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坤宁封宫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折纸花字数:3021更新时间:26/05/21 11:51:36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吉祥。”

安吉奉旨出去找寻证据,在御花园那个角落里转悠了好一会,最后终于被眼尖的他,在一丛灌木丛里,找到了一个吊在枝桠上的香囊。

那香囊是宫中现下时兴的样式,手心半个的大小,一长条,绣了几株水仙花,葱绿的缎面布袋,塞了一些干花,点点幽香,很是轻巧精致。瞧样子虽大不像主子们的,但若是宫婢落下的,那也必定是地位在一等宫女之上的了。

他寻思着,将香囊递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握在手中,看了几眼,又丢给这会暂时伺候着她的妍儿,妍儿慌忙接上,便瞪着两只眼,仿佛连针线脚上的小孔都要看清楚了去。

本来端木景合也没指望她能看出什么端倪,谁知道那妍儿却出乎意料地知道了这个香囊的来历,她将手中的香囊重新呈给皇后娘娘,非常确定地说道:“这是皇上初封四嫔时,德仪皇贵太妃命内务府总管做来给四位新小主的一点心意。听说绣了四个花样,分别是水仙,蝴蝶兰,睡莲和蔷薇。”

“你如何知道的这般清楚?”

听到皇后娘娘将头侧过来望着她问话,妍儿先是面上一红,后急忙低头答道:“奴婢和钟粹宫里的芳惠是同乡,间或会在闲暇无事的时候小聚一回。那天恰逢三位新小主入住钟粹宫,芳惠听了这事,就顺道和奴婢也讲了。”

端木景合听完一笑,这宫中的各项事,的确是要找下位的宫人们才问得清楚,遂即又问道:“那你可知这水仙香囊是赐给了哪位主子?”

“奴婢不知,不过芳惠却是给奴婢说过,德仪皇贵太妃最看重安嫔小主,便特意让内务府将绣工最繁复精致的蔷薇香囊送去了永和宫,这事还惹得康嫔小主好一阵嫉妒呢。”

“康嫔?”端木景合这才想起自己那天遇刺的时候,也是康嫔最先提出要薛柔嘉跳什么双剑舞,她眉头颦下,便对安吉吩咐道:“安吉,你再去一趟内务府,弄清楚那四个香囊是分别给了哪几个小主,若内务府的人记不清楚,你就问问,这水仙香囊是否送去了康嫔小主的宫殿中。”

“是,皇后娘娘。”

安吉领命下去,端木景合就又拿起了这个香囊,左看右看,心中又开始摇摆不定了。

若此事真的与康嫔有关,那幕后之人是德仪皇贵太妃还是禧妃,又变成说不定的局面了。德仪皇贵太妃原先也是见过庄和太后的宫中老人了,而她又素来是心机深沉的,所以就算记住庄和太后贴身侍婢的这些细碎小事也不足为奇。而且,康嫔又是德仪皇贵太妃举荐入宫的,她与卢燕姳的关系必定是不会差的。现下景合自己也没有着手调查过康嫔的背景,她与禧妃有无关系还待确定,所以左思右想,似乎还是德仪皇贵太妃让自己比较忧心。

但这些证据又似乎太过于顺理成章,就好像有人在你面前摆好了路标,只等着你跟随这些路标跌入吞人血骨的深渊里。

妍儿看着陷入沉思中的皇后娘娘,也不敢出声,就干脆憋住了吸气声,不安地绞起了宫装的袖口。

直到再也憋不住,才呼的一大口吐了出来,端木景合被她吓了一跳,才看见妍儿憋得泛红的小脸,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眼中莫名出现了录婠那张单纯稚嫩的脸庞,仿佛正笑着叫道“景合表嫂”。

“皇上,战讯传来了,端木军正中埋伏,死伤过半。”

魏良生闻言心尖一颤。

死伤过半,那可是整个大中王朝最精锐的部队啊,就这样轻易地死伤过半了。

他默默地注视着斜前方,正面色如常听着将士带来的前线战报的皇上,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悔意。

脑海中闪过端木大将军穿着残破铠甲,身中数箭的场景,又想起拄着龙头杖满头白发的端木大司马,最后再想起一身红装,傲视群芳的皇后娘娘。魏良生的良心收到了极大的谴责,这是为了大中朝的稳固而付出了三代人心血的忠门端木家啊,为何也要成为这黑暗不堪权势争夺战的陪葬呢?

他有些迟疑地叫了一声:“皇上……”

严文勖回首,看到一脸愧疚的魏良生,心中虽也是矛盾之极,面色却还是不改分毫,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阖上军报,对将士说道:“你先下去吧,休整一日,再出发吧。”

“是,皇上。”

良生看着那名报信的将士离去,一时没能忍住,脱口而出,道:“皇上,事情并非到了不可挽回之境,若此时反算一计,定能全歼……”

“你退下去罢,朕乏了。”

可是魏良生还未说完,严文勖就出声打断了他,挥挥手便打发魏良生下去了,然后又让李福英搀着自己,往别室去了。

魏良生依命退下,却在心中擅自做了一个决定,因为他知道,如今能劝皇上回头的,应该只有皇后娘娘了吧。

他满腹心结地走在通往坤宁宫的路上,眉毛纠成了一团,一时没注意到便撞上了一个太监模样的人,还来不及说上一句话,那小太监却低着头,疾步跑开了。良生回收看了一眼那太监的背影,隐约觉着有几分熟悉,却已是没法想起,便自顾自往前走去了。

等到走到坤宁宫,让下人给皇后娘娘通传了后,魏良生便忐忑不安地等候在含章殿前,好一会才终于来了一个小太监领着他进去了。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福。”

魏良生跪了下去,却看见皇后娘娘身边是个陌生面孔,也没看见皇后宫中的首领太监,免礼后便随口出声问了一句:“皇后娘娘身边怎么换人了?”

“吩咐了其余的事了,也是些不要紧的事,就是走了的走了,病了的病了,一时也找不出人了。”

端木景合和魏良生也算是老相识了,所以并不觉得他此话问得冒犯,还是和颜悦色地回应了,让妍儿给魏良生赐座添茶。

“魏大人来坤宁宫又是为了什么事呢,皇上诸事可顺心?”

良生听见皇后娘娘的问话,皇后今日瞧起来心情似是不错,只端坐着,浅笑着望着这边。又听见皇后问起皇上,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张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便又避开自己心中了话题,答道:“皇上一切皆好,只是娘娘身边少了人,怕是会增添许多不方便吧。”

“那倒不会,妍儿也很是聪明伶俐呢。”端木景合见魏良生有几分避重就轻,一时心中也起了疑虑,又想着离上次战报已隔了好些日子,今日战报怕是也来了,难道是父亲那边出了什么差错?

她想到这里,心中一冷,表情也严肃了些,有些着急地逼问了起来:“是西北战况出了意外么?”

魏良生没想到皇后娘娘这样敏感,他是老实的人,被问到了要点,便再也掩饰不下去了,一时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对着端木景合,磕磕绊绊了半点却是没有说出半点有用的消息。

“皇后娘娘,皇上他……”

就在魏良生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将事实说出来的时候,含章殿的大门却被一把撞开,几乎死毫无预警,便听见皇上厉声下令:

“将魏良生抓起来!”

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魏良生便被后头两个大步跨来的侍卫一记手刀劈晕过去,接着一任抬了一只胳膊,就将已毫无知觉的魏良生拖了下去。

良生在听到皇上声音的那一瞬间,眼中的情感却更为复杂,他直盯着皇后娘娘的双眼,然后重重倒了下去。

严文勖看着一脸严肃地望着端木景合,一个眼神的距离,却好似是隔了百载千秋。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子,对着身后的大队侍卫队下令道:“皇后妇行有亏,恃宠骄矜,安置于坤宁宫,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出。”

端木景合看着严文勖身旁的安吉,眼内生生便要瞪出血来。

文勖,文勖他竟然从未真心实意地相信于自己,这安吉,可不是他从封后之日便布下的一枚好子么?

景合觉着自己猜到了八成,往前一步,冷笑道:“皇上何必如此遮掩,就算封宫,臣妾应知道的事情,一件也不会少!”

谁知严文勖根本没有一丝与她纠缠的意思,头都未偏回半分,抬脚便走。

端木景合大怒,端起四仙桌上的茶盏就往皇上的脚边扔去,惊得妍儿大声呼了一句“皇后娘娘”,可景合早就急红了眼,指着严文勖的背影就喊道:

“严文勖,若你不能保我爹完好归朝,那你这辈子都别再踏入这坤宁宫!”

严文勖脚下一顿,众人的脸色皆已下称瓦白,他却是只如一阵微风拂过,面色不变分毫,依旧迈着步子,稳稳地走出了含章殿的大门。

他一步一步地踏开,终是在走出坤宁宫门的那一瞬间,阖上了微红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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