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一片阴霾,已经过了日出的时间,可是太阳没有出来。天空中一层又一层厚重的乌云,像是有暴风雪即将到来,让人平白的觉得喘不过气。
一如百里蕣现在的心情。
罗家嬷嬷执了一根戒尺坐在她面前,暗自赞赏着这个美艳的小姑娘。她的姿态和神情都学了个十足十,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太过沉重了一些,像是即将要出征的将军。这样的姿态不该出现在她身上,她现在在学着怎么行礼,可是她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睥睨着你。
什么都好,就唯独这一点不够好。
男人总是不太喜欢那些强大的女人,因为她们不够小鸟依人,不是理想中的金丝雀。
百里蕣太强势了,她的气势就像远鹰扬本人站在那里一样,学不会低头。罗家嬷嬷赞赏她的天赋,却又暗自摇了摇头。这样强硬的性子,只怕是要吃不少亏,强势的女人总是不如爱撒娇示弱的女人活得轻松。
她心中烦闷着百里霜的事情,还要操心着赫连云水,弄不清楚为什么这么多隐世宗门会出现在京城又觉得放不下心。可是她还是心无旁骛老老实实的在这里听罗家嬷嬷的教导,静得好像那些人和事都不能打扰她。
终于熬到了中午,罗家嬷嬷身体不好,去吃过午膳之后要休息一个时辰,也让百里蕣歇一歇,这时候莫彦守匆匆忙忙的进来了。
“什么事?”她面无表情,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不然莫彦守不会忽然间到后院来。他知道远鹰扬请了罗家嬷嬷来给她授课,就在后院,不让别人来打扰。
“夫人,是皇后的懿旨。”莫彦守在她面前,毕恭毕敬,他尊敬远鹰扬也尊敬她,虽然她的年龄还很小,和他相比只是一个孩子。
“知道了。”她颔首,抬步走到了前厅。
院子里的雪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宫里来宣旨的公公正在院子里等着百里蕣出来,给他下跪然后领旨。百里蕣只是平民之女,按理来说接皇后的懿旨是要下跪的,这也并非是宣旨的公公为难她,而是照例就是如此。
“平民之女百里氏,还不跪下接旨吗?”公公捏着嗓子,他没有念旨,只是定定的看着百里蕣,想用这种方式让百里蕣屈服。
可是百里蕣是会屈服的人吗?她的嘴角挂上嘲讽的笑,正准备开口说话。
她跪天跪地都可以,凭什么跪一个太监?就凭他身后一个区区的皇后,就想让百里蕣跪下?
“你...”
“堂主!”忽然间欣喜的女声打断了她的话,这个声音从太监的身后传来,百里蕣的面色忽然间变得有些惨白,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一个穿着淡蓝色长裙的少女慢悠悠的从大门走了进来,她的身影飘忽,像是左右摇摆的影子。守门的侍卫想拦住她,却徒劳无功,她准确的避开了侍卫的攻击,那些侍卫连碰到她的衣角都做不到。
她面如孩童,很是天真无邪,走到百里蕣面前,她单膝跪下。寒冷的天气里来人穿了一件淡蓝色的棉袄,雪白的颈脖从毛茸茸的衣襟里露出来,百里蕣能看到她脖子上那一点诡异的蓝色鳞片。
公公的脸色都变了,竟然有人敢打断皇后的懿旨,这是大不敬之罪,当处斩。
“起来吧。”百里蕣很好的将自己的失态收了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她完全无视了那位公公气得发红的面色,只是冷若冰霜的注视着来人。
百里蕣决不能在这个少女面前露出一丝破绽,更不能在她面前流露出一丝对皇族低头的迹象。她现在还是永夜水宫的人,就只能是孤傲到死的百里蕣。
“你们好大的胆子...”皇后派来宣旨的公公气得发抖,这两个民女竟敢如此无视他,真是好大的胆子。要知道他可是皇后身边的人,现在谁不知道皇后一派最是势大!
莫彦守见势不妙,赶紧将那位公公拉到一旁,从怀中摸出两个金元宝塞到他手里。那位公公本还要发作,见了金子神色才缓和了一些,再加上莫彦守说了几句好话,才没有发怒。虽然莫彦守知道远鹰扬根本不在意这些人,但是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这旨眼见是宣不成了,公公把懿旨塞到莫彦守手里,就欲走了。
“站住。”那少女站起身来,她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背对着百里蕣,百里蕣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却没有阻止她。
她以前就是这样的人,现在要是阻止了少女,恐怕会让她察觉出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所以她没有阻止,也不能阻止。当这个少女出现的时候,百里蕣就很清楚,她不仅仅是百里蕣了,更是永夜水宫的人。
永夜水宫的人,怎能受辱?
莫彦守正欲开口,少女已经掠过他的身旁,一柄水蓝色的剑架在那公公的脖子上。
好快的速度!莫彦守讶然。
他急忙跟上,抓住少女的剑,若是迟疑片刻,这位公公的项上人头就要落地了。
少女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冷冷的笑了起来。
“你你你...”公公大约是还没有吃过这样的威胁,一时间连话都说不清了。
“你让堂主给你跪下?”她冷冷的注视着那个公公,没有看莫彦守一眼。“让永夜水宫皇族给你下跪?”
她的声音不大,在莫彦守和那位公公的耳中却恍若雷鸣。
“这昌夜的皇帝,是不想当了吗?”
这不是威胁,而是实打实的话,永夜水宫的实力是真正的深不可测,颠覆一个区区皇朝,只是翻手的事情。
永夜水宫的皇族,他区区一个太监竟敢叫百里蕣下跪?就是昌夜的天子在她面前也只能对她行礼。
莫彦守知道百里蕣的来历一定不简单,却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是永夜水宫的皇族!
“够了。”百里蕣定了定心神,冷冷的开口。
永夜水宫的人出现,就意味着她的身份和行踪都藏不住了,此前的计划已然行不通,只能另想办法。偏偏,偏偏是在她还没有恢复功力的时候,只是不知道百里霜有没有一起前来。
风吹过前院。
风,终于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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