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游遐书一席话,纳兰皇帝是长久的沉默,直至煮茶的炭火已燃成了灰烬,他这才缓缓开口道,“游遐书,你同朕一起去城郊看看。”
游遐书略有迟疑,有些担忧,心里隐隐觉得不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情急之下一把拦住了已起了身的纳兰皇帝,急急地说道,“皇上身体抱恙,还是不要操劳过度的好,再说城郊风大……”
纳兰皇帝侧头,探了一眼身旁拦他的游遐书,不免觉得有些奇怪。他倒也不急于探求游遐书这般的急切为哪般,反倒止住了步子,开口道,“那你传朕口谕,让那孩子进宫见我。”
游遐书顿了一顿,继而神色怅然,收回了拦着纳兰皇帝的手,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回皇上,此时此刻,他怕是来不了的。”
其实,他早已想到,皇上知晓了纳兰云燚的身世,自然是要见他的。可是,他该如何对皇上解释纳兰云燚被谶歌所伤昏死之事?倘若皇上知晓了谶歌的银瞳,才将相认的女儿会不会因此而丧命?他早就想到了的,可即便是想到了,他也仍是决定将他所知晓的事实真相禀告皇上,他游家几世忠将,让他为了一己私欲欺瞒皇上,他是决对做不到的。
“为何?”纳兰皇帝皱眉,切声问道。
自然,游遐书是知道他要问的,他只是没有想好,如何答才会对谶歌更好一些。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游遐书猛吸一口长气,一扬身前之袍,拱手低身,单膝跪了下来。终于,到了这个时候了,女儿的秘密自然是守不住的,而他身为人父,却从未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此刻,应当就是他偿还女儿的时候了吧。
正当纳兰皇帝奇怪之际,那游遐书张口未发声,突然门外传来了侍者一声急急地呼声,“皇上!驻扎在城郊的火炎门门主云燚求见!”
城中人均是知道那扎营在城郊的江湖人士与此次谋反之战有干系的,那侍者自然也不敢有半点马虎,城门外传来消息后他便一路狂奔而来,生怕因自己传得慢了而发生什么意外闪失。
纳兰皇帝与游遐书均是一惊,似乎是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自己来了。
纳兰皇帝一反往日的迟缓,听得那个名字他一下惊得站了起来。他顺手一把拉起单膝跪在地上的游遐书,也顾不上心里的疑惑,迅速传话要见那纳兰云燚,“速速传!”其实,他知晓知己为何这般急切,无关那个孩子对他的恨与不恨,他都是极想见他的,因他是他陌生的皇子,也是挽救幽明的纳兰皇室。
“皇上,臣下有话要说。”游遐书木然地起身站定,从将才的惊讶中回过神来,没想到纳兰云燚竟然已经醒了过来。他微微侧头望了一眼神色有些激动的纳兰皇帝,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将那天城郊僵持的真相说出来的决心。
那天的纳兰云燚仿佛化身地狱修罗了一般阴狠残忍,游遐书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如同灾难般的仇恨火焰。即便是险些死于他手的谶歌也为他求情,即便是种种迹象表明并不是他策划了谋反之战,但游遐书也是决然放心不下,可他又说不出任何,那是一种从心底滋然而生的直觉,纳兰云燚,这个谜一样的男人,绝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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