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苏神秀回到宫内，立马召元湘进内室。</p>
“这几日宫内有没有发生什么事？”轻抿了一口热茶水后，苏神秀略微懒散的问道。</p>
“昨日奴婢听说秦月秦内人与柳芝文柳内人在杨姝美的清水院大吵了一架。”元湘据实汇报道。</p>
“哦？竟有这样的事。知道原因吗？”苏神秀这才饶有兴趣的抬头看向元湘问道。</p>
那期待有好戏的戏谑眼神让元湘有片刻的愣怔，随即意会过来浅笑回应：“秦内人与柳内人好巧不巧选了同一时间去探望杨姝美内人，后来三人因为三月三竞选的事有了意见分歧。柳内人一句商贾之女上不了大台面伤了秦内人的自尊。”</p>
“这柳内人究竟在想什么？看不出她是如此没有脑子的人。怕是着了这秦月的道。”苏乘一听元湘一说，忍不住说出自己的见解。</p>
“别急着下定论。也许是秦月着了柳芝文的道呢。”苏神秀放下手中的茶杯，从画缸里抽出了当日李俶帮她补完的画。</p>
画里的少女神似于她，站在这小院那颗枣树下，手执长杆在打枣子吃。她再看一次这画仍然是忍不住轻笑，想起刚刚进门的时候看到枣树有抽新芽的迹象忍不住联想到这画。</p>
“苏内人若是喜欢这画，奴婢叫人来裱装起来。”元湘见苏神秀模样，内心微微欣喜问道。</p>
“不必。这落款处若是别人看见只怕招来是非。”苏神秀说着便又顺手将画卷了起来，放在放满画作的画缸里。</p>
苏乘见苏神秀对这画颇有好感，转而对元湘吩咐道：“元湘，你先下去吧。”</p>
待元湘出了室内后，苏神秀看着苏乘，放低了音量问道：“回来之前让你将信带给邱让，办好了吧。”</p>
“当然。而且邱医师让我转告小姐一句话。”苏乘低着头小声的说道。</p>
“他说的话是不是关于对当年那件事的愧疚？”苏神秀两眼一眯甚不是爱提及往事。因为沉沦于往事只会自怜自艾，变得懦弱。</p>
“小姐，你猜的好准。”苏乘眼里有光的看着苏神秀说道。</p>
“那就不用说了。只要三日后，就可以知道他的意思了。去休息吧，明日还得好好会一会柳芝文。”苏神秀自然知道苏乘的意思，在苏乘眼里邱让一家也是被迫害的。以苏乘这等恩怨分明的性子自然会希望苏神秀对邱让不要有过多的责备。</p>
但若是满门之仇他不敢报，只是小打小闹的让杨姝娆小病不愈受受惊吓，那她苏神秀一辈子也会看不起他。</p>
第二日阳光甚足不一会儿就消融了沉雪，到处都如洗过一样明亮。连着吃邱让开出的药后的苏神秀见此景只觉神清气爽。连咳嗽也只剩偶尔。</p>
待苏神秀步至练舞所的时候，已是迟到多时。</p>
一见苏神秀入内，杨姝美率先开口说道：“苏内人好大的架子，迟了半个时辰才到此。莫不是对三月三的竞选有十足的把握才如此懒散。”</p>
“有才不需死练，无才自要多练。杨内人学习的时候要再认真一点，不要连神秀迟了多少时辰都记得这么牢固。这样不利于你进步。”站在原地眼高于顶、口气傲慢回应的自是苏神秀。只是这话说着好听，一配上嚣张的嘴脸味就变了。</p>
见苏神秀这样嚣张的嘴脸，苏乘再度感觉内心被暴击万分。可再看看杨姝美一口气憋着、死跺脚的模样又觉得解气得不得了。</p>
“好了，不要再争论下去了！”带领她们练习的余唅师傅极度不悦的大声说道。</p>
平日她们编排舞蹈、学习舞蹈都是有这些舞娘师傅所带。可以说就是她们新一任师傅。但由于选进宫的女子家境不一样，她们也不敢多管束这些内人。可三十来岁的余唅偏偏就不一样。</p>
“苏神秀，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不想好好学就去求出宫。”余唅指着苏神秀恶狠狠的骂道。</p>
“神秀只是病刚有好转，所以步行有点慢。”苏神秀一下子低眉顺眼略用可怜的语气回应道。</p>
“这不该成为你的借口。在门外举着盆鼓站上半个时辰再进来。”余唅根本不吃这一套依旧毫无商量余地的口吻命令道。</p>
看着默不作声的秦月一眼，发现她略惊之眸色。再看看柳芝文只是站在原地，至始至终都冷漠观看的模样，苏神秀内心满意却用楚楚可怜的语气说道：“是。”随即转身踏出门，接过宫女拿来的盆鼓举着。</p>
过后练习完编排的舞蹈，秦月才走上前眼带担忧的望着苏神秀问道：“身体怎么样，还受得住吗？”</p>
苏神秀轻轻一笑回应道：“只余些许咳嗽，不日将愈。”</p>
杨姝美边走近苏神秀边用嘲讽的口气向苏神秀说道：“嚣张至极的苏神秀，居然也有这么一天。被罚的滋味不好受吧。手酸吗？比打人嘴巴子酸吧。”</p>
苏神秀微微眯起美丽的丹凤眼、目露明晃晃的利刃之光说道：“我有本事自然嚣张，没本事的人自然就回家向亲人哭鼻子了。”</p>
杨姝美也不是傻子，一下子就听懂了苏神秀反讽的人是自家的姐姐。一时间气到说不出话。此时柳芝文反而插话进来：“苏内人，一个人的秉性若是有上不得台面的地方，应当藏起来。别总像一只斗鸡一样四处张牙舞爪。”</p>
“斗鸡？”苏神秀不怒反笑接着说道：“斗鸡为争食求偶，就算战斗到最后一口气也不轻易放弃。自是鸡中霸主。”</p>
听到苏神秀竟扭曲了她的意思，柳芝文第一次忍不住气急败坏的言道：“路逢斗鸡者，冠盖何辉赫。鼻息干虹蜺，行人皆怵惕。世无洗耳翁，谁知尧与跖！。说的就是你们这类人。世间多了你们这帮追名逐利的佞幸小人，高洁之士才无所立身。”</p>
在场除了苏神秀以外其余都变了脸色，这柳芝文竟用“佞幸小人”来讽刺她们以谄媚而得到宠幸。至始至终一言不发温婉娴静的陶静也忍不住对着柳芝文说道：“你高洁如此，何以与我们相争三月三的竞选头名。”</p>
柳芝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苏神秀随意一句话就带进了沟里。她狠狠隐下心中愤意，略微抱歉地对着陶静说道：“我只是口头随意说说。”</p>
然而陶静的脸色已变，已然听不进去柳芝文的辩解。</p>
看着眼前的柳芝文，苏神秀当下还是觉得她和自己有颇多相似。一样生性冷淡、饱读诗书、甚至一样的高傲。</p>
只不过，柳芝文的高傲是一种自视甚高、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自我。</p>
而苏神秀的高傲是一种曲高和寡的孤独、是平心静气傲视一切的无所谓。</p>
一个俯视天下群雄众生苦。</p>
一个傲视天下群雄众生暮。</p>
谁高谁低？苏神秀自是无所谓。然而她心中却有窃喜，因为她总算知道这柳芝文是谁的“刀”了。</p>
如果说自己是杨贵妃的“刀”、秦月是虢国夫人的“刀”那这个柳芝文刚诵李白李大学士这样的“高清淡雅”之志，这整个后宫也就唯有以一段“惊鸿舞”惊艳世人的梅妃江采萍一人有这特性。</p>
所以这柳芝文是梅妃在这宫中的“刀”，至于砍向谁，未明。</p>
看来一个后宫风诡云谲到一个小小的梨园也不能幸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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