤如君说过。她也晓得亦康跟晓桂自幼就耍得好,要说他们之间有啥往来,也不是啥奇怪的事。但要她选择的话,她当然选择霍然,所以她不希望他们有事。但既然亦康说没有,她也就不好再说啥。当妈的,虽然喜欢儿媳妇,感情的砝码仍然会倾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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