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来攻城的么?为何又在这最后一刻悄然出城?难道是自己的行迹败露?可即便是这声东击西之计败露,纳兰云燚与连傲天合手对上自己这十万大军,亦不是没有胜算?
游遐书一把提起杵于地上的双刃戟,匆匆地唤来传送卫士,传令速速召集大军。
他想不通,为何,这究竟是为何?他决定出城探一探。
纳兰云燚就这般痴痴地立着,许久许久,寒风打着旋环绕他的身体,扬起他带血的衣衫,他的脚已经冰凉麻木,微微刺痛又无力的感觉仿佛有无数只蚂蚁藏于他的长靴之内,啃噬着他的肉与骨。
他在看,看那个昏死过去的少女,看她明明失血过多而躺在那妇人怀里却是一脸安详。他眼力是极好的,即便是在夜里,即便月光微弱,他也能看清她一张一合的嘴,她总是爱说梦话的,喃喃地,迷糊地,那声音他听不得见,却能想象得到,那么多夜,只要是她梦呓,喊的只是一个名字,是他的名字。
他,是想杀她的,因她背叛了他,让他一无所有,一败涂地。虽然他也不愿相信,虽然他也想一把拧起她质问于她。他愿意听她解释的,他想,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的,这个世界上,谁都可能背叛自己,唯独她是不会的。
可是,不允许,纳兰云燚在微黄的月光下扯动嘴角苦笑了一声。他没有机会再去问一问她,要么便一如既往地信她甘心接受自己的失败,要么就斩钉截铁地认为她出卖了他一掌杀了她。她身边围绕着的是游家士兵,抱着她的是将军夫人,城内统帅十万大军的将军是她的父亲,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是她的姨娘,天下至尊的皇帝是她的姨父。他,一介叛党,哪能轻易近得了她的身?
于是,只得立在这里看,臆想千万遍,他飞身袭去,并拢食指与中指,要知道,他仅仅两根手指,用起力来是锐过匕首的,吸气,然后狠狠地刺下去,手指便分离了她的皮肉,深深陷入了她小小的心脏,那应该是软而温暖的罢。然后,她甚至还来不及感受到痛,甚至还来不及睁开那双异如常人的眼,便永远地睡了过去。再然后,游家夫人流着泪不可置信地惊声尖叫,自己便轻而易举地夺回了还带着温度的,她小小的尸体。最后,他直挺着身子,怀抱着死去的谶歌,被那守备之军万箭穿心而死。
摇了摇头散去脑海里的幻想,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眯了眯眼睛,侧耳听着城内的厮杀声渐渐弱了下去。纳兰云燚知晓,那捷报传来,他便再也不能这样看她了,那臆想便也就成真了。
不过恍惚那一时,送捷报的传送卫士便举着带血的游姓旗帜狂奔而出,嘶哑的嗓子,声嘶力竭地绕城呼喊,“胜了!胜了!游将军完胜!”
脸色苍白的纳兰云燚低了黯淡的眸,月光下的眉目依旧如画,而身上的那一股傲气却消失尽殆,取而代之的是萧萧凄楚,那身曾经飘逸如仙的白衣长衫,如今血迹斑斑如梅,长风呼啸一扬,犹如沙场游荡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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