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节 相处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山茅字数:2890更新时间:26/05/20 22:40:02

灯盏火(长篇小说连载)

山茅

第四部第三章

第二节t相处

甘亦平回到家的第二天,古明琚也出院回家。

甘亦平是古明琚最惦记的人,甘亦平至今孑然一身。

出院回家的古明琚,心情非常好。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她熟人朋友打电话,说自己出院了,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去看你们。其实真正的意思是,我已经回家了,希望你们能来看看我。在医院呆了四个多月,这是古明琚一生中在医院呆的时间最长的一次,确实把她憋得难受。她绝没有想到,两个多月后,她会再次住院,而且一住就是一年。

甘亦宁跟新来的保姆再三嘱咐,千万不要让古明琚单独走,上床、下床、到卫生间,一定要扶着她,老人单独扶着东西站着时,一定要靠近她,看着她,防止老人站立不稳,脱手摔倒。只有当老人躺着时,坐着时,才可以放松注意。亦宁又告诉母亲,在家中练习走动时,一定要叫上保姆,让保姆帮助自己练习,千万不要急于求成。

甘亦平回家,让亦宁放心下来。甘亦宁想,我也轻松几天,让你们来体会体会。

回到家的古明琚,显然忘了自己是刚动过手术,还没有完全康复的人,又开始忙碌起来,指挥保姆打扫卫生,收拾房间,指挥保姆拆洗被子。

古明琚整洁了一生,这也成了她做人的一部分。家里总是收拾得干干静静,出门一定穿得整整齐齐,就是在最恼火的年代,她也是一丝不苟,似乎这样一来就能保持自己的自尊。条件好了以后,更不能马虎。过去,古明琚自己手脚能动时,经常作表率,还以此来要求儿女,让亦安他们很不以为然。

现在自己动不了啦,对新来的保姆也只能降低要求,但还是不厌其烦地告诉对方应该咋个做。她怕保姆洗衣服不干净,反复告诉保姆,第一步用清水泡,第二步用洗衣粉泡,第三步搓揉脏的部位,第四步再……搞得保姆很不高兴,说我会洗衣服,不用你告我。一堆衣服就直接塞在盆里了,更不用说分内衣外衣,深色浅色了。气得古明琚一个电话又把亦宁叫来,说:

“你请的保姆,我支使不动。你告诉她,衣服该咋个洗。”

“姐姐不在吗?让她教教保姆就行了,你何必动气。”甘亦宁在电话里回答,她不想过来听老人唠叨。

“你姐出门了。我这是咋个了?花钱找气受。你过来吧。”

甘亦宁没有办法,只好又赶过来,劝说保姆,不要拧着老人。恰巧甘亦平也从外面回家。事后,亦宁对亦平说:

“姐,你这次回来,也劝劝老母亲,这两年她脾气古怪得很,和保姆难处好。有时跟保姆生气,气得来连饭都不吃。何必呢,差不多就行了。”

甘亦平听她说完,心说老母亲这头我可以劝她,但保姆的做法明明不对嘛。也不能为了将就保姆而委屈老母亲吧,她对亦宁的说法不以为然:

“我不明白,花钱请保姆来照顾老人,她就应该按老人的要求干。又不是过分的要求,又不是做不到的事,凭啥她就不干?”

“姐,现在的保姆不好请,还先不说好坏。你是不晓得行情,现在去请保姆,不等你开口,保姆先得问你个遍,家里几口人?有几间房?有没有电视?有没有洗衣机?伙食咋个样?比警察查户口还问得细。”

“那老母亲家里不是没有洗衣机吗?你们不也是请到人了吗?”

古明琚家的洗衣机被前一个保姆搞坏后,还没再买新的。所以甘亦平这样问。

“是请到人了,因为就是老太太一人,需要洗的东西不多。老太太穿的外衣很长时间洗一次,她不干事,衣服基本上搞不脏,她说是料子的,还怕保姆给她洗坏了。大东西都拿到我那里洗,加上其他条件好,比如工钱不低,有些保姆就愿意留下来。”

“那既然愿意干,就应该像回事地干,不好好干就让她走嘛。”

“你是可以让她走,但走了后,你不是还得继续找人吗?一是麻烦,二是其他保姆也差不多。”

“照你这样说,就没办法了?”

“不是没办法,就得凑合用嘛,双方都得将就一下,实在不行了再换人。”

“亦宁,你们是国有单位呆惯了,自在惯了。现在外面打工可不是这个规矩,都是老板说了算,打工的就得听老板的,不听,让你立马走人。”亦平说这话,是深有感触的。

过去在厂里,说工人是主人,当家作主,大家都觉得是空话,虚得很,不晓得自己的主人公价值体现在哪里?涨工资、升级这些与工人最切身的利益,都是当官的说了算。现在到私企干,才晓得更不易。过去在国企时同事之间还彼此照应,还能相互关心一下。现在私企是哪个也不管哪个,真是人情薄如纸。老板的口头禅就是:拿这份钱,就得干这份事。让你干,就得干,不干的话另请高就。

甘亦宁心想,姐你是没有在家里,家里请人跟企业不一样,单位不管是私企国企,都有一套规矩,照着做就行了。家里都是琐碎的事,一事一个样。你不能把每件事都一二三四五地教,那样的话,你还没有把保姆教会,先把自己累趴下了,只能是个大致齐。再说现在哪个单位离了哪个不行啊,招一个人,得有上百人去应聘。保姆这一行,情况完全样,来当保姆的一般说都是在其他行当找不到活路的,或者临时干一阵的。像老母亲的状况又是离不了人,原来的人走了就得赶紧找一个新的。所以事先都跟保姆说好,不干了提前说,等我们找到人接上再走。有的保姆根本不管你这一套,干一天两天的就走,说工钱我不要了,拎包就走。老太太能拦得住吗?这事完了吗?还没算完,等过几天,那保姆约上两三个同伴上门来要工钱了,不等老太太说她,她反而先嚷嚷,说干了活路为啥不给钱,在这院子里吵。这左邻右舍的,不晓得的还以为真是老太太的不是。还有更阴的招,直接给新保姆说:这老太太坏得很,小心干了活路拿不到工钱。把老母亲气得够呛,老母亲一辈子都要面子,从来就不屑跟外人吵架,遇到这种事只好给钱走人,走的保姆还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有时她给我打电话,我在上课也接不了电话,事后晓得也没用了。一遇到这种事,老太太就气得不吃饭,反而怪我没有找好人。老太太对保姆闹事一点办法都没有,训斥我们倒是一套一套的,在外面受了气,把气撒在我们身上,我能有啥办法?

亦平说:“哟,照你这一说,你这是一肚皮苦水。”

亦宁叹了一声说:“苦水不苦水就不说了,反正都是让人脑壳痛的事。有一次,也是一个保姆跑来闹事,明摆着是欺负老太太一个人在家,又行动不便。还真让我撞上了,我就一点不客气,说要工钱可以,第一你先跟老太太道一声歉。那有你这样干事的?刚干没两天你就跑了,也不打招呼,丢下老人不管,还上门来吵闹。第二你把被子、床单给洗了。你来时给你用的全是刚洗的,睡脏了你得洗。我还警告那保姆,幸好老太太没出事,要出了事你就得负责任。家里有子女,那保姆就老实多了。”

甘亦宁一番话,把甘亦平说愣了,老太太的脾气她当然也晓得,但如此难相处,也是没想到的。毕竟过去母亲跟自己居住时,不存在请保姆的事,现在的情况是有变化了。

“姐,你这段时间在家,你体会一下保姆的行事,再体会下老母亲的行事,就晓得了,好多事不是讲道理讲得通的。老太太的一些作法也不行,我夹在中间就像耗子钻风箱――两头受气。”

姊妹中,甘亦宁是跟老母亲相处最长的,她最明白老人的心思。老人过去政治环境不好时,确实没有少吃苦头。到现在可以说是翻身了,所以在一些事情上有一种找补回来的心态,过去是小心翼翼听别人的,现在可以不听别人的了,自己事要自己说了算。尤其是在对子女的态度上,她觉得过去为了儿女受尽屈辱,如今儿女就该知恩图报,不能逆着她。这种心态下,在亦宁看来,老太太的一些行事就是不近情理了,却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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