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蔷薇玉露，白盏瓷杯盛着琥珀色，淡香轻甘，又透着些许微酸。秋日里喝来，最是润燥补气，这是杜六叶亲手酿造的。所费繁琐，听说是要在夏日的清晨，采集了带露的蔷薇花，放入瓮中，用荷叶封实。再置于阴凉处，腌制七七四十九天。子夜时还要特意搬出来，放在深秋的圆月下，吸收霜露。
等要喝的时候，再拿出来，兑入黄橙的皮汁、蜂蜜、枸杞、雪梨……因为极费功夫，杜六叶也不常做，但每回李令月来了，还是要亲手为她制上一杯！
“你说十一皇子送了你一把流愔琴？”杜六叶和她并排歪坐在堂前摇椅上，看着水波潋滟，她也端着一杯蔷薇玉露，不紧不慢的喝着。今日吃得有些多，必须喝些微酸的东西，也好消消食。
“嗯，是呢！也为你定制了一把，叫做落愔琴。我已经带来了！他说是请了宫中最好的匠人特意定做的，希望我们闲来无事，也可以用来消磨时间。”李令月穿丝绸的撒花襦裙，气质显得慵懒而随意。自从李弘和李贤死后，她好像变了许多。虽然也偶尔流露出伤感，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整天忧心肿肿，急虑失措。大概是许多事情尘埃落定，反而让人放下了吧！
而李旦不得不说是位好的兄长，对她极尽照顾，有求必应。平时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一并送给她。连着杜六叶都跟着沾了光。
“可我不会弹琴啊！”杜六叶无奈，她放下白瓷杯，躺在摇椅上，轻轻地晃动起来。
“我到是会，可惜弹得不太好，十一皇兄还说了，会为我请一位名师，专门教我丝弦商宫。”李令月看着堂前的木梓树，那色彩斑斓的叶子，当真令人叹为观止。这种荒野的山树，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她以前在皇宫，就从未见过。也只有她的师姐才想得出来，移植了这么多山间之木。不过，那种红的似火，胜若朝霞的叶子，确实令人沉醉玄晕。
“学啊！？”杜六叶觉得人一生，所学之多，涉猎甚广，但对于音律，她却实在陌生的很。听说弹琴，容易把指甲折断，她并不热衷此道。学？姑苏不就是最好老师吗？况且姑苏从前承诺过，他教她们两弹琴。
“你想学吗？”杜六叶好奇的反问道。
“什么我想不想，长安到洛阳，哪家的闺阁小姐，不会弹琴呢？再者，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才会为人称道。”李令月喝着蔷薇露，觉得有些秋乏困困，她好像睡觉。
杜六叶认真的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琴棋书画，她好像一窍不通啊！除了配药，不，连为人疗伤治病她都拿不出手。瞬间一阵挫败感袭来，只得点头道：“那就学吧！”
“嗯，等十一皇兄找到了好的女夫子再说，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去渊歌山，找姑苏先生教我们。对吧？”李令月闭着眼睛，嘴角含笑，有一句没一句的说道。末了又似想起什么，只得睁开眼睛补充，“你现在是二品侍中，可能还去不了渊歌山！你应该要每天去宫中报到啊！虽然你年纪小，母后没让你随侍左右，但迟迟不入朝。那毓文馆的老学究，不骂你吗？”
“骂我？”杜六叶仔细想了想，“我不是病着吗？再说了，我不去给他们添乱，只怕感谢我还来不及呢！还有啊，毓文馆也没什么大事，那几本书，学究说了，编一个也是编，撰两个字也是写，不着急……”
杜六叶说完，还惬意的喝了一口甘甜微酸的玉露，咂着嘴享受的回味了一番。
“你们这帮人，拿着朝廷的俸禄，不办正事，只知道推诿耍奸。实在可恨，改天我一定要向母后，参你们一本。哼……”李令月一瘪嘴，气得坐了起来，磕睡都醒了大半。
“嗳……嗳……有事好商量，有话好好说，对吧？你别冲动，你再冲动，这玉酿可是没有了。还有晚上你也别想吃九香红烧牛肉、八喜珍宝丸子……没有了，统统没有了！”杜六叶被她说愣了，也急起来，一本正经的理论道。
“不吃就不吃，你以为就你会做啊，我看清江源有胜出于蓝的优势。我以后常住清江酒楼，也不来叶芽湾了。”李令月撇脸，扭头不再看她。
“那怎么可能，琴棋书画什么的，我虽然不太精通。但是，做些美味佳肴，我这本事可就高了去了，他不过是学到了些皮毛。再说了，我并非什么事都不为天后娘娘分忧啊！对吧？科举考试那么大的事，我也是我向天后娘娘献策的吗？你别搞事情了。”杜六叶只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软硬兼施。
“说是科举考试，那字虽然是我写的，但翰林院，弘文馆的那帮老学士，都说是我为母后出的主意。我虽然也反复解释了几句，但他们未必听得听去。算了，我既然得了你的便宜，就不卖乖了，今年清江源若是分红，我的那部分让给你！
还有，最近毓文馆忙着呢！为了制科选举，初试……复试的事情，那帮老深究个个忙得脚不沾地，废寝忘食，夜不以寐。你也不去帮帮他们？”
“有这么忙吗？不过这是项大工程，选拔人材嘛！慎重一点总是好的！我怎么不去帮忙呢？我不是病着吗？看我的手，虽然擦了姒玖为我配制的药，疤痕还未消除呢！再说，我前段时间发烧，双腿无力，四肢麻木……”
杜六叶还要待再诉苦，李令月已经听不下去了，摆摆手道：“我知道，借着这回受伤，你想歇息歇息，所以我也没有催你。原是前段时间，经历那么多的事，你也太累了。不过，明天是母后举行殿试的日子，你不想进宫看看吗？”
“明天就举行殿试了？这么快……”杜六叶知道武曌办事，一向雷厉风行，果敢决断。毕竟从李治他爹，再到李治，总修了十几年的明堂，都没有修出个眉目。她上任之后，三下五除二，短短一年就修好了！从此天子坐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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